泥人还有脾气。
更何况李主任也是临医泌尿外科一把手,平日里都是他骂人,能骑在他身上嘚瑟的少之又少。
主要是也接触不到,毕竟李主任没有参加省内泌尿外科分会,碰不到大佬……
李主任沉吟片刻,气沉丹田。
周围,临医的马主任等人都振奋起来。
他们也早就看程主任不爽了,吹一吹就得了,竟然还吹上瘾了。
短暂的蓄力后,李主任用浑厚的嗓音道:“我们临医有许秋!”
喋喋不休的程主任愣了一下,整个人呆滞了几秒钟。
我在这提高新技术呢,你提个许秋干什么?
他沉默了一下,随即继续说道:“目前我们还有机械臂机器人,能够进行精准的空间走位……”
“我有许秋!”
“我们……”
“许秋!”
程主任被干沉默了。
这是什么招式。
国际友好医院其他人也面面相觑。
许秋虽然是天才,但顶得上这么多先进的精密设备?
开什么玩笑呢!
这一刻,程主任摇头失笑。
看来临医急眼了,这是黔驴技穷,开始打王八拳了。
程主任正要开口,突然听到外面传来欢呼声。
李主任也微微皱眉。
只听到外面有几個小护士在欢呼,内容大致是医院发通知了,临医达成什么什么合作……
这里是招待室,远离医院的住院部,都是医院内部人员的场所,因此虽然也要保持安静,但相对来说要宽松不少。
房间里,李主任等人听得一头雾水。
这时,背后一个医生也发出了一声惊叫,催促道:“李主任,快看看公众号!”
公众号?
李主任连忙掏出手机。
临医的公众号吗?
正对面,程主任等人也打开了手机,搜索临医官方公众号。
最新的一片文章里,赫然标着复旦肿瘤院几个大字。
程主任瞳孔一缩,赶紧点了进去。
上边的内容非常简洁。
就寥寥几行字,临医和复旦肿瘤院发表共同声明,两家医院将建立联谊体关系,临医的妇产科将与复旦肿瘤院妇产肿瘤科达成合作,共同针对子宫肿瘤展开重离子方案的研究……
看完这则通告,程主任只感觉呼吸都停滞了。
复旦肿瘤院……
只要是跟肿瘤放化疗有关的,谁不知道这个地方?
全国就两台重离子治疗设备,一台在骆驼省,一台则是复旦肿瘤院的。
对于很多肿瘤晚期的病人来说,这两个地方是他们最后的救命稻草。
然而如今,临医竟然和复旦肿瘤院达成了合作!
这跟村口的穷小伙跟魔都的白富美耍朋友有什么区别!
程主任霍然看向李主任,眼睛里都在冒火。
羡慕,嫉妒……
明明说好的一起在临海市打拼,为什么临医偷偷地跟复旦肿瘤院牵上了头!
此刻,李主任等人也无比吃惊。
他们自然知道许秋出差了,也大概知道对方是去复旦肿瘤院的。
但具体的情况不了解。
看到这份通告时,他们脑子里也只剩下“卧槽”这两个大字。
短暂的沉默后,李院长从僵硬的表情中恢复过来,脸上带着儒雅的笑容,道:“我们……有复旦肿瘤院的合作协议。”
程主任愕然地瞪着眼睛,满脸的痛苦。
看兄弟飞黄腾达,比看自己受苦还要难受!
他捏了捏拳头,旋即道:“这是妇产科的事情,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再说了,临医即便与再多的顶尖医院成为盟友,对眼下这台高难度手术有任何帮助吗?
没有!
他很怀疑,这台手术到底能不能做下来。
……
一直到十二点多,李主任领着程主任等从招待厅出来,前往急诊科的大会议室,打算去参加随后的手术会议。
这也是邬盈盈手术之前最后一场会议。
会议上将决定手术细节、麻醉方案的具体实施方案,以及各种各样的步骤处理等等。
等于是术前把整个手术都演练一遍。
程主任表现得有些惊讶,道:“泌尿外科的病人,为什么去急诊科开会?”
这有点太憋屈了。
到底谁才是专科?
李主任没理会程主任的挑拨离间,也当没听出对方嘴里嘲讽的意思,不咸不淡地道:“程主任,你再多说两句,就带着人回去吧。”
程主任立马就闭嘴了。
他也就是忍不住炫耀自家的外资设备而已,但心眼不坏。
否则,也不可能说出“等高能聚焦机器人到了让临医来参观”这类话。
李主任自然也清楚,因此两人都没有多说,点到为止。
到场后,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六七成的人。
李主任和程主任分别带着人坐下。
程主任等人的位置在侧面,他们只是来参观的,不参与讨论。
又等了几分钟,许秋也到了。
在场的人眼睛都是一亮,纷纷看向许秋。
程主任等人见到许秋的第一眼就吃了一惊。
年轻,太年轻了!
一直听说许秋是个年轻的天才,然而当那一张皮肤紧致、没有半点白发的脸出现在面前时,程主任等人还是忍不住惊叹。
换成另一个人,这个年纪可能还是任人宰割的小医生,每天能混上一台手术都要笑得合不拢嘴。
然而许秋,却已经成为了各种会诊的核心人物,甚至已经在院内发挥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许医生。”程主任主动站了起来,伸出了手。
虽然心里不相信许秋能成功,但面对这种连焦瑞都在关注的天才,卖个面子总比交恶要好。
“李主任。”许秋会着礼。
“行了行了,赶紧开始正题吧。”李主任催促道。
许秋没有多言。
会议室也随着李主任的声音安静了下来。
“那就开始吧。”许秋没有半句废话,他来到屏幕前,点了几下,调出了邬盈盈的病历。
腹部平片、排泄性尿路造影、肾动脉造影,还有B超、CT、增强等等检查。
这些报告,许秋已经烂熟于心。
李主任等手术的主要人员也差不多,基本上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了。
闭上眼都能把病人腹部的解剖结构给复原。
若非如此,医生也不敢开刀做手术。
当然,这仅限于李主任等专家级别的医生。
对于会议室里其他人来说,比如被许秋喊来旁听的王凡,以及泌尿外科、肾移植科的主治医生来说,想要做到脑海里有病人腹部的投影,几乎是一件不可能办到的事情。
……
“……自体肾脏移植术准备就绪后,先清扫黏连的腹腔,开辟出一条通道,然后把右肾切下……
“之后,立即进行低温灌注,由我进行肾脏修补。
“同一时间,马主任带领的肾移植组必须尽快分离出髂内动脉、髂外动脉,并且要做好修饰工作,以方便与后续的肾脏血管进行吻合!
“泌尿外科的李主任则赶紧将膀胱充分游离翻瓣,做好肾盂与膀胱的吻合作用。
“大网膜覆盖组也要在这个时候同时运作,尽快游离出刚好超过肾包膜破损区面积的大网膜,一定要选血管丰富、活性高的大网膜……
“之后,就是肾脏移植、血管吻合、肾盂与膀胱缝合以及大网膜覆盖不留空隙地进行,期间不得有任何停顿……”
会议室里寂静无声。
只有许秋在介绍着手术的整个过程。
从开刀,到缝合完腹腔的最后一针,众人听得如痴如醉,直到结束时,还不愿意醒过来。
许秋的讲述过于详细,把各种细节都描述了出来,甚至会提到某一个步骤、某个动作会导致脂肪层出现褶皱,应该从褶皱里找血管……
这是能模拟出来的?
这种细节也太离谱一点!
就算是临床手术中,都很有可能忽略这一点,然而许秋只用一张嘴,就将各种情况都描述了出来……堪称离谱!
咕噜。
会议室侧面,程主任等人整个人都懵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爽字。
这台手术给他的印象,就是爽!
其他人看的是许秋的细节。
但程主任却发现了比细节很惊人的一点……正是许秋对手术节奏的把控能力!
全程没有任何停顿,每一个细节都环环相扣,不同的手术团队在许秋的调配与运作之下,几乎把效率发挥到了极点!
只有当过主任的,才明白调配不同手术团队有多难。
能让各个团队不要互相耽搁就不错了,但许秋对于团队的运用,确实到了滴水不漏的地步。
不可思议!
程主任扭头看向李主任。
却发现李主任也同时看了过来,眼神里是同样的经验。
同是大主任,两人都一眼看出了许秋的调配能力和手术节奏,这一刻,之前还剑拔弩张的两人突然有了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随后,程主任再次看向许秋,眼神止不住地颤动。
“不,只是手术节奏好的话不管用。”
“这台手术的难度依旧是天花板级别的!”
“再怎么花里胡哨,这终究还是自体肾移植手术,患者要经历两次大手术一次取肾、一次移植……怎么可能轻易就完成!”
“最终还是要看对于手术的掌控力……而以病人的情况,除非许秋能用开腹手术做出近乎于腹腔镜的微创损伤,否则不可能成功!”
千思万绪从程主任心头飘过。
短暂的惊愕后,他恢复了理智,眼神里再次充满了怀疑。
不过此时已经多了一丝无法忽视的凝重与认真。
……
下午一点多,会议总算结束。
许秋没工夫与程主任等人应酬,把接待的事务抛给了李主任,自己则赶回了病房,打算再做一次术前检查,再次确认情况。
医生最不嫌多的就是查房,不断地了解病情变化,才能对病人的情况了如指掌。
不过才到住院部,许秋就注意到了服务台窃窃私语的小护士们。
什么情况……自家的小护士虽然私底下贪玩,但上班的时候全都很认真啊。
他走了过去。
服务台的三个小护士立马挺直了身子,异口同声道:“许主任!”
“怎么回事?”许秋询问道。
中间的冯晶晶往病房深处看了一眼,道:“许主任,好像有人来看那个邬盈盈了!”
“她妈不是还在国际友好医院那边养病吗?”许秋纳闷道。
邬妈的情况他也有所了解。
对方的情况很是凶险,这会儿手术还没结束几天,连下床都不太方便,怎么可能跑这么远过来探视!
虽说母爱无疆,但这是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冯晶晶连忙摇头道:“不是的,不是邬盈盈的妈妈……也不对。哎呀,许主任你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说着,她戴好护士帽,自告奋勇地带路。
另外两个小护士恨恨地跺了跺脚……可恶,明明是八卦的好机会,还能顺便摸一会儿鱼,这个机会竟然被冯晶晶给顺走了!
许秋看穿了冯晶晶的小心思,不过也没揭穿,跟着往邬盈盈的病房走去。
路上,冯晶晶简单讲了讲前因后果。
许秋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一对中年夫妻来了,对方自称是邬盈盈的亲生父母。
这让许秋有点意外。
邬盈盈和邬妈竟然不是亲生母女?
思索间,两人就到了病房。
护士站离病房也就五六十米的距离,并不算远。
听到里面有声音,许秋直接走了进去,停在门口的冯晶晶也赶紧跟上。
“盈盈,你有钱治病啊?”中年女人惊奇的声音传来。
她的声音很是慈祥。
许秋心里颇为欣慰,在人生最灰暗的时候,与慈母相认,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然而还不等许秋感慨多一秒钟,中年女人的下一句话接踵而至。
“我听说你有一颗肾脏坏掉了……你另一颗肾还好着呢吗?能不能跟我们去做一下那个什么匹配,你的亲生弟弟得了尿毒症快死了,就靠你这个亲姐姐救命了,你是个懂事的孩子……”
听到这句话,背后的冯晶晶直接就呆住了,就差炸毛。
这些天里,她天天照顾邬盈盈,和对方虽不说成为闺蜜,但也算是朋友了。
毕竟年龄相仿,又都是漂亮女孩,很快就打成了一片。
此刻听到这些话,冯晶晶整个人都有点暴躁。
同样的,许秋脸上的情绪十分复杂。
有不敢置信,有不悦,但更多的却是厌恶。
他并不知道这两人跟邬盈盈是什么时候相认的,但在这个关头说出“把好的肾留给亲弟弟”的,还用“你是个懂事的孩子”来进行绑架,都不可能是什么好人。
他三步并做两步上前,直接站在了邬盈盈的面前,挡住了夫妻两的视线,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许秋的身材不算魁梧,但也足够高大,他这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让夫妻两都吓了一跳,同时往后一步。
这时,李忠德才赶紧说道:“我们是她的父母。”
许秋没有接话,他回头看了一眼邬盈盈。
邬盈盈脸上同样没有任何表情。
不,准确来说,充满了厌恶,嘴角还带着一丝丝的冷笑。
看到这一幕,许秋大概就明白了。
他抱着胳膊,往前走了两步。
夫妻两本来就是干着亏心事,此刻被人压来,心里的畏惧被激发出来了,连连往后退去。
许秋冷冷地道:“病人马上就要做手术了,无关人等赶紧离开,要是出了事,病人的一起损失由你们承担。”
听到这话,两人的脸色同时一变。
女人神色有些惶恐,她目光越过了许秋,看向后方的邬盈盈,语气转柔,乞求道:“那……不给好的肾也可以,你那个坏了的肾还有没有救啊,能不能给我们啊?”
李忠德也终于对邬盈盈说出了第一句话,道:“索性你的肾也坏了,留给弟弟吧,你只有这么一个弟弟。”
许秋没有插嘴,只是站在了两拨人的中间,默默地等待着。
短暂的寂静之后,背后终于响起了邬盈盈的声音。
她的声音也无比冷漠,道:“二十三年,你们没有来看过我一次。
“现在却想让我救一个连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的人……还是用我自己的肾。
“你们想让我用我的好肾去救他,有没有想过,没有了这一颗肾,我还能活吗?”
女人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翻着。
“你看,你看,这就是弟弟的照片,你看一看呀,我告诉你他叫什么,这是你亲弟弟……”
然而她还没说完,冯晶晶就已经机灵地叫了保安过来。
几名精壮地保安进来,驱赶着两人离开了。
许秋没有再多说,做完例行检查后,离开了病房。
临走前,邬盈盈笑了笑,道:“谢谢你,许医生。”
……
下午两点半。
邬盈盈提早开始了术前准备。
要做的术前工作有很多。
比如再做一次肾动脉造影或强化CT,进一步了解肾动脉的走形情况。
决定这台手术成败的因素太多了,尽管肾脏修补术最为困难,但其他环节一旦出了问题,病人照样是死路一条。
比如肾移植术,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肾动脉等血管的走形。
若是出现了血管变异或者是意想不到的畸形,这台手术恐怕就没法实施了。
此外,还有进一步确认对侧的肾脏情况。
能做自体肾脏移植,最重要的一个条件就是病人的另一个肾脏是好的。
这种情况下,即便手术失败了,也顶多丢了一个本来就半废了的右肾,至少还有左肾能够维持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