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托克叼着烟斗，刺鼻的烟味在车内弥漫。

他单手抓着方向盘，神情悠闲而放松。

透过后视镜，奥托克悄然注视着正在盯着窗外的罗森。

凭着眼力可以看出罗森对乘坐载具出行有些好奇。

看来老吉姆的判断是对的。

此前的罗森绝不是一位资深的废土客或独行侠。

那么，究竟又是发生了什么才促使他产生了改变。

而他背后的金主到底是谁？

对于近日来金耳朵酒吧推出了一批品质相当给力的罐头和洋酒的事情。

奥托克也略有耳闻。

而且不难猜出，罗森才是供货者。

因为在交易中罗森曾用“战前”食物向他抵扣过一部分货款。

能够得出这样的推测并不难。

他和金耳朵酒吧属于较为密切的合作伙伴。

性质就与罗森当前跟金耳朵的合作关系差不多。

还没有好到穿一条裤子的地步。

但是最让奥托克感到好奇的是罗森明明没有任何工坊产业。

可是却能保持稳定的供货。

当然，虽然纯净食品的利润很高，但奥托克并不打算染指。

他只是对罗森这个人感到好奇。

能无声无息的提供这么多纯净食品。

那么站在罗森背后的那个神秘势力绝对不容小觑。

默默地收敛了心中的好奇心。

因为就在他自认为打量的很隐蔽的时候。

罗森已经敏锐的转移了目光，防弹面具下的眸子闪烁着警告的意味。

这让奥托克有些心惊。

“好敏锐的感知…”

他在心中感叹着，脸上露出了一抹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看到罗森似乎对那些被刀轮搅碎的尸鬼很感兴趣，他便主动开口找起话题。

“大破败刚发生的时候，还没有这些肮脏的尸鬼。”

“直到该死的FEV强制病毒发生了大规模泄露。”

“那是克雷生命科技研究院的战争兵器，星盟共同体在战争爆发前的萧条年代为此拨出了巨款。”

奥托克咀嚼着烟斗，把它从左边叼到了右边。

罗森没有计较他刚才暗中观察的行为。

他又不是易碎的瓷娃娃，还不至于看一眼就会急的跳脚。

而奥托克所找的话题，恰好是他感兴趣的知识盲区。

FEV病毒对废土世界造成的改变几乎和无处不在的辐射一样大。

它和辐射是废土异种、尸鬼与变种人诞生的主要因素。

可以说是促使这個世界渐渐异化的源泉。

据说基因强化药剂也是该项目的一个分支成果。

对于FEV强制进化病毒，罗森只了解一些比较常识的信息。

所以眼前倒是个扩展知识储备的好机会。

“你对战前的事情很了解？”

奥托克是中年人，肯定不是废二代。

而且能成为金阳光街区的最大武器黑商。

就代表着他不可能是从某个避难所休眠舱出来的“蓝皮”。

那些穿着蓝色避难所制服的家伙，都被称为蓝皮。

久而久之就成为了一种代称。

结合奥托克的长相，罗森其实心中有所猜测。

“你是战前的SAC的轨道空降兵吧。”

他双手枕在脑后，机械护臂的质感就像是硬靠枕那样踏实。

罗森的话让奥托克微微一滞。

随即露出了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笑眯眯的反问道。

“您为何会笃定认为我以前是星盟共同体的空降兵呢？”

对此，罗森打了个哈欠，不紧不慢的随口解释了起来。

“虽然战前的事情就快要随着那些四处飘荡的放射尘被掩埋进地底了。”

“但申海市作为战前泛亚联合的超级都市，可是受到SAC重点打击的地方。”

“从大海和近地轨道空降登陆的星盟共同体士兵多如牛毛。”

“你的年龄，还有你对战前的了解都在证明我的推测。”

战前的恩怨都随着文明的沉寂而一笔勾销了。

所以当前这也不算是什么敏感话题。

听着罗森的话，奥托克的眼底浮现出了一丝欣赏，他喜欢和聪明的小子打交道。

作为回应，他单手从衣领里扯出了一条狗牌。

这种方方正正的兵牌被SAC的士兵们戏称为“狗牌”。

“您猜的很对。”

“我叫奥托克·弗兰，星盟国密苏里州人。”

“曾是SAC近地作战军团，第七轨道空降旅的下士班长。”

他自报家门似的说着。

而后又接着聊起了FEV强制进化病毒。

这玩意的诞生和研制可谓是一波三折。

期间泄露过一次样本。

那是在战前十年。

以泄露的样本为素材，泛亚联合与北维联盟都有了不同应用上的研究突破。

最典型的就是基因强化药剂。

泛亚联合在战前几年对当时的军人进行了大规模注射。

星盟共同体和北维联盟也有类似的产物。

只是名称和细节有所不同。

战前的FEV强制进化病毒和战后完全不同。

经过了辐射和多重变异的诱发后，这种超级病毒发生了未知的变化。

以此诞生出了尸鬼和各类异种，还有臭名昭著的变种人。

罗森津津有味的听着，使得旅程也变得不那么枯燥了。

由于需要绕路和减速慢行，所以这三十多公里的路程，顺利的话也得一个多小时才能抵达。

奥托克从尸鬼聊到了FEV病毒。

最后又从FEV聊回了尸鬼上。

“现在这群尸鬼体内的变异FEV病毒应该是第二十三代毒株了。”

“可以进行弱光合作用。”

“而且它们可以调用体内的黯晶供能，以代替补充有机质的进食需求。”

“因此尸鬼能够长期的存活在废土中。”

“再加上拥有繁衍能力的变异种出现，让尸鬼族群杀之不绝。”

奥托克摇下车窗，敲出烟斗内的灰烬，语气感慨的说道。

大破败后的十九年，万物早已自洽。

这是独属于废土世界的规则。

停顿了片刻后，奥托克突然话锋一转。

“不过尸鬼固然恶心难缠，但在阴天或是寒冷的冬季时，它们就会变得极度不活跃。”

“而且说起来，在这个世界上，人类才是真正顽强的物种。”

“远比变异蟑螂还要顽强。”

“即便这片大地早已千疮百孔，但人类依然没有绝迹。”

“而且当秩序稍微萌芽以后就重新暴露出了本性。”

“贪婪、好战、极端…”

“人们放出了心中的魔鬼，并且难以再将它重新关进笼子里。”

他意有所指的说道。

坐在后排的罗森顿时就有一种涨见识的感觉。

正想接着追问他关于异种和变种人的事情。

这时的奥托克却急促的咳嗽了几声。

“咳咳咳咳！”

“抱歉，年纪大了。”

“才说一会话，肺就疼的厉害。”

“我得去铁墓营地里要杯水啤润润喉咙。”

他声音登时就变得沙哑。

这让罗森只能暂时按捺住心中的好奇。

接下来的旅途就变得十分平静。

坐在副驾驶的傻大个依然一言不发。

这让罗森怀疑他是不是个哑巴。

当车程超过五十分钟的时候。

奥托克用略显嘶哑的声音主动提示道。

“瞧，我们快要到了。”

他指着挡风玻璃的前方。

罗森顺着那个方向看去，能见到远处有一根根黑色的烟柱冲天而起。

那是名为“工业”的野兽所喷涌出的气息。

……

十多分钟后。

前方已经出现了营地的轮廓。

以罗森强悍的目力，可以看到那里修筑了一圈混凝土围墙，还矗立着机枪塔和哨点。

整个营地只有一处路口，由沉重的金属拒马封锁。

前方站着几个穿着碳纳米防弹衣，手中紧握步枪的守卫。

这些守卫满脸匪气，看起来和掠夺者差不多。

此时的奥托克经过休息，嗓子也恢复了。

“你在铁墓营地有熟人？”

为了保险起见，罗森多问了一嘴。

却见奥托克拍了拍胸脯，面露自得的回答道。

“铁墓营地的主官是我的老朋友。”

“来这里就和回家差不多！”

“若不是经常有些不开眼的掠夺者在附近徘徊，咱们连武器都不用带！”

听到他的话，罗森轻“哦”了一声，不再言语。

卡车很快就驶到了营地大门前。

以往的时候，那守卫认得他的车，会主动拉开拒马。

但今天却有些反常。

道路两边的沙包阵地上，那些守卫居然拉开了机枪的保险。

原本自信满满的奥托克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猛得踩下刹车。

制动力让轮胎剧烈的摩擦地面，留下两道漆黑的痕迹。

巨大的惯性让所有人都不由向前顿挫。

“几个守卫举起步枪，瞄准了驾驶室。”

奥托克皱起眉头，主动拉开车门，举起手做出无害的投降姿态。

他发现眼前的这些守卫并不是以前那些熟悉的“老朋友”了。

“怎么回事？”

“我是卢庭主官的朋友，铁墓营地重要的合作伙伴黑刃奥托克。”

他自报家门。

只见那几个守卫互相对视了一眼。

为首的一位咧开大黄牙，露出一抹狞笑。

“卢庭死了！”

“现在恐怕已经变成了某管营养合剂里的有机质。”

“铁墓营地由我们油机暴走团接管。”

“我们欢迎合作者。”

“但想要进来做生意，先缴纳100黯晶的入营费再说！”

奥托克的神情随即变得尴尬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