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福才饿了一天了，本来和他一起去那个山洞，是想着转移许望山他们的注意力，特地弄得足够形容狼狈。

手一点劲都没有，直接就坠到了地上。

柯准腿很疼，但是手还挺有劲的，直接拎住柯福才的后衣领，用力一扯：“叔，这衣裳你也用不着，留给我吧。”

这还是跟许望山学的呢，柯福才的衣裳就是厚实，这个冬天太冷了，瞅这样子还会下更深的雪，他需要更保暖些。

柯福才破口大骂，甚至诅咒他：“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叔，你说啥傻话呢。”柯准淡淡地笑了，冷静地把他的棉裤也扒掉：“你害了那么多人，要下油锅肯定也是你先下。”

不等柯福才说话，他又补充道：“今天演了这一场，许望山他们会相信我是個没什么攻击力的人，回头我就跟着他们进山打猎，没准还能把我的枪给拿回来。”

“你，你假装的……”柯福才睚?欲裂，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你……”

“跟你学的。”柯准把他的毛衣也扒下来，喘了口粗气：“谢谢叔的教导，你总说我不如许成松，如今你看看呢？”

他顿了顿，面容古怪地笑了起来：“其实当初……许望山缀在许成松后面的时候，我也跟着呢。”

不过，很难得的，他和许望山目的一致，所以他啥都没说。

柯福才和许成松都没了以后，柯福才藏的那些东西，柯准把他知道的，全都费了老大劲儿地搬了回来。

他相信，自己留给许望山的印象，是一个既老实，又忠诚，胆子又不大但枪法还行的人。

这样的人，不比梁家兴更适合带着进山？

柯准琢磨着，笑了起来。

他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喘了口粗气，他把已经冻得进气少出气多的柯福才挪了一下。

然后，用力一推！

只要把柯福才推下去，下面的雪又深又厚，足够把他埋了。

连坑都不用挖。

让柯准没有想到的是，柯福才在滚下去的前一秒，突然闪电般伸出手，像火钳一样，紧紧地钳住了他的手腕。

“叔！”柯准瞪大眼睛，惊恐地巴着悬崖的边缘。

这是他特地挑好的位置啊，这个高度，掩在雪下面的全是巨大的石头，摔下去十死无生。

关键是，这地面全是冰，他甚至连个着力点都没有。

他艰难地往上挪，恳求着柯福才：“叔，我会给你烧纸的，你看在，看在我把你背回来的份上……照顾了你这么久……你放了我吧……”

“你，把我背回来，是为了我藏在山上的东西……”

人之将死，很多事情都想得通透了。

怪不得，明明他不良于行，柯准却还是天天带着他到处走。

各个山上，只要他去了，当然会想把他藏的东西都拿回来的。

这些东西，现在全都在柯准的山洞里……

想到这，柯福才恨不得撕了柯准。

“叔，你放开！”柯准惊恐地看着他，因为柯福才死死地抓着他的手腕不松手，他发现自己竟然在慢慢往下滑。

甚至他身下的这一片土，因为还没完全冻实了，有些松软坍塌的迹象。

柯福才死都不松手，威胁他必须拉自己上去。

“叔，我拉你上来……”话是这么说，事实上柯准眼睛一直在到处看。

幸好，边上还有一块石头。

眼看着自己有一部分都在外边了，柯准一咬牙，狠狠抓起那块碎石，用力一砸！

“啊……”柯福才哀叫一声，重重摔了下去。

柯准喘着粗气，手腕甚至一片淤青。

他缓了缓，踉跄着站起来，低头往山下看去。

柯福才姿势扭曲地倒在了一片血泊里，死不瞑目。

“叔，走好。”柯准把手里的石头也扔了下去，拍拍手，准备捡起地上的衣物回山洞。

但是，他突然听到了一声枪响。

许望山的这一枪，角度刁钻。

他没打中柯准，而是打中了他脚下的土。

本就松软的土瞬间崩了，柯准猛然瞪大眼睛：“……啊！”

他两只手在空中慌乱地挥舞，但这边上连根藤都没有。

他非常不甘心，却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摔了下去。

重重地砸到地上，摔到了他叔边上。

柯准运气不太好，直接摔到了一块尖锐的石头上面，从他脑后穿过，从额头冒了出来。

柯福才呼出一口气，竟然就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等一切都恢复了宁静，许望山他们才顺着另一侧慢慢滑了下来。

首先是去悬崖边看了一眼，看到了他们惨烈的死状，许望山和梁家兴都微微一惊。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转了身。

自作自受，怨不得人。

“走吧。”许望山淡定地把枪背到身后：“我们去看看他们的山洞。”

这一次，算是再没了后顾之忧。

为了保险起见，他们还是先拿棍子去敲了敲。

等真正进了山洞，饶是许望山，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嗬！”

整个山洞，里面塞满了东西。

这山洞整个还不太深，但是难得的是地上全都铺了各种皮子。

“这是狼皮……这个是鹿皮……还有这个……”

两人光是清点这些个皮了了，都费了好一番功夫。

关键是，许望山还在角落里，翻出来两把长刀，还有几柄锋利的刀子。

甚至还有一把剁骨刀，真正锋利得很。

“哎呀，这个好啊。”梁家兴眼睛一亮，连连称赞：“这个要去买的话，可得老些钱了吧。”

那肯定的，许望山嗯了一声：“如果我没猜错，这个柯准，应该藏了不少好东西。”

他们这叔侄，也真是做得有些意思的。

主打的就是一个，谁也不信谁。

明明住在一个屋檐下，却各怀鬼胎，甚至还死在了一块。

“这个也……”梁家兴还在翻看，许望山出去看了看天色。

“我找到了一个麻袋，我们先不管别的了，好的坏的，先往袋子里装吧。”

其实柯准他们也算是有先见之明了，这个山洞挑的极好。

这里背风又背阴，雪不深，化的迟，来的人也很少。

唯一的坏处，就是爬上去相当艰难的。

他们这洞里的东西，大半都是柯福才以前各处藏的，本是给自己留的后路，如今倒成全了许望山和梁家兴。

“先放你家去。”梁家兴毫不犹豫，扛起一个麻袋道：“这边离你家近一些。”

亏得柯准他们为了不打草惊蛇，特地绕远路，跑去了梁家。

许望山嗯了一声，淡定地扛起另一个麻袋：“走吧。”

两人从下午开始搬，搬到晚上了才将将搬完。

剩下的一些杂七杂八的，派不上用场的，许望山都懒得搬了。

但是梁家兴穷怕了，哪怕是些垃圾他都给捡了回去：“我先拿回去，没用再扔！”

“成。”等他捡完了，许望山才把里面打扫了一下。

全部弄完了，他往山洞里扔了不少雪。

有的融了，有的没有融。

这样子，这个山洞就像是一个真正的无主的，天然的山洞了。

做完这一切，许望山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走吧。”

虽然天已经黑了，但是却依然看得清路面。

甚至，打着手电的时候，感觉比白天还亮一些。

主要是雪会反光，照得整个地儿都白晃晃的。

梁家兴背着枪，因为想着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也没去许望山家里了：“我从这边直接回去了……”

“好吧。”许望山摆摆手，跟他道了别：“我回去清一清，洗一洗，东西到时我们对半分。”

“啊……三七分吧。”梁家兴挠了挠脑袋，他其实全程都是跟着他在混。

要不是许望山，他哪可能找得到这。

当时在那个山洞门口，他就想一枪崩了柯准的。

说到这个，梁家兴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当时我还以为，你真要放他们走呢。”

虽然他没读过什么书，但放虎归山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他觉得那样很不好，因为会后患无穷。

幸好，许望山的方法是对的。

许望山笑了一声，摆摆手：“没事，那回头再说吧，太晚了，你路上小心！”

“哈哈，好！”梁家兴这一回，算是彻底地放下了心。

如今他觉得，这些野物，可比人可爱多了。

最可怕的，是人心啊。

许望山回到家，许欢正带着小妹在门前守着。

看到他再次回来，许欢赶紧迎了上来：“哥！你回来啦！”

她们眼巴巴地瞅着他，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呜呜，我们可以玩雪了吗？”

“可以了。”许望山不等她们欢呼，又道：“不过现在不行，天黑了，明天玩，好吧。”

明天啊？

许欢和小妹对视一眼，遗憾地叹了口气：“哎……”

但是没有办法，天黑了，确实不方便再玩了，万一摔哪了，看都看不到。

许妈听到了动静出来一看，发现许望山回来了，吆喝着吃饭。

吃完饭，许妈在洗碗，许望山在一边烧着火，让许欢带着小妹到堂屋里玩。

他压低声音，大概地把事情说了：“……后面他们都摔下去了。”

“唉。”许妈叹了口气，有些迟疑地道：“你觉得，许成松真死了？”

“应该是死了。”

如果没死，柯福才不会放他这么听话的徒弟不用，转而上山来找柯准的。

许妈点点头，顿了顿才道：“等过几天，去给你爸上坟的时候，把这事给他说一说吧。”

终究是他亲戚，也给他把个信。

许望山嗯了一声，看向窗外：“你看，雪又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