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

刚才明明看着许望山还挺和气的，怎么一眨眼他就变啦？

柯准震惊了，不敢置信地看看许望山，又看向梁家兴：“我知道，你们都是做生意的，我不会打扰你们的呀，我只是想要打点猎……我没饭吃，我很害怕……我真的没想过要害你们的……”

他把态度放得极低，但是梁家兴非常听许望山的话。

不管他说得再怎么天花乱坠，许望山没开口，梁家兴过去拿了麻绳就把柯准给捆了起来。

绑得非常结实，柯准也不敢挣扎，只一个劲儿地哀求着：“放了我吧，马上过年了……我保证，再也不敢偷枪了，不，我再也不来你们山上了……求求你们，放了我吧……”

说到后面，他声泪俱下，一副软弱无能又非常胆小的模样。

许望山笑了笑，手里的枪自始至终都没有放下。

只是，不再指着他，而是指向山洞：“出来吧，柯福才。”

嗯嗯嗯？

梁家兴震惊地看着他，又看看山洞。

山洞里悄然无声，没有任何动静。

“我，我叔？”柯准疯狂摇头，果断地道：“你们弄错了，我叔不见啦！我下山以后，就没见着过他！”

许望山递了个眼神给梁家兴，冷漠地道：“开枪。”

虽然梁家兴不觉得山洞里有人，但他还是非常听话地开了一枪。

“嘭”地一声，山洞里立刻有人沉声喊道：“别开枪！我出来。”

“叔！”柯准一扫之前懦弱恐惧的模样，愤恨地瞪着他们：“你们该死！不准开枪！”

他之前的示弱，无非是为了转移许望山他们的注意力。

这会了了见他们盯着山洞，柯准直接晃出了藏在袖子里的刀片。

麻绳非常容易割断，他三两下就挣脱了束缚，想要扑过来。

“嘭！”许望山眼都没眨一下，直接对着他就是一枪。

没伤他性命，只打断了他的左腿。

“啊啊啊！”柯准痛得失声哀嚎起来。

山洞里传来一阵低哑的咳嗽，伴随着叹息：“好了，别开枪，我……出来。”

他们，真的是很久不见了。

再一次见到柯福才，和过去完全不一样的是，他竟然是爬出来的。

他两条腿，膝盖以下都没了。

再不复往日的风光，如今的他，苟延残喘，只能匍匐前进。

“呵……咳咳咳，很意外吗？”柯福才爬到洞口，就爬不动了：“还真是……终日打鹰，反被雁啄了眼啊……”

他想过自己的下场，知道不会太好。

但没成想，竟然栽在了他们手里。

许望山挑了挑眉，枪依然指着他俩：“你怎么回来的？”

还真有点本事，没想到，他竟然还能活着回来。

喘了口粗气，柯福才抬头看了他一眼：“托你的福，许成松救了我一命。”

谁都不知道，他为什么对许成松那么好。

当时许望山他们，把他扒的干干净净的，连片纸都没给他留下。

差点他就死在半道上了。

幸好，他聪明，藏了东西在县里面。

到了县里，他把这地方说出来了，让他们去拿。

然后他们拿到以后，他又说还有另一個地方。

如此拖延了一阵，他们遇到了第二批。

和许成松碰头之后，柯福才松了口气：他在许成松身上，藏了钱的。

“那许成松呢？”许望山盯着他，挑高眉梢：“你没带他一起回来？”

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柯福才笑了起来，笑到疯狂咳嗽：“他，他腿断成那样，我怎么带他回来。”

吴老二交待的事，那些人执行得挺彻底。

许成松到县里就不成了，和柯福才碰面后，更是彻底没了利用价值。

“我给了他一个痛快。”柯福才冻得瑟瑟发抖，面色发青：“也求你们，给我一个痛快吧……别，别为难阿准了，他什么都……不知道。”

就是因为柯准胆子太小了，扶不起来，他才会寻了许成松的。

许望山哦了一声，又细细问了些过程。

原来许成松当时被带走以后，在路上就被人打得半死了，两条腿开始还能撑着走走，后面只能在地上爬了。

遇到柯福才的时候，许成松已经只剩了一口气。

为了逃命，柯福才把许成松扔下了。

他躲在暗处，看着那些人拖只猪狗一样，把许成松给拖走了。

他拿了许成松身上的钱，辗转良久，才又回来。

本来是想找以前的熟人的，结果他看到那些人全都跟了吴老二。

柯福才知道完了，全完了。

幸好，柯准正好下山了，他俩搭上线，柯准便背着柯福才上了山。

躺了半月，靠着柯准的枪和子弹打了些野物，勉强也能过活。

但是没想到，竟然有狼跟他们干上了。

“本来是追一只麂子的，结果有狼也盯上了这只麂子……”

本来是一群狼的，因着柯准手里面有枪，所以那群狼还是怵了，对峙了大半天，它们还是撤了。

柯准就继续追着那只麂子，结果有只狼宁肯脱离队伍都要继续跟他干。

那只狼还挺凶，非常敏锐的。

柯准打了好几枪，都没能打中它。

最后眼见着麂子被那只狼追得越来越深，便只得放弃了。

也因着这一趟，原本算着能够过完年的子弹，一下子没了。

许望山眯了眯眼睛，唔，狼和麂子吗？

难怪那只狼在这大冬天会落了单，原来是因为柯准撵了它们太长距离，其他狼不跟进了。

这会子，那只狼还挂在他们房间里面呢。

不过这个话，许望山当然不会说的。

柯福才说一会儿，就得缓一会。

尤其是这会子，洞口的雪很深，地面很冰，他冻得整个人脸色都发青了。

“你们，怎么上来的？”许望山打断了他的话。

“是，是阿准背我上来的……”柯福才喘着气道。

背上来的。

许望山点点头，叹了口气：“你们也不容易。”

？？？

虽然梁家兴不理解，但还是默默听着。

而柯福才和柯准却精神一震，兴奋地说着：“是啊，我们可惨了，求求你了，放过我们吧，莪们过两天就下山，再也不回来了……”

“不用过几天了。”许望山叹息着，拿出一个布袋子，扔到了他们面前：“给你们一个机会，这里面是够你们两个一天的干粮，既然是柯准背你上来的，那就柯准背你下去吧——趁着雪还不深，天色还算早，尽快下山，没准赶得上晚饭。”

反正柯福才在山上转悠那么些年，下山的路没人比他更熟了的。

柯准和柯福才对视一眼，看到了各自眼里的惊疑不定。

“当然。”许望山抬起枪，瞄准他们：“如果你们不愿意，我不介意直接送你们一程。”

“愿，愿意愿意的！”柯福才连忙点着头，疯狂说道：“我愿意的，阿准也愿意的！”

柯准腿刚挨了一枪子，但还是只能挣扎着站起来。

他背起了柯福才，踉踉跄跄地往下走。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不见，许望山才缓缓放下了枪。

梁家兴已经按照他的吩咐，利索地进山洞搜刮了一通：“只有一把枪，没子弹了。”

除此之外，啥都没有。

“当然。”许望山笑了笑，淡定地道：“走，跟上。”

虽然柯准走的方向，像是要下山的样子。

但许望山知道，他们根本不会下山。

就是不知道，柯准以前是住在哪里的。

他带着梁家兴绕来绕去，最后在一处山岰看到了柯准他们的身影。

这会子，柯准还背着柯福才。

他俩的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着什么。

在拐角处，柯准放下了柯福才。

这边因为背风，所以雪不是很深。

柯准把树枝扒开，露出了一个比许成松挖的山洞大很多的山洞。

平时这边确实很少有人来，因为这处地势太陡了，而且因为没什么树，落石也很多。

许望山俯身看了看，抓起一块石头，砸了下去。

正正砸到了柯福才身上，痛得他哎哟直叫唤：“柯准！你给我死出来！快，背我进去！外面冷！”

柯准果然很快就出来了，但是他却并没有如柯福才所说，把他给拖进去。

而是，他把柯福才手里的布袋扯了过去。

往山洞里一扔，柯准重新背上了柯福才。

他的腿只粗糙地处理了一下，还在淌着血。

但他却不顾伤势，坚持背着柯福才往右边走去。

“他这是去做什么？”梁家兴压低声音。

“不知道……看看吧。”许望山始终举枪瞄准着。

很快，柯福才也发现不对劲了，开始喊起来：“柯准！柯准！你想做什么！？”

柯准一直都是以憨厚的形象示人的，如今说起话来，依然很老实：“叔，许望山给的饼，够我们两个吃一天，我一个人省着吃，可以吃三四天的。”

山洞里的吃食，两个人不够过这个冬天了，但是，一个人，是可以的。

他说着话，还把柯福才往上颠了颠：“你放心地去吧，我会给你报仇的。”柯福才惊恐交加，勒住了他的脖子道：“你放开我，你不放开，我就勒死你！”

“我放开……你还是活不过这个冬天，你刚也发现了是不是，没有我，你连山洞都进不去。”柯准神色平静，一点都不怕：“我知道，你不甘心的，你想杀死许望山，你放心，你死了，我会帮你杀了他的……”

话音未落，他直接松开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