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震动弥漫在整个正在从殡仪馆转变成为鬼坟的地界上。
那条由撕下皮囊的烧尸工铸就的血气之路,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此前蒙在黄土外层的阴影,此刻都凝聚在了这条路的两侧。
像是在保护着它。
而另一边。
震动停歇。
塌陷的墓碑,还剩下最后一小截。
林湾心里明白。
只有这作为钥匙的墓碑,彻底沉下去,鬼坟才会真正打开。
于是。
身处殡仪馆悼念厅的众多玩家,惊恐的望向场间,犹如真正的鬼屹立世间的林湾。
却在林湾询问出最后一句话时,陷入了久久的沉默当中。
“看来你们还没有搞清楚我说的话。”
审视一圈下来,林湾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
看样子,主动奉献这种事情,搁在哪都是一件不逊于自杀难度的抉择。
“如果不主动进行血祭仪式,打开鬼坟的话,这殡仪馆中存在的鬼,会一个一個的将你们杀死,从而进行血祭。”
“主动开启的话,只需要三个人即可。”
“毕竟之前已经死了很多人,那些血肉都没有白费。”
“况且,时间你们等不起的。”
一连串的话语,回荡在场玩家的耳边。
有人甚至开始觉得,此时站在前方的林湾,才是本次副本最大的BOSS。
尤其是那跟周围血红环境一模一样的猩红鬼眼。
更加应证了这个猜测。
冰冷的气息充斥在已经全部沦为黄土墙体的悼念大厅当中。
“躲在我身后。”在林湾最后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语落下后,率先发现不对劲的樊珊珊,连忙朝着身边的粉黛和逐风低低道。
几人前面的梁璐,也稍稍靠了过来。
至于宋志。
他手臂上的鬼刺青早就已经炸毛了。
因为。
在林湾开口说完话后,场中间原本趴着的鬼悉数消失了。
就这么无端的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当中。
忽然。
有一个人发现,自己的手中突然多了一面镜子。
“卧槽!”
高度紧张的环境下,突然多出来的冰冷镜子吓了她一大跳,情不自禁的喊出了口。
尖锐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也包括林湾。
“哦对了,温馨提醒,如果不进行最后的仪式,那些早已走到你们面前的鬼,可是会亲手杀掉你们,强行开启鬼坟。”
“喏,那面镜子就是一只鬼。”
“不过袭击还没有正式开始,你们还有选择的空间。”
林湾站在塌陷的墓碑跟前,看着这名女子,好心提醒道。
随着他的话语落下。
包括谭一刑梁璐以及宋志在内的玩家们,忽然发现,好像有一个看不见的人影,就这么静静地站在自己的面前。
“真的有鬼进来了!”
谭一刑心头大震。
这些鬼的出现,无声无息,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到底在什么时候,就走到了面前。
不过抱团的梁璐宋志几人,稍稍好些,似乎是几人强大的鬼气凝聚,让那些突兀出现的鬼影,觉得有些棘手。
只是最受影响的,还是那名突然抱着镜子的玩家。
该女子脸上的表情已经有些扭曲。
甚至在她惊恐的喊出声后,还尝试着将这面镜子给抛出去,却根本没有办法做到。
仿佛这镜子就粘在了她的手上。
好在。
正如林湾所说。
真正的袭击还没有开始,这面冰冷的镜子,也没有对女子发动袭击。
但周围弥漫的恐怖气息,已经越来越重了。
加上鬼坟出现,自然对玩家产生的压制力,让所有人体内的鬼气都出现了郁结的现象。
此消彼长之间。
玩家想要对抗突然出现的鬼,就更加困难了。
“主动牺牲一人,就可以避免鬼无差别袭击所有人的局面。”
不约而同的。
这个想法开始出现在多数人的心中。
无意间。
许多人都将目光放在了捧着镜子的女人脸上。
“你们想干什么!”
“疯了吗!”
“难道让我去自杀?!这绝不可能!”
感受到恶意目光的女人暴怒异常。
她绝对不会主动去死。
但眼下的形势,那些盯上自己的家伙,可能不会允许无差别袭击的结果发生。
那么。
只有一个选择。
杀了自己。
“不一定的,他在骗人,不会是这个情况的,冷静一点!”
“你们看,这面镜子,根本就没有鬼,你们看啊!”
意识到自己处境的女人,慌张的朝着周围玩家解释道。
并且不停转动身体,因为只有这样,手上捧着的镜子,才会转动。
而镜子里确实什么都没有。
尤其是镜子照着女人的身后以及跟前时,只有自己扭曲的脸,以及那些玩家眼中的不善。
真的没有鬼。
“你们看,我没有说谎,没有鬼,根本就没有鬼!不要听信了这个家伙的话,他跟那个死掉的人一样,都是为了挑起玩家之间的不和谐!”
“从而达到他心内邪恶的目的!”
慌乱下的女人已经有些语无伦次。
但镜子里反映出来的景象,似乎也在为她证明,真的没有鬼。
“不对!”
当镜子随着女人转动而转动,将已经被黄土包围的悼念厅映射在里面时。
有人发现了不对劲。
“那是谁!?我们当中根本没有这个人!”
闻言,女人的心脏骤然停顿,眼神一缩,僵硬的低下头看向捧着的镜子。
一个人,静静地站在原先的窗户边。
他穿着老旧的电工服,身躯残缺,少了一只手,另一只手却拎着一把电工钳,惨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空洞的双眼只剩下麻木,在女人透过镜子看见他的同时。
那僵硬的脑袋,也慢慢转动过来,看向了女人。
根本就不是在场玩家的任何一人!
甚至最靠近原本窗户位置的谭一刑,都没有意识也没有感觉,自己的身边有任何鬼的存在!
但谭一刑的身体很诚实。
他直接朝着旁边没有花圈的地方退去。
因为在那个男人转动脑袋的时候,在场的人都知道,他盯上的是捧着镜子的女人,而不是他们。
“不可能!一定是幻觉!”惊恐攀上了女人的脸,她甚至快要哭出声来。
不停的转动手中扔不掉的镜子,一下又一下。
然而随着她手中镜子每一下对准那个仿佛不存在的电工男人时。
男人距离女人所在的位置,都近了一步。
“不可能!不可能!不会的!我不会死的,我不会死的!”女人有些失控。
随着她转动镜子,一股股极为真实的恐怖,正要从女人的面前出现,欲要将她给电死。
不仅如此。
悼念大厅的每一个人,都感到自己的周身,开始出现真实的恐怖气息。
似乎冥冥中有些感应。
在捧着镜子的女人被电工男人袭击的那一刻,所有人也会被盯上自己的鬼袭击。
林湾之前说的话,再次浮现在他们的心头。
“等鬼坟自主开启时,存在于这里的鬼,会进行无差别攻击,杀死每一个玩家。”
宋志看了一眼樊珊珊。
梁璐盯着那个捧着镜子的女人。
谭一刑则是看向了林湾。
其余玩家,死死的盯着场间的变化。
“妈的,你去死吧!”
终于有人忍不住,朝着那个女人动起了手。
他选择相信林湾的话。
只需要再多一具尸体,那么袭击玩家的鬼就会停下!
就算开启了鬼坟。
那也是之后的事情了。
总比现在就死在这里好!
失神的女人,呆呆的望着刚才还和自己是同伴的男人。
尤其是男人那狰狞的表情,好像,他们本身就是深仇大恨的敌人一般。
“不应该是这样的。”
“不应该是这样的……”
女人甚至都忘记了反抗,不停地喃喃着这句话。
樊珊珊侧过头,不忍心看见这一幕,但她也没有选择阻止。
宋志想要伸手阻拦,但跟前弥漫着的冰冷恐怖,让他犹豫不决。
梁璐则是扬起了嘴角。
女人的死活,与她并无关系。
谭一刑却皱起了眉头。
镜子倒映的虚幻中,他是距离电工男最近的活人。
而就在女人被身边玩家袭击的瞬间。
谭一刑似乎觉察到了一丝异样。
尤其是。
一直盯着林湾的他,从林湾猩红的脸上,看见了一抹笑意。
滋滋滋。
细微的电流,闪烁在失神女人的面前。
那只从镜子倒映的虚幻世界走出来的鬼,站在了女人的面前。
老旧的电工钳,染满了鲜血,深深的没入了袭击女人的那名男性玩家的太阳穴。
生机消逝。
该玩家狰狞的眼神中还夹杂着扭曲,但他的身体,已经垂落。
“什么情况!盯上女人的玩家,竟然袭击了提前出手的人?”
没错。
原本应该袭击女人的镜中鬼,不知为何改变了目标,用电工钳袭击了刚才想要先一步杀死女人的玩家。
这个变化,让场间所有的玩家,都有些出乎意料。
而失神的女人,一下子瘫软在地。
她手中捧着的镜子,消失不见。
面前的冰冷恐怖,再也没有半点气息。
似乎那只手持电工钳的鬼,在杀死男人后,便离开了。
只有谭一刑,注意到了林湾脸上的变化。
“他是故意的!”
“鬼坟会自我开启不错,那些鬼也会提前袭击玩家,但是目标是会发生改变的!”
“一旦有玩家对其他人出手,既定目标遭受威胁,鬼的袭击目标就会转移!”
“呼,好一场对人性的测试。”
到此。
谭一刑愈发觉得眼前的林湾太可怕了。
就仿佛,人也好,鬼也罢。
在他的眼中。
不过是一场满足乐趣的游戏而已。
浓稠的鲜血流淌在黄土地面,扩散成一张巨大的神经网,林湾抬起脚,缓步走了过去,将男人的尸体提了起来。
“既然你们都不选,那么我就让你们自己选,第三具尸体,这不就有了吗?”
冰冷的话语,响彻悼念大厅。
樊珊珊第一次觉得,眼前的林湾,是如此的陌生。
刚才发生的一切。
她也明白了。
那简直就是无解的选择。
要么,所有人都不做选择,大家都被鬼袭击,扛下来的人活着,死掉的人,则成为血祭一部分。
要么,玩家提前杀死一个人,但提前杀死这个人,就会被盯上目标的鬼,转移目标,击杀自己。
显然。
在场的人,能抗住鬼的袭击,很少。
而主动袭击其他人的玩家,反而会成为牺牲的那一个。
无论哪个选项,都是极其血腥的。
总会有人死。
林湾替他们选择了,选择内心更加肮脏的人去死。
“呼……”压在心头的浊气被樊珊珊轻轻吐出。
而已经愈发靠近她的梁璐,则是双眼蕴含着奇异之色,看向提着尸体走到塌陷墓碑跟前的男人,不知在想些什么。
至于宋志。
在鬼袭击落下后,才彻底明白林湾要求他们做出的选择,关乎着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失神的女人瘫软在地,口中的呢喃,是冲着林湾的。
“总要有人死,不是吗?”林湾提着尸体,走到墓碑跟前,将尸体丢了下去。
巨大的震动再次弥漫。
一个鲜红色的木门,渐渐升起,出现在所有玩家的眼前。
【所有玩家请注意,祭祀仪式已经完成,请想尽一切办法,回到如云酒店,接引使者,将会在酒店的大厅等着你们】
久违的系统提示,再次出现。
一连响了三遍。
确保所有人都听见了这条通知。
“走!咱们得走!离开这个鬼地方!”
“这间屋子已经被黄土包围了!难道我们必须要进入这扇门?”
“该死!”
可让所有人都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当鲜红色的木门出现后。
原本耸立起来的黄土,忽然开始簌簌落下。
略微昏暗的阳光,照射了进来。
一根根锈迹斑斑的牢房,出现在了原本的悼念大厅周围。
而玩家所在的地方。
赫然就是这座监牢的正中央。
阳光找不到的监牢角落,似乎隐约有人影在挪动。
鬼影重重。
“牢房?什么情况。”
“殡仪馆变成了一座座牢房?那……那是什么?”
倏地。
当周围一切都能够看清的同时,有人发现,距离他们不远处,那些敞开的牢房里,诡异的出现了一具具皮囊。
就这么散落在地上。
而皮囊周围,落满了尸骨,鲜血淋漓。
就好像原本有人在这个地方,强行将自己的皮肤给撕扯下来了一样。
不止如此。
在监牢出现的一瞬间。
樊珊珊敏锐的看见了一条由血气凝聚而成的道路,一直通向远方。
不只是她。
还有林湾,也看见了这条路。
“通往极乐城方向的血路。”
“像是牵引着谁过来。”
“无所谓,谁来都一样。”
林湾微微思索了一下,而后便没管。
他知道一定有人盯着这扇门的,在自己打开之后,它们必然会出现。
于是。
林湾直接推开了鲜红色的木门。
走了进去。
且。
一个巨大的问题摆在了在场其他玩家的心头。
“进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