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红色的木门被打开后,林湾就这么走了进去。
悄无声息。
而门后,在场的玩家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无尽的黑。
随着鲜红木门的关闭。
再也没有渗透出来丝毫。
“他就这么走进去了?”
“难道不怕有鬼在门后吗?”
“那我们怎么办?是进去还寻找其他出路,这周围的变化可不太妙。”
众多玩家的担心不是没由来的,此前,周围变化导致暴露在空气中的腐朽监牢,那根根铁杆,都在不停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而且漆黑的角落。
鬼影重重也是无法忽视的危险。
在林湾进去后,最靠近红门的宋志转头看了一眼樊珊珊。
他知道。
拥有鬼瞳的樊珊珊一定能觉察到其他人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于是。
他朝着自己原来的位置,靠了过去。
顺便警告着梁璐:“我不管你和谭一刑之间有什么恩怨,但此时此刻,你两都受了重伤,咱们井水不犯河水,能不能活下去,各凭本事。”
梁璐也将目光放在了距离自己最近的宋志脸上。
忽然笑了。
“放心,之前不过是恐吓一下你的朋友,我也没有真的出手。”
“这突然浮现的鬼坟,对每一个人来说都是威胁。”
“你看这样如何?让我加入你们的团队。”
“加上我,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至少在这个巨变下,多一個朋友要比陌生人好上太多太多。”
梁璐撩了撩自己的头发,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成熟女人的韵味,很有魅力。
但在场的人,可都是见识过巴士车上那血腥一幕。
美丽的外表下,隐藏的是无尽杀机。
“不可能。”宋志毫无疑问的拒绝了梁璐的提议,走到了樊珊珊的跟前。
“不如你问问你的朋友们呢?”梁璐脸上的笑容丝毫没有变化。
逐风和粉黛没有发言权,在樊珊珊和宋志展露目前的实力后,他们四人组的话语权就决定了。
所以两人都是紧张的看向樊珊珊和宋志。
尤其是逐风。
他从始至终都觉得,梁璐一直想要吃掉自己。
这个担心,从未消失。
或许,这就是逐风的直觉吧。
樊珊珊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宋志微微点头,而后也没有出声。
梁璐见状也是放弃了加入宋志团队的想法,没再自讨没趣。
而在场的其他玩家,着实让梁璐有点不放心。
加上一直虎视眈眈的谭一刑,即便是实力颇强的梁璐,也是对自己接下来的路,有些呼吸凝重。
好在。
谭一刑也没好到哪里去。
全力发动鬼附身,只求必杀梁璐,都被那个狗日的玩家给破坏了。
好在。
这个人已经成为了鬼坟的养分。
不仅如此。
刚才林湾的一番话,也打消了其他玩家心中对于谭一刑和梁璐两人的猜疑。
这悼念大厅并没有其他东西。
只有一个能够主动开启鬼坟的墓碑而已。
现在鬼坟已经打开。
墓碑也早已消失,那些看不懂的文字,更是没有了意义。
所以摆在谭一刑面前的选择很简单。
继续搏杀梁璐,但太危险了,因为附近出现的监牢,他能感觉到,有一股未知的恐怖,正在发生。
而且,接着和梁璐斗下去,就算宋志和樊珊珊属于好人不会出手,其他那些虎视眈眈的玩家,怕是不会都这么守规矩。
杀死一个深渊强者,能获取的东西,可太多了。
“刚才有没有看见什么特殊的东西?”
来到樊珊珊旁边的宋志低低问道。
相对而言靠近他们的梁璐,有意无意的偷听着。
不过四人也没有故意针对梁璐,听就听吧。
“嗯。”
樊珊珊乌黑的双眼闪烁着奇异之色。
刚才林湾推开门后,她的确看见了一些东西。
宋志之所以这么问,也是因为鬼刺青感受到了异样。
不用说。
谭一刑和梁璐也觉察了。
只是他们没有鬼瞳这么特殊的鬼技,仅仅是觉察而已。
“是什么?”
“门后有一只鬼,但它没有敌意,而且这只鬼好像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宋志眉头一皱。
妈的每道门后面都藏着鬼?
不过樊珊珊话锋一转,令他再次追问。
梁璐的耳朵完全竖了起来,完全没有了刚才的美人姿态。
而且她也知道宋志几人清楚自己在偷听。
但此时。
脸面什么的,对于也许能够帮助自己活下去的讯息来说,完全不重要。
“它好像,快要死了。”
樊珊珊其实也不确定,鬼瞳看见的是不是真的,但直观感受就是如此。
鲜红色的木门后方,有一只快死掉了的鬼。
梁璐瞪大了眼睛。
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门后有一只快死了的鬼?开什么玩笑!
但樊珊珊那一双诡异的双瞳,又不得不让她相信。
只是。
自己的偷听是暴露在几人的视线中的。
所以。
这个讯息会不会他们在故意骗我?不得不防!
鲜红木门的另外一侧。
谭一刑虽然听不见几人的低声交流,但从他们脸上神情,大约能猜到,这扇门的后面,一定有不得了的事情正在发生。
而就在原先悼念大厅中玩家们迟疑时。
鲜红色的木门,忽然从门缝当中,开始溢出大量黑色的浓稠液体。
“怎么回事?你们快看,那扇门!”
无数的目光,瞬间投向静静矗立在中央的门上。
黑色液体从木门四个边的缝隙当中不停的渗透出来,缓慢,深邃,浓稠。
像极了刚死之人体内的血液。
恐怖的气息弥漫在浓稠液体上,众人眼睁睁看着鲜红色的木门渐渐被彻底染成了黑色。
梁璐不可思议的回头看向樊珊珊那对眼睛。
显然。
这诡异的变化,一定跟刚才她所说的,门后有一只即将死掉的鬼有关!
……
当林湾推开木门,走进去的瞬间,就低下了头。
“你来了。”
苍老显得有些疲惫的嗓音,回荡在林湾耳边,却是满满的熟悉感,如同旧友在耳边呢喃。
只是这个嗓音代表的,还有说话的人,就要死了。
有些昏暗的天空,一条铺着少量石子的泥泞小路,小路的两旁,是茂密的竹林,竹林不高,刚好可以遮盖一个成年的脑袋。
远处。
是冒着烟气的工厂,浓浓的白烟,不停地从巨大烟囱里滚滚而上,晕染了天空。
这才导致这里的光线有些昏暗。
顺着小路延升,竹林之间似乎能看见些许坟头。
清冷的空气,拍打在林湾的脸上,仿佛这里不是厉鬼的世界,而是现实某个村庄的老坟地。
只是身后已经完全漆黑的木门,就这么突兀的矗立在那。
宣告着眼前的一切,依旧是厉鬼世界。
而林湾的脚边。
躺着一个人。
一个老态龙钟的糟老头子。
鬼狱。
“你怎么会在这里?”林湾蹲下身子,以一种平视的姿态,看着鬼狱有些浑浊的眼睛。
其实从刚才殡仪馆彻底沦为鬼坟后。
那些浮现出来的部分古代监牢,就让林湾心头产生了一点不对劲。
在很久以前。
他第一次见到鬼狱的时候,也是在古代监牢中。
那时候的监牢,崭新,生机蓬勃,锈迹斑斑的铁杆根本不存在。
而鬼狱。
就是古代监牢孕育出来,最为出色的那只鬼。
那时候的它,无所不能,掌控者极乐城,所有生活在这里的鬼,都归它管。
他曾经在一个夜风微凉的晚上,和林湾诉说着,这里将会成为一片净土。
所有的鬼,都不必再去争抢血食。
只需要遵守极乐城的规则,便可以获得活下去的资本。
再然后。
它说要搞定不时出现,对于极乐城来说,宛如劫难的日食。
于是。
他和林湾成了朋友。
无话不谈。
可现在。
当下的鬼狱。
只是一个躺在泥泞不堪小路上的糟老头子。
仿若风中残烛,它甚至连抓一下林湾裤脚的力气都失去了。
“因为我不想死。”躺在地上,半靠在泥泞土路边的鬼狱,话语中有种无力的虚弱感。
“监牢的外围我已经无法再呆在那里了,那些牢房中的鬼,也不再受我的约束。”
“林湾,我要死了。”
“不过,能在死之前,还能见到你,挺好的。”
林湾的视线一直都在鬼狱那张苍老的脸上。
其实,昨晚当鬼狱借助残留在极乐城中的那具女人尸体,来找到林湾的时候。
林湾就知道。
鬼狱的情况真的不太妙了。
可现实的情况,要糟糕的多。
即便是林湾此刻,将体内的所有鬼气,都输送进鬼狱的身体当中,也无济于事了。
它能残存在这里。
完全是因为这片属于古代监牢核心区域的鬼坟。
鬼狱诞生于古代监牢,而古代监牢最核心的区域,就是鬼坟。
望着鬼狱不停液化的身体,那些浓稠如墨的液体,正在不停的朝着鲜红色的门上流淌而去。
即便是古代监牢当中最出色的鬼。
也不属于鬼坟。
死亡的鬼狱,会被完全清理出去,沦为古代监牢的一部分。
或许在很久以后。
这里还会产生一只和鬼狱差不多的鬼,也是极为出色,对于极乐城的掌控,更加得心应手。
但,终究不再是鬼狱。
“是那些黑袍人做的?”林湾轻轻拍了拍鬼狱的肩头,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问了问导致眼下情况的家伙,到底是黑袍人还是如云酒店。
“嗯,它们入侵了鬼坟,虽然我从来没有进来过,但我就是知道。”不停流淌黑色浓稠液体的鬼狱,身体愈发残破。
可尽管如此。
它还是强撑着坐了起来。
“这是一场针对你和林晓的阴谋。”
“日食不可怕,被操控的鬼坟,才是最可怕的,这座坟,能够吞噬一切!都怪我,如果我再强一点,这一切就不会发生。”鬼狱苍老的脸上满是遗憾。
流淌的身体,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林晓在哪?之前你跟我说过,你和她在一起。”林湾紧紧问道。
“是。”
“你妹妹林晓是自愿被监牢关押的,原本我和她都在其中的一间牢房当中,出不去监牢,也进不来鬼坟。”
“可刚才,鬼坟产生了变化,我能感受到极乐城的存在,似乎某种通道被打开了,我才猜想应该是你,果然。”
“出现变化的不仅仅是鬼坟,还有极乐城,你知道的,日食也被迫出现了,我再也稳不住身体。”
“不过这是迟早的事情,早晚都一样,我不过是一个将死之身而已。”
“早鬼坟被开启的时候,林晓就走了,去了那片坟地。”
鬼狱强行抬头,看了看泥泞小路的深处,那里的坟地,蕴藏着极为渗人的压力。
即便是跟着进来的它,也只能躺在地上,再也无法靠近半分。
鬼坟对于诞生于古代监牢当中的鬼,有种天然的压制力。
“她让我告诉你,你父亲留下的东西,她感觉到了,就在里面,她会和那件东西一起等着你过去。”
林湾没有起身,同样看向浓浓白烟下的老坟地。
“林湾,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此刻。
虚弱至极的鬼狱,再也撑不住即将溶化的身体,躺了下去。
他的声音已经弱到了极点。
看不出形状的手掌,握住了林湾的右手,以一种林湾从未见过的姿态,近乎乞求的语气,小心翼翼的说着。
“能不能请你保住极乐城,不要让它毁于这场浩劫。”
“这是我最后的心……”
鬼狱的话没有说完,握住林湾的手,以及苍老的面容,彻底溶解,成了一滩黑色的水渍,流淌而去,离开了鬼坟的地界。
林湾没有说话。
只是起身。
顺着泥泞小路,朝着老坟地的深处,走了过去。
黑色的液体终于不再从门缝当中渗透出来。
可鲜红色的木门,宛如晕染了一层薄薄的褐色轻纱,再也清洗不掉。
杵在原地的玩家,呆呆地看着一切的发生到结束。
只有樊珊珊能够清晰的感觉到。
门后的那只鬼。
死了。
而就在这只鬼死亡的瞬间。
原本存在于监牢阴影当中的,那些隐隐绰绰的身影,忽然一下子凝实。
阴森恐怖的风,开始刮了起来。
宛如铁杆被强行扭曲的刺耳声,轰然回荡。
一只鬼。
不知何时。
贴合在了其中一名玩家的背后。
冰冷的接触,死亡的弥漫,控制不住的颤抖,以及犹如腐坏般的消解,开始出现在这名玩家的身体上。
他甚至连一声叫喊都没有发出。
有些白皙的皮肤上,就长满了恶臭的尸斑,不仅如此,腐化还在继续,大量的尸水,席卷了网状纹路红黄交织的地面。
无言的恐怖,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快进那扇门!”
只来得及喊一句,宋志和樊珊珊以及梁璐一行人,立马朝着木门狂奔而去。
而比他们还快的。
则是最靠近木门的谭一刑。
因为就在刚才。
从身后老头回馈来的探查,清晰的告诉了谭一刑。
他们。
已经被鬼包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