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测原剧情里应该没有眼前这一幕。

玄真谷案只是为了给主角唐辰创造进京自洽逻辑，至于案件本身并不重要。

虚拟化为现实就不一样了。

这案子里有蹊跷，心里没底，所以入宫来探探口风。

女帝垂问，顾淮忙答道：“红袖传达圣谕，微臣明日要去红叶庵陪审，怕把差事办错误了陛下大事，微臣就来了。”

褚南楟道，“不错嘛，知道来问问，你果然进益了，不枉朕一番良苦用心。”

这话意味就深了。

顾淮立马单膝跪地，“微臣愿为陛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娇嫩玉足轻踢他一下，褚南楟笑道：“起来吧，谁用你表忠心了。”

顾淮起身，嘻皮笑脸地道：“陛下隆恩浩荡，微臣诚惶诚恐；正是因为差事重要，微臣担心万一误了大事，万死也难辞其咎了。”

看见他心情就好，褚南楟摩挲着顾淮后背举止十分亲昵，动作却是像在撸狗，口中道：“哪有那么严重，你是陪审，出了错还有那三个老头儿在前面顶着呢。”

顾淮顺杆爬，“臣想把差事办好，为陛下分忧！”

褚南楟一副‘朕心甚慰’的赞许神情，点头道：“好，不枉朕宠了你这么多年。”

从小一起长大，小淮子什么斤两，她再清楚不过。

有小机灵，无大智慧。

长得帅气无比，却只是个能让人开心的小丑。

忠心耿耿没得说，就是不务正道，这次也算给他個历练的机会。

褚南楟继续道，“这个差事办不错的，从青云子身上能审出什么来，朕也不知。”

“只是因为月前钦天司以阵法天演谶纬，此人竟与我大虞国运有些许关联，所以朕才命三司会审，还派了你去。”

“审不出什么，又不是你的错；审出什么来，你也有功，朕也好提拔你。”

好歹也是唯一宠爱的伴读，怎么能让他吃亏。

至于区区一个江湖门派掌门为什么会关联皇朝气运，她和大国师都想不明白，三司会审也只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顾淮却眼神微动，心里有了盘算。

耳畔又传来女帝轻灵声音，“这是你第一次办正经差事，好好做、多学习；你也二十岁了，总不能当一辈子逗趣小丑；有朕照看你，大胆去做，怕个什么。”

“微臣必不负陛下厚望！”顾淮施礼。

褚南楟心情大好，有心留下心腹宠臣多说笑一会儿，奈何待阅奏折摞成小山。

只得微笑摆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顾淮躬身要退出去，发现随驾女官并不在屋中，心里发狠暗自咬牙。

“陛下……”

他轻呼了一声。

“还有事？”褚南楟疑问道，手里却忽然被塞进一物。

是一本书。

再看去，顾淮已如惶惶丧家之犬飞也似地逃出御书房，撞得珍珠帘摇曳不已。

‘这个小淮子。’

褚南楟摇头暗笑，心知手中这卷书又是违禁之物。

怕什么，从小到大这种事还少了？

无非又是才子佳人你侬我侬的艳词滥调而已，慌个什么劲。

她低头看去，倏然一怔。

书的封面上画着一对裸身男女，却是行苟且之事；再看第二眼，几个字映入眼帘，《国色天香上册》。

天下无双的精致玉颜立时红了，胸膛里扑腾腾乱跳。

‘真是狗胆包天！’

这等违禁之物也敢给朕送来，小淮子真是活腻了！

轻咳一声，褚南楟绯红玉颜已恢复冰冷常态，不动声色地收入袖中，回座继续批阅奏折。

也罢。

‘待朕仔细批判一番，回头再与你计较！’

……

出宫时天色已近黄昏，车厢里没有了红袖的身影。

放在从前顾淮会很高兴。

红袖是保镖，又何尝不是女帝的耳目。

虽是弄臣，他也不想所有事都被女帝看在眼里，比如与两大花魁斗地主什么的。

如今心态已不同，顾淮恨不得把红袖绑在身上，一个被窝里睡觉才好。

暮色下的皇都玉京城更加繁华热闹，他的不安全感也更加强烈，生怕突然冒出个主角把自己绑走，最终成了刀下之鬼。

青云子为什么会与大虞国运有关？

女帝不明白，大国师不明白，顾淮明白。

因为唐辰。

大虞皇朝走到千年之岁，跟历史上任何一个大皇朝一样已走到了末路，可谓病入膏肓；呃，游戏背景世界观就是这么设定的。

官方也解释过，女帝褚南楟之所以归属于反派阵营是因为站在了主角的对立面。

八个开局角色被官方称为“八大天命之子”，差别在于是否觉醒。

没觉醒就是普通人，觉醒就成了主角，其实就是玩家选择了这个身份。

钦天司的推演证实了顾淮的忧虑，唐辰果然觉醒天命成了本世界的主角，他师父青云子自然关联皇朝气运。

如果代入主角，为维持腐朽皇朝统治而大开杀戒的女帝是反派中的反派，终级大boss。

站在女帝角度看，主角不是乱臣贼子又是什么。

天生的矛盾体。

但女帝注定斗不过主角，因为……那是主角。

顾淮不想让褚南楟死，就像不想失去红袖那样。

然而钦天司的推演加剧了危机感。

女帝斗不过天命之子，只玩了一个身份的前期主线、距离通关老远的穿越者就能了？

他闭目深皱着眉，尽力回忆着原剧情里的细节。

记得帖子里说唐辰并没有成功救走青云子，因为危机时刻那老道为救徒弟上演了艾斯一幕。

众所周知，大事件意味着大收获，唐辰也从垂死师尊身上得到了大好处。

好像是玄真谷开山祖师的遗物，秘宝风云匣。

风云匣里装着什么，实在想不起来了。

想了一会儿，他的思路又回到大虞国运上。

千年之虫死而不僵，被设定成必破碎的大虞皇朝是怎么一步步走向灭亡的？

某个全成就玩家的观点浮现在脑海。

【《苍天》以AI策划实现超高自由度，玩家甚至可以抛开主线自行开辟任务线，但关键节点剧情是绕过不去的，这些节点剧情必定会发生，大虞国也必定灭亡。】

游戏里这些节点剧情都是背景事件，以过场CG方式呈现。

依此观点，第一个节点剧情是八王之乱。

大虞国有十几个藩王，其中以信王为首的八位王爷以两代女帝继位不正为名联合造反。

这是一次注定失败的叛乱，才华绝世的褚南楟御驾亲征平定了八王之乱。

但大虞国也元气大伤，为皇朝覆灭埋下伏笔。

顾淮记不准八王之乱发生在熙宁三年还是四年，但大方向一定不会偏差。

此时的女帝还没有任何察觉。

“如果是这样的话……”

他喃喃自语，眼睛里冒出狠厉的光。

这时，车厢里响起车夫的询问声，“大人，去哪儿？”

“回衙门。”顾淮沉声道。

车夫迟疑了半拍才答应一声“是”。

顾大人不去青楼居然回衙门？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马车一路回到东条胡同的锦羽卫御所，在车夫惊讶目光顾淮下走进角门，心知车夫在想什么。

青楼虽好，可惜不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