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雪花纷飞，天光倒明亮了几分，照在一大堆中品玄晶上映出绚烂晶莹的红光。

落在宁朵眼中就变成了金银的颜色，心跳也不由加快了些。

粉嫩小团脸上的犹豫表情随即变成了坚定，宁朵开心起来，兜起前襟小手划拉着把六百玄晶抱在怀中，再偎依在红袖姐姐怀里时已笑开了花。

师父说当年天元符派从上到下也凑不出一颗中品玄晶，以至于很多符箓难以制作也失传了。

不认识大人之前，开店半年才攒下一颗中品玄晶。

认识大人之后，短短不到两月时间竟赚了一千四百中品玄晶，不但凑齐了悬赏报仇的钱，好多失传符箓也可以着手制作了。

大人哪里是大人，分明是财神！

‘还好帅呢。’

宁朵偷偷瞄着顾淮，眼里嘴里心里都是笑。

“看把你乐的。”红袖刮了下宁朵鼻子，神色很是宠溺。

人和人有缘分。

当初在一朵桃花符箓店里第一次见面就仿佛看见了当年的自己，不然也不会帮着顾淮招降她了。

“开心嘛。”宁朵俏皮笑道。

顾淮也很开心，虽说挥手间花掉了八百中品玄晶。

不是自己的钱花着不心疼。

这钱是唐辰出的，唐大主角身死之后留下两枚下品储物指环，一同跟来的青松子以玄真谷秘法解开了上面的禁制阵，里面居然有小两千中品玄晶。

八百玄晶订购六枚符箓这笔账可以拿到衙门里报销，这些玄晶就算私人战利品了，又白得了一支镶嵌上品玄晶的玉簪，这玉簪的价值也在五百中品玄晶左右。

钱只是小事，顾淮根本不缺钱，收集只是一种爱好。

掠走上古遗宝天魔真魂幡，指环里还发现了几本道术典籍和纸人替身术玉简，不由得他不开心。

尤其是纸人替身术有两种妙用，精血纸人替身是双刃剑，替死纸人可是好东西，所用修士神魂对别人来讲有难度，对于自设诏狱的镇抚司来说要多少有多少根本不算事。

今后所有心腹都备上两个替死纸人，也算多了一件珍稀保命底牌。

说话间逍遥游已驶进永安大街，前方紫金城笼罩在大雪中影影绰绰，一片白茫茫中显出巍峨影子，如躲在在浓雾后面的大山。

顾淮脑海中忽然响起一个温柔女声。

‘小淮，最近天下出了什么大事？’

娘娘！

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海中，顾淮疑惑道：‘没有发生什么大事，邸报上都登了，天下还算太平，怎么了？’

‘没什么，该是有個很重要的人物死了。’

‘很重要？有多重要？’

‘不说了、说了你也不懂，此乃天机，嘿嘿。’

顾淮仿佛看到娘娘高深莫测的美丽脸庞，不由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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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逍遥游的正前方，永安大街的尽头耸立着一座巍巍峻然的道观。

与天下所有黄墙黛瓦的道观不同，这处道观三宫十七殿全是朱墙黄瓦犹如紫金城一般，尤其三座大殿屋顶上皆为御赐明黄琉璃瓦，在大雪纷飞的天光下也依然呈现出靓丽色彩。

国师府。

这里是天下所有道修的领袖，代表天上道庭行走人间的大国师府邸。

国师府深处，苍松翠柏间一座小小殿宇前，有个道姑凝立在院中。

头顶一袭如雪巾帼垂下遮挡住了万千青丝，一身常服道袍却难掩玲珑有致的婀娜身段，不施粉黛的极美面容看上去只有二十几岁，默默看着青石台上的敞口陶罐，周身不落一雪。

片片鹅毛雪花落入陶罐圆口随即化为水滴，里面的雪水已积了小半罐。

雪乃无根之水，按节气今日乃大雪，大雪当日的雪水乃无根水里的极品，澄清过滤烧开后用来泡茶是极好的。

以她的修为即便将整个玉京城上空的雪都聚在陶罐里也不算难事，不过失去了无根之意就变成画蛇添足了。

雪花落入陶罐，依稀中有化雪落雨的声音传来，仿佛她几不可闻的叹息。

每到落雪时候，她都会想起那个人。

想起他豪气干云的笑。

想起他墨剑般的眉。

想起他温暖宽厚的怀抱。

想起当年那个青稚女孩儿每每在雪天站在村口期盼着他回来，因为他走的那天就是大雪。

然而一晃几十年过去了，物是人非。

同在这座京城里二十年，当年青稚的女孩儿已成了大虞国师，当年豪迈的少年躲在幕后翻手为云覆手雨，两人却不曾再见一面。

“是怕我杀你么？”道姑喃喃自语，淡淡摇头，“我老了，你也老了，你虽早已不是男人，我又如何舍得杀你。”

她稍稍仰头望着漫天飘舞的雪花，想看到那人已不知何等样貌的脸，眼里并没有泪。

该流的，早已流干。

一声清脆铃声不知从何处响起，道姑身躯一震，愕然回头望向正殿，两道细眉蹙起眼眸中露出惊讶神色。

长生铃居然响了！

袍袖一摆，道姑身形消失卷起几片雪花带出几分匆忙，远处侍立的两个小道姑相视间眼睛都睁大了，不明白国师大人为何显得有些慌张。

只呼吸间，鱼真人已越过重重殿宇在正殿前飘落。

朱红殿门紧闭，大虞开国皇帝褚天雄御笔亲题的“昊天宫”三个鎏金大字在雪影下依然烁烁放光。

台阶下两个驻守道人忙稽首躬身。

鱼真人只微微颔首，已移步走向大殿，一扇侧门自开。

步入殿中，正前方左右点着长明灯，一笔有数丈高的“道”字虚空悬浮在庄严神龛上，银钩铁划似乎钩动了江河，划破了天下，庄严肃重地仿佛上古仙神屹立在人间。

起笔的那一个“丶”散发出金色光芒，细看之下才会发现那是个拳头大的铜铃。

长生铃。

道庭留在人间的仙器。

昊天宫不供奉昊天玉帝，只供奉这个“道”字，或者说供奉长生铃。

鱼真人凝目望去，发现长生铃犹在微微晃动着，好似受了惊吓的小孩儿。

“师尊！”

神龛下，一个青袍中年道姑深深施礼，语气中带着忧虑。

鱼真人微微点头，极美脸庞上秀眉紧锁。

随即，她单手结印，打出点点萤火亮光投入长生铃中，那个虚空悬浮的道字骤然放出白光，照在她娇躯上竟似穿透了过去。

大国师鱼真人身体已变成了一道半透明的影子。

一旁的中年道姑脸上忧色更甚，提心吊胆地望着看起来更像自己弟子的美貌师父。

师尊已进入道庭。

确切的说，是以仙器长生铃为引推开了远在天外天的门。

至于门中是何等仙家景色，能否见到天界诸仙，天庭之主昊天玉帝长什么样子，师尊不曾说，她也不知道。

只知道激发长生铃要以消耗神魂为代价，师尊已命不久矣。

片刻后，白光倏然一收。

神龛下半透明的道姑身形变得凝实，却踉跄着一把扶住中年道姑的肩头。

刚刚还十分美丽的面容光泽不再，灰色干枯的脸上满是褶皱，原本白皙如玉的手也变得枯瘦干瘪遍布老年斑，须臾间竟苍老了几十岁。

“师尊！”

中年道姑急呼一声。

“无妨，让我坐一坐。”将死枯树般的老妪缓缓坐在蒲团上，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喘息声。

鱼真人双手结阴阳鱼印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干瘪褶皱的皮肤开始变得丰盈，终于又变回了极美道姑样子。

中年道姑这才敢说话，低声道：“师尊，发生了什么事？”

“有个人死了。”

鱼真人微微摇头，神色更加凝重，抬指虚空点点划划写了什么而后封印在符箓里递给弟子，“无梅，你与无兰火速回非常观，亲手交给观主。”

无梅道姑躬身接过符箓快步离去。

有个人死了？

什么人死了？

不过再好奇也不能问，问了师尊也不会说。

天机不可泄露。

只是师尊传讯竟需要自己和无兰师妹返回非常观亲手交给观主，可见这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目送大弟子出殿，鱼真人才缓缓起身，抬头仰望着长生铃。

极美面容上竟显出几分讥讽笑意。

长生铃，可长生？

世人都说长生好，谁见世间人不老？

道庭？

鱼真人狠狠吐出口水，“我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