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伤倾诉出去，悲伤未必减少。

快乐分享出去，快乐就会增加。

此时的李柏就得到了快乐，因为顾大人很快乐。

书案后，顾淮放下账单，俊美脸庞上的笑意快要压抑不住了。

若不是身为上位者要在手下面前保持喜怒不形于色的深沉，他都要叉腰大笑了。

昨晚陛下无影脚一通乱踢，玉饰、宝石、佩刀、坐骑等等还未来得及出售换成现银，仅是那些储物指环、储物腰带连同公子爷们的袍服就卖了两万五千四百颗中品玄晶，远远超出他昨晚一万的预估。

这下镇抚司不用再去户部支取就实现了玄晶自由。

修士所用的甲胄、武器、阵具、符箓、丹药乃至弩箭上那些泛着幽光的阵纹都离不开玄晶。

在当前玄晶矿藏越来越少的情况下，大虞二十四道提督府麾下少则几十万、多则近百万将士，每个提督府一年的玄晶配额也不过这个数目，这笔买卖算是赚到姥姥家了。

李柏这老头儿修为不高，敲竹杠倒是一把好手，东方秀一条裤衩子都标价一百中品玄晶，亏这老头儿能要出口，那无耻的样子看来颇得自己几分真传。

“做的不错。”顾淮赞许点头。

李柏忙赔笑道：“能给大人效力是小人的福分。”

阎王太远，顾淮太近。

叱咤京城几十年的李柏从未这么怕过谁，生怕竹杠敲的少惹得顾大人不高兴，看到那俊美脸庞上喜笑颜开一颗心才落了地，自己也暗自高兴起来。

账单递给白衣丰腴的蒙面侍女，顾淮又指了指桌上的两個大储物匣示意她收好，这才道：“姜老帮主的病情如何？”

“托大人的福，老帮主恢复地很快，今早喝了一碗小米粥也没吐，几位御医都说已无大碍安心静养数月就好。”

李柏躬身答道：“小人来之前老帮主还让我代他给大人请安，并言：姜氏一族世世代代奉大人为主，等身体再好些他亲自来给大人磕头谢恩。”

顾淮微微点头，“你等目光要远一点，步子要大一点，数月之内玉京城里只会有一个帮派，那就是风云楼。”

“老帮主尚在养病，姜沫年纪小，你是帮中老人要替他们父女看好家，所有管事以上有二心者杀无赦，绝不可姑息迁就、不用考虑后果；有本官在，风云楼好日子在后头呢。”

李柏立刻单膝跪倒，一手抚心：“小人愿为大人效死！”

见大人轻轻摆手，他才起身又是一躬，弯着腰退后几步才退出书房。

走到院中与赵总旗微笑致意，李柏老脸带笑脚步轻快。

顾大人气魄之大让人叹服。

玉京城里只有一个帮派风云楼会是何等样的局面，李柏做梦也不曾想过。

那岂不是一统整个京城了吗！

到那时的风云楼副帮主会有多风光更是不敢想。

一场订婚礼把风云楼拖入万劫不复之地，结局却是这般模样，走出小门钻进马车，李柏才大笑出声。

‘姑爷，你可真是个好人！’

书房里，李柏前脚刚走，一人经通禀后进屋见礼。

“下官许茂参见顾大人！”来人恭恭敬敬施礼。

“老朋友还跟我闹规矩，坐坐坐。”顾淮笑呵呵点手让他落座，又示意风萧萧上茶。

此人是大内神机处知事，顾淮的老朋友，许茂许知事。

那次把锦羽卫后年的玄级顶品丹药全部领走就是许知事帮的忙，护魂丹、护脉丹、摄神露等等也是通过他拿到的手。

说起来此人无意中帮了大忙。

当初平王寿宴鹿园小居里发生那样一幕，始作俑者其实这位无知的许知事。

荆茯苓下药为何自己也中招，事后顾淮想到了摄神露。

红袖带着残余摄神露回到神机处里一查，真相大白，原来是许知事自作主张把摄神露换成了摄神迷情露。

顾淮心里记着这事只是一直倒不出空来感谢许知事。

他不由笑道：“许老哥怎么如此得闲？”

“许久未见，下官思念大人，这不借着丹药阁禀报姜万里病情的机会来看看大人嘛。”

许知事一脸讨好的笑。

顾淮喷地一笑，点指着许知事接过呈报翻看。

前几日他派人给许知事带了个话，以私人关系让许知事调动大内神机处丹药阁毒道大师，与御医院数位医道大家一同给姜万里看病。

他倒不介意姜万里的死活。

不过如今姜沫恨剑之殇天赋兑现地过于充分，已有脱离控制之势，仅凭一句咒语恐怕无法掌控。

上次见面试探了姜沫，恶堕行者被动能力没有捕捉到她对自己的恨，恶念技能也没能汲取到恨意能量。

在自己面前，姜沫优异的表现超过了晴芳楼的女奴，乖巧如狗令人无可挑剔。

但顾淮就是能感受到她对自己的憎恨。

确切的说不是感觉而是推断出来的。

姜沫修为提升太快了。

从拿到断春水算起，短短十几日之内她就连续突破四个小境界一个大境界，到达了六品二阶。

这是她内心恨意与断春水双重作用下的结果。

如果此时唐辰未死还情有可原，唐辰早已命丧断春水剑下被剁成肉泥，姜沫修为猛烈提升的势头丝毫不见减缓，就说明她心里还有一个比唐辰更恨的目标。

是谁？

顾淮心知肚明，只能是自己。

以至于这几日姜沫三次传来密信想来请安【代家父拜谢主人】，他都以各种理由拒绝了。

为什么恶堕血脉能力失效了？

几番思索，顾淮认为这是一种特殊情况。

当姜沫见到自己时，刻骨铭心的恨与畸形情欲的疯狂爱意搅在了一起，形成了类似+1-1=0的效果，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爱是恨，反而产生了强烈的占有欲。

那天只夸了一句宁朵，她就想动手了。

甚至对红袖、对风萧萧都隐藏着杀意，好像自己只能归她一个人一样。

一旦她离开自己身边，恨意就占据了心灵激发恨剑之殇血脉能力，导致修为增长极快。

这太危险了。

疯女人无法以常理推断，顾淮不敢见姜沫就是担心她万一恨意压过爱欲，危险系数就太高了。

考虑过杀掉她。

但眼下绝不是杀掉姜沫的时候。

荡平京城地下帮派计划走到了这一步，姜沫不能死否则影响太大。

把她干服的第二选项也否决了。

疯成这样，就算主人都不敢轻易招惹女奴。

从李柏以及风云楼里的密报来看，如今的姜沫对帮中事务不闻不问，每天只做一件事，那就是练剑。

顾淮能够想象到，她眼中的张厚之其实是自己。

这让他想起霓虹国一部神片，那个主人就是最终死在了强烈占有欲的女奴菜刀之下。

每每想起这个都让顾淮胯下生寒，脑海里都会浮现出一朵桃花符箓店里姜沫的疯狂表情。

最终他认真审视一条密报，姜沫每天早上都会在姜万里病床前坐一会儿。

说明她心中唯一的正常港湾留给了父亲。

这样的话姜万里不能死而且还要被自己救下，以救父之恩来对冲刻骨之恨。

所以才有了御医院张医正带领数位医道大家与许知事带领的数位毒道大家亲赴烟袋胡同，给姜万里联合会诊的一幕。

说起来顾淮从前没有在意过姜万里到底得了什么病，原剧情里姜万里也不是病死的而是死在官军围剿之下。

这个病导致姜沫提前回到京城操持帮务，只是原剧情崩坏表现之一。

不过如今仔细琢磨，此事就有些蹊跷。

以风云楼的财力与人际关系，什么病能让帮主卧床等死？

仔细一问才知道，原来是一种奇毒。

一年多来姜家找遍名医，甚至通过五城兵马司的关系以重金请到了御医院医正、医道大家、当代医家掌门张思扁，可最终依然没看好，只能以神针法护住心脉给姜万里留了口气卧床等死。

所以顾淮才以私人关系找来大内神机处的几位毒道大家。

还好很成功。

奇毒终于排出体外，姜万里保住了命如今正在康复中。

许知事送来的呈报就是几位毒道大家的病理分析以及毒理分析。

这么专业的东西顾淮也看不懂只随意翻着，翻到最后毒理结论的几个字却吓了他一跳。

【疑似九彩幽炎毒。】

顾淮“嘶”了一声，疑惑看向许知事，“有几成把握？”

许知事张开手。

五成。

神机处里没有九彩幽炎毒实物，这种毒的源头只有一个，就是北妖渊之主、修为达到一品圣人已能化形为人的九彩幽炎蟒。

许知事捋着短须道：“因为没有实毒对照所以只有五成判断，但几位毒师当年去过北妖渊前线，私下里都很确定就此毒，故此下官才亲自来与大人汇报。”

其中意味顾淮已了然。

这事若传出去足以惊天动地！

三十几年前的烧火僧觉苦亲赴妖渊渡化妖主，北妖之主九彩幽炎蟒皈依佛门，一场浩劫偃旗息鼓，亿万百姓躲过浩劫，也成就了苦菩萨之名。

但没人知道皈依佛门后的九彩幽炎蟒去了哪里。

如果姜万里中的毒是九彩幽炎毒，那岂不是说苦菩萨渡化妖主最终以失败告终，九彩幽炎蟒又要兴风作浪了！

这等大事许茂自然不敢捂着，所以才硬着头皮来镇抚司。

事情呈报给镇抚司，神机处也就没责任了，接下来如何处置是镇抚司的事。

顾淮微微点头，内心所想却与许知事担心的完全不在一个频段上。

剧情无处不崩，佘小姬不毒沈煜，怎么把姜沫的爹给毒了！

难道这是沈煜进京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