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报中有很多事让顾淮喜忧参半，跟李隆观没有太大关联。

喜的是卫小刀的身世，此人竟是东方大都督的私生子，感觉这里有大文章可做。

忧的是燕香泥逃婚被抓住送往京城又跑了，不出意外的很快就会再次被抓，最终会被送往京城与魏少秋完婚。

这是一位逃婚小能手。

燕香泥认为逃婚是为了秦衡，秦衡以为心上人逃婚是为了自己，七大家内所有知情人也都是这样认为。

但没人知道甚至燕香泥自己也没有察觉到，她逃婚的最深层原因是……恐婚。

她有结婚恐惧症。

跟谁结婚都逃婚。

在游戏里就算玩家扮演的秦衡终于从魏家手里把燕香泥抢到手，拜堂成亲的前一晚燕香泥也逃婚了。

顾淮倒不在意这一点，而是七大家内部的无忧谷比赛即将开始，秦衡进京已成定局。

另一件让他忧心的则是易水寒的调查呈报。

身为前世虚拟易水寒，他对半分堂案内幕如掌上观纹再清楚不过，前些日子命易水寒带着风萧萧调查旧案无非是兑现承诺安抚姑侄二人，并希望风萧萧触景生情恢复从前记忆，起码想起玲珑塔藏在哪里。

根本没指望易水寒能查出什么来，没想到搂草打兔子，有“意外惊喜”。

原剧情里关九只身入京城短短七年打下半座京城创建第一大帮派半分堂，这只是女主风萧萧身世背景故事中的一部分，游戏里以文字介绍呈现一笔带过。

没有提及关九身边竟有八位神秘大宗师，没有任何来历又神秘消失。

更没有提及关九从哪里得到的玲珑塔。

游戏而已，很多设定无需逻辑，玩家知道有这个东西就可以。

然而虚拟变现实，有果就有因，自行补齐的世界观填补了这个部分，易水寒查出有一個独臂蒙面僧人送给了关九玲珑塔。

这个独臂蒙面僧是谁？

顾淮当然不知道，但从帮助关九打天下的八位大宗师上品味出不一样的味道。

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可以断定，那是霾的人！

怪不得一代天骄一帆风顺，原来关九是布惊鲵在京城地下势力布下的暗子。

那些神秘大宗师极有可能是霾之下风堂的当家人。

有霾在背后支撑，换条狗也能当上半分堂帮主，换成一代天骄只是更顺利些。

前因后果关联起来得出一个结论。

表面上关九死于雷穷和关损的背叛，大国师与杜无止为了抢夺上古遗宝玲珑塔合谋杀死了关九，因为没有找到玲珑塔无奈通缉风萧萧。

实则是关九这条狗不听话，惹得主人不高兴被玩死了。

这就解释了杜无止一个儒道七品文官为何要抢夺玲珑塔。

他是在给布惊鲵做事。

布惊鲵停留在二品巅峰境界多年，没有大机缘无法再往前迈一步，而上古遗宝算是公认的大机缘。

极有可能布惊鲵也想要玲珑塔，但三品巅峰境界的关九也想借助上古遗宝踏入二品亚圣境界，或许是没有把玲珑塔交给布惊鲵，才导致后来的一切。

以此推断，金风亭的真正主人是霾！

这是个非常重要的推断，连对手也搞不清是谁，战术上赢了、战略上也输了。

顾淮始终没有动不弃盟就是因为七大家是不弃盟的后台，当下而言可不是跟七大家拉扯的时候。

自己有几斤几两，心里要有数。

再仔细想想，整个事件里独臂蒙面僧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玲珑塔的消息没准儿就是此人散布的，一件上古遗宝玲珑塔把所有人都计算在内，令各方实力明知是坑也不得不跳。

浴床上，顾淮呼地坐起身，忽然猜到了谁最可能是独臂蒙面僧！

却吓了风萧萧一跳。

正在享受独角龙王独特手感的丰腴美妇本能后退一步睁开眼睛，却看到独角龙王真面目，吓地又立刻闭了眼。

顾胡已没心思调戏她，冷冷道：“擦身，到这里吧。”

“……诶。”

风萧萧心跳的厉害，拿起大毛巾给大人擦身，眼睛控制不住地偷偷睁开又立刻闭上，反复数次心跳的愈发激烈起来。

擦干了身，行功运气下的独角龙王也消沉了下去。

十二个时辰内龙王两度喷出龙息，虽仍有再战之力他也没了心情。

在风萧萧服侍下穿好衣袍，两人离开浴室向内堂走去，张叔惯例堂下等候。

顾淮背手走在前面，轻声道：“送给夫人一件小礼物，明日张叔带你去看，还望夫人喜欢。”

“啊？……哦。”风萧萧忙道，“妾身谢过大人。”

顾淮只微微点头，抬头望向黑沉沉依旧无星无月也看不出云的天空。

昨夜此时此刻，随口说了句天上只有两个字。

一语成谶。

这天，真的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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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腊月就是年。

腊月初一大清早，很多人家屋檐下已挂满了腊鱼腊肉腊肠，一条条一块块散发出独有香气飘散在岁末西北干风中，让整个玉京城也香腊了起来。

房檐下嬉戏玩耍的总角顽童们时不常抬头看看那些色泽诱人的美味，不经意间口水已流了下来，越发盼着除夕大年夜的来到。

大街小巷年味儿也升腾起来，来自大虞二十四道乃至北蛮、西乾、南昭各国的年货也摆在店里或者路边，令过往行人侧目驻足，盘算着腰里的钱袋子能否撑得住。

富贵之家年货成车成车的运进府邸，小门小户精打细算也总要置办些吃食物件，而贫苦人家的男人腰杆子又弯了几分。

同样的年有着不同的意义。

富贵人的年叫春节。

穷苦人的年叫年关，过年如同过难关。

卫小刀当然有钱，哪怕铁旗门不复存在，卫帮主的私产也十辈子花不尽。

可他也在过难关。

一大早，卫小刀就站在芳菲楼的顶楼大玻璃窗前凝望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四品武道高手的视力让他哪怕身在六楼，也能看出行人们匆忙脚步中带着对即将到来的过年期盼。

他淡淡叹了口气。

自己这个年怕是难过了。

堂堂卫小刀何曾把这些平头百姓放在过眼里，可如今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各色人等心底却升起一种羡慕。

平平淡淡未必不幸福。

风云叱咤总有一天要还回去。

四天前，风云楼的攻势骤然猛烈起来，天蓬、天任、天冲、天辅、天英，五卫城里铁旗门产业全被占了去，赌坊、青楼、当铺、酒楼换了主人，房契虽还在手里握着也几乎等同于一摞废纸。

这种事还能打官司吗。

铁旗门执行谷神溪“全面收缩”命令，当然就算不执行如今帮众们也毫无战意。

甚至风云楼的人站在门口，管事就捧着账本交出去，带着帮众安安静静离去；店里雇工照常招呼客人，连椅子都不摔一个就换了主人。

如同换岗接收一般，风云楼的人连朴刀也不用出鞘。

卫小刀轻轻跺了跺脚，脚下来自西域大乾国的手工精美地毯只荡起一层及不可见的轻尘。

这座天心城里最高档的芳菲楼不知何时也要变成风云楼的产业了，姑娘们流血流汗才换来的银子也要大半落入了风云楼的钱袋里。

心疼吗？

心疼。

可更多是快意。

他更希望风云楼能快点接受铁旗门所有产业，把所有赚钱的毛拔的一根不剩。

那样，东方大都督会是怎样的愤怒脸？

他知道五军都督府在忍，可忍字头上这把刀扎进心里的滋味可不好受。

卫小刀想想就高兴。

但不够。

这点快乐在三十几年来堆积起的恨意面前依然太单薄了些。

从前他能想到让那人痛苦的方式，但不敢做。

顾淮做到了。

或许，偷偷的补一刀能让顾淮做的更好，那样就更快乐了。

身后传来轻微脚步声，卫小刀没有回头，等程师爷来到身旁念着呈报也依然望着窗外。

“昨日风云楼在翠微居动手，细雨阁两位大宗师被刺杀，各分堂十二名四品五品高手战死。”

程师爷低声念着，“镇抚司缇骑以涉嫌谋财害命的罪名抓走了细雨阁几十人，满城搜捕帮主关损。”

不由叹了口气，“帮主，顾淮到底要干什么？”

在程师爷看来顾淮已捞的足够多了，手中一杆风云枪捅的铁旗破破烂烂，如今同时要拆了细雨阁。

目前未对金风亭和不弃盟下手看来也是早晚的事。

五军都督府好歹还挣扎了一下，但被顾淮一手霹雳手段破解，可细雨阁背后的非常观和国师府连个屁也不敢放，任由镇抚司一刀一刀的宰割。

经营百年的偌大产业就这么放手了？

谁能舍得。

“帮主？”

程师爷等了半天也不见卫小刀动一下，无奈再次轻唤一声。

听到低低一声笑。

“我还算个帮主？”卫小刀回过身，赤裸精壮的上身长长刀疤拧成大蜈蚣，却自失一笑，“好吧，还算。”

程师爷默然无言。

身为邱府幕僚，夹在卫小刀和邱大人之间的滋味很难受。

“顾淮想干什么？”

卫小刀薄薄嘴唇勾起笑意，“他在逼着各条狗子背后的主人摊牌，快刀斩乱麻，以最快速度肃清京城地下，给陛下交上一份完美奏折。”

微微点头，“此人又狠又稳，以蛮不讲理之势直捣黄龙，若是带兵也是把好手，今后谁再骂‘顾小丑’就是打自己的脸。”

这一点程师爷也看出来了，只是……

他思索着道：“此子计划有致命弱点。”

“对，风云楼。”卫小刀坐在窗边茶几旁，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缇骑抓人不伤筋骨，江湖事、江湖了，打掉风云楼，顾淮束手无策。”

程师爷小眼睛眯起。

缇骑抓人不伤筋骨是因为只要后台不倒，帮主、堂主、管事抓多少也没用，后台一挥手就换一批。

只要没有实证证明大人物们与江湖帮派有关联，镇抚司至多是泄愤，等这一口气泄了，堂口产业再抢回来就是了。

江湖事、江湖了，姜沫再狂手下也只有三位大宗师、十几名四品高手，陛下或许会偷偷塞几个人，不过总不至于缇骑大营亲自下场。

打掉风云楼，顾淮还能扶持谁当枪？

没了。

黑虎堂、断刀门这样的小帮派根本无足轻重，一个城区都吃不下，不要说玉京三主城九卫城了。

想到这里，程师爷恍然大悟，看懂了大人物们的布局。

都在等。

都在等顾淮往死里作，作到大人物达成共识，也就把自己作死了。

当然顾淮也看出了这步棋，故此他只动铁旗门和细雨阁，不招惹金风亭和不弃盟，意图先打掉两个回头再对付那两家。

不过大人物们都看得远，唇亡齿寒的道理很简单，在这件事上诸位大人物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只要四大帮派合作一次，镇抚司就蹦跶不了几天了。

铁旗门身后有五军都督府，金风亭身后是户部和京兆府，非常观虽是江湖门派可有大国师在撑，满堂朝臣大小官员一半与江湖势力有关联。

就算女帝陛下铁了心整饬京城帮派，还能把所有人都杀掉吗？

不会。

那就动了国本，大虞皇朝就倒了，以那位陛下极聪慧的头脑不可能看不清这一点。

相反，顾淮的死期可不远了。

“帮主，不弃盟的后台是哪位大人？”程师爷忽然想起这一点。

这么多年，就连他这个当师爷的也不知到不弃盟的主子是谁，那个大帮派太低调了些。

“我猜是七大家。”卫小刀语气平淡。

程师爷怔了怔，连连点头。

必是了。

不弃盟行事风格与七大家极为相似，不争不抢守着到手利益，谁敢碰、就剁手！

想想也明白了，满天下玉京城也是首富之地，七大家怎么可能错过这道大菜。

程师爷哈哈一笑。

不弃盟是七大家的产业，那顾淮死的更快了。

卫小刀忽然烦躁起来，挥了挥手示意兴高采烈的程师爷可以滚了。

光着脚走向粉红纱帐。

挑开幔帐，一个赤身美人只搭了锦色薄被一角，大片春色露在外面依然在酣睡，一呼一吸间娇美面容上仍有疲态不曾褪去。

卫小刀上床，修长有力的大手抓了把。

“嗯”地一声，痛感惊醒了睡美人，迷迷糊糊地睁眼娇呼一声，“爷，干嘛呀。”

“你姓什么？”

被抓醒，美人也不敢恼，撒着娇道：“爷真是好记性，奴家姓刘，昨晚爷问过的。”

卫小刀眼角微抖，“知道爷为啥选了你？”

“奴家美呗。”

“对，因为你确实很美；错，因为你姓刘。”

修长手掌并指如刀，隔空轻轻一划，那美人脑袋一歪竟掉了下来。

卫小刀看着抽搐不已的无头尸体，眼中的刀光变得更盛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