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种种熙攘种种繁华交织在一起，变成迷幻般五彩斑斓的色彩一股脑涌进顾淮的脑海里，融汇成迷宫一般的图案。

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大抵逃不过越熟悉越了解这个圈。

然而娘娘却不在这个圈里。

与她已很熟悉了，可越熟悉就越迷茫，以至于顾淮产生了一种错乱感，如同眼前的世界从真实再次化为虚拟。

寥寥数语包含的巨大信息量让他一时难以做出什么判断。

出于担心找不到玲珑塔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也出于好奇玲珑塔到底对娘娘意味着什么，就试探了一下。

试探出的结果反而让顾淮更加迷茫。

好一会儿他才整理出两個大疑点。

其一，娘娘怎么会知道玲珑塔里有什么？

仔细想了一会儿否掉了双穿，他认为是隐藏剧情人物成精了；最有力的证据就是穿越者不可能知道玲珑塔里多出一件造化藤。

再者她的用词信息量也很大，“那塔是天地第二次大劫时原初之炁凝化之物”。

《苍天》背景世界观设定这方天地共经历三次大劫，第三次大劫距今已有万年，至于前两次大劫发生在什么时间已不可考，只存在于神话传说里面。

游戏官方发布的背景世界观寥寥数语相当于没说，并鼓励玩家们自行探索。

娘娘的这句话相当于本世界高端人士对主线剧情奖励存在的一种解读，背后流露出来的信息更多。

其二，娘娘为什么会认定唯有自己能够拿到玲珑塔？

她的语气极为确定，对自己充满了信心。

可顾淮却很迷茫，也想不出帮助风萧萧恢复记忆的更好办法。

不由回想起唐辰死的时候，娘娘感知到“有个很重要的人物死了”。

又想起她要带着自己一起赴长生，又想起她捉弄平王府甚至捉弄荆茯苓，又想到初见时那双犹如金色太阳般的魔瞳，又想起平王寿宴那晚的鹿园小居。

顾淮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幸运。

这说明什么？

男人不但要长得帅，还要有杆好枪。

想了良久依然想不明白很多事，顾淮暂且放下那个女人。

虽说犹如上古女帝般的女人有着种种神通和种种神秘，他相信既然能捅进她的身里终有一天会捅进她的心里，让她喷出所有秘密。

轻轻按了下扶手，顾淮点开传声阵，“良臣，去东五环细雨湖。”

红袖眨了眨眼，仿佛在问：去细雨湖做什么？

顾淮看了眼那边的风萧萧，“陪夫人重游故地。”

风萧萧有些疑惑地道：“妾身去过了，没想起什么来。”

“只是重游而已。”

顾淮淡淡一笑。

你确实去过了并且去过了几次，不过那是易水寒陪你去的，原剧情崩坏至如此，无法找回记忆也正常。

娘娘说唯有自己能够找到玲珑塔，而玲珑塔下落的唯一线索就在风萧萧身上，那你我一起重游故地或许就能有什么新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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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绕玉京山而建的玉京主城占地极大，很多玉京百姓一辈子没出过城。

前朝大胤天子守国门在此建都时只有三环城，千年前褚天雄得了天下定都玉京进行大规模修葺扩建，三环改五环又在主城外建造九座卫城。

玉京山延绵到东五环城里只剩下一座不高的葫芦状山谷，京城水系相连在这里形成两泓清湖，源自地下的温泉让相连两湖常年不冻，也成了诸多水鸟的栖息地。

此处景致极好，前朝一位大员返京途中在此处避雨，恰逢绵绵春雨天边却露出夕阳将细雨染成金色，山谷得名金雨谷，谷中两湖也得名金风细雨湖。

大胤朝时期的金雨谷还是玉京百姓游玩赏景之地，到了大虞朝普通百姓就没有这个福分了。

这里是开国梁王在京城的王府别院，平常人自然难得一见。

二十二年前皇帝下诏废黜太子，远在定州藩国的梁王上本为太子喊冤因此受到牵连，王爵降为郡王，在京家产也被查没收归户部。

十几年前户部拍卖金雨谷，刚刚创建半分堂的关九买下了整座山谷，也把两泓温泉湖变成自家池塘。

山谷南北两端修缮道路，两湖湖畔建造府邸金风亭和细雨阁，湖面上建造观景亭台廊桥，绵绵细雨时携小娇妻凭栏远眺百鸟争鸣，可谓尽得人间风流。

可惜出来混迟早要还。

关九身死，娇妻失忆，半分堂一分两半，金雨谷也一分为二，一半归金风亭、一半归细雨阁。

从前湖面上的廊桥依旧在，只是在两湖相连处拉起了铁网。

逍遥游从北端进入金雨谷，谷口牌坊下两列风云楼帮众整齐躬身相迎，最前面的一袭大红嫁衣女子深深屈膝。

顾淮知道赵良臣派来亲卫打过招呼，只是没想到姜沫也在这里。

逍遥游停下，车门自动弹开。

坐在主位上的顾淮招了招手。

红影一闪落入车中，关门之际姜沫已脱掉红嫁衣。

一袭艳红嫁衣落地之际，红袖和风萧萧都是一怔，不约而同的别过脸去。

姜沫上身竟没穿内衬衣，胸前鲜红抹胸包裹出大小适中的弧度衬得肌肤胜雪，下身没穿长裤，只围了条鲜红短裙，裙下两条修长笔直玉腿尽皆显露。

修士不惧寒冷，正常女子也少有这样穿着，如今脱下罩在外面的大红嫁衣，再配上那鲜红如血的薄嘴唇，一股赤身果体的妖冶感扑面而来。

红袖和风萧萧都暗自摇头。

这姑娘越来越疯了。

而姜沫根本不在乎两位大宗师怎么想，玉腿一弹已跪落在顾淮脚边，紧紧搂住了小腿微微蹭着，扬起的俏丽瓜子脸上满是红晕带着浓浓病态。

“主人，主人！”

轻声呼唤的声音并不大，其中的兴奋颤栗让人脸红。

顾淮凝视着她，轻轻抚摸着娇嫩脸颊，“你怎么来了？”

“李柏传讯说主人要来细雨湖，奴家就骑快马赶来了。”姜沫微微闭眼享受着大手的轻抚，喃喃道：“奴家思念主人。”

“我也思念你。”

顾淮浓情蜜意地回应道，‘更怕你’的话自然不会说出口。

真的很怕。

没有红袖或者风萧萧在身边，他都不敢单独见姜沫。

明知在她身上做什么都可以，比荆茯苓身上更过分一百倍的方式也没问题，甚至在某处纹上自己的名字也不会遇到任何阻拦，可他就是不敢。

说不定恶念技能如果能汲取到憎恨反而就敢了。

越感受不到恨意就越不敢。

这也是那日明知李柏奉姜万里之命偷偷送来和离文书和姜沫生辰贴的含义，明知姜沫亲来的含义，却以“韩府赴宴”的名义把她打发回去的原因。

看不到的危险永远最危险。

今日只是来金风细雨湖看看，遇到姜沫实属意外。

而姜沫如今的精神状态以及表现出来的浓浓爱恋让顾淮心里愈发顾忌。

这姑娘真被玩坏了。

出来混，早晚都要还吗？

这样下去……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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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雨湖畔的府邸沿湖而建不过十几间，这里算是从前关府别院，主院则在金风湖那边。

府门上依然保留着关九手书拓印的匾额，【细雨阁】三个大字狂放中带着遒劲，字如其人颇有风采，让一向自负字好的顾淮也很佩服。

只是好奇书法如此好的关帮主如何教出了风萧萧那笔如泥烂字。

帮派名称虽源于此处，但据说多年来细雨阁帮主关损极少来这里，不知是不是内心中的愧疚感所致。

穿过宅邸，一行湖石铺就的小路延伸到湖边桥下。

姜沫一身红衣在前引路，顾淮在风萧萧和红袖陪同下上桥。

夕阳下，湖面碧波荡起层层波光与岸边积雪相得益彰，大大小小颜色各异的水鸟忽而飞起忽而落下，每处歇脚凉亭里都备有粮食竹罐，抓一把谷子撒下去，一片欢腾水面让人心情舒畅。

四人一路走一路赏景，故地重游的风萧萧没什么变化，同样故地重游的顾淮倒有几分感慨。

虚拟易水寒与虚拟姜沫湖岸边相互偎依的场面依然历历在目，化为现实，姜少帮主已坏成了这样。

沿桥一直来到横在两湖交界的廊桥前，铁丝网自然拦不住修士，众人飞身跃上廊桥屋顶远眺，金风湖对岸依山坡而建的一片府邸躲在夕阳阴影里。

那里就是金风亭总堂所在。

顾淮轻问，“夫人可有什么感想？”

风萧萧茫然四顾，微微摇头。

没有感想。

她只是在想这么大的湖里能养多少只小鸭，怕不是要几万了，没法照顾。

顾淮无奈转过头望着永不冻的湖面，对娘娘认定自己能找到玲珑塔的底气感到怀疑。

他随口问道，“沫沫在想什么呢？”

前面凝望金风亭总堂方向的姜沫轻轻倒跃落在他身边，紧紧抱住了他的胳膊依偎过来。

“沫沫在想，好想一剑劈了金风亭总堂。”

“为什么？”

“恨它，所有跟主人作对的人都该杀！”

“如果全天下都跟我作对呢。”

“那就全杀光！”

斩钉截铁的语气不带有半分质疑。

顾淮笑了笑，知道姜沫说的是心里话，只是有些话不说。

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指着金风湖面，“沫沫，把这湖想想成你恨的人，全力劈一剑。”

“好！”

姜沫极其听话的向前一跃，微微闭目中眉间飞出一点绿影化成断春水，身体已缓缓浮起。

猛地一睁眼，断春水倏然飞起荡起碧波，凝化成一道碧绿悠长剑光劈向湖面。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

碧绿剑光消失，断春水重新没入姜沫眉心意海中温养，前方湖面才震荡起极细碎的波纹。

波纹散尽，湖面上浮起大大小小的鱼肚白，呈数丈宽的粗壮竖条状向前方蔓延出几十丈远。

随即翻白死鱼整齐唰地一下碎裂开无数碎块，鱼血染红了湖水变成暗红色。

“如何？”顾淮问道。

红袖道：“姜少帮主这一剑可斩普通六品巅峰武道修士。”

普通指的是功法普通，黄级功法与天级功法即便同境界实力也相差悬殊。

即便如此，六品二阶一剑可斩六品巅峰，可见恨剑之殇天赋与断春水的合力作用之巨大。

顾淮看向姜沫，“你方才想了谁？”

“夫人。”姜沫瞥过去冷冷一眼，落回顾淮身上又变成了炽热深情。

风萧萧努了努嘴唇，没有说什么。

红袖蹙眉，“没想我吗？”

姜沫淡淡一笑，屈膝一福：“奴家不敢。”

红袖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这时，顾淮已凌空踏步一步步走向空中，周身荡起灰白暗色魂炁，随即一声低喝打出一拳。

冰髓炎凝化成九个巨大拳影砸在湖面上掀起阵阵波涛，随即波浪凝固成冰向四面八法蔓延开去，迅速把两湖连接处化成了冰面。

顾淮落下刚想问一句“如何”，却见风萧萧忽然身躯颤抖起来，双手捂着头痛苦地哼出一声。

“夫人！”红袖忙扶住她，“你怎么了！”

“我、我好像看到了一座塔。”风萧萧抱着头，似乎感受到了某种痛苦。

顾淮眼睛倏然一亮，急问道：“哪里？那塔在哪里？！”

风萧萧抬手指向空中，“这里？……哪里？”白皙手指乱指一般前后摇晃，随后痛苦摇头，“不知道，但就在这里。”

顾淮与红袖相视，神色都很凝重。

而此时，远处湖畔山坡上，一棵凋零却依然粗壮的柏树后，有个老汉正死死盯着湖上廊桥顶部的几人，一只独眼里隐隐闪烁着黑红色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