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仅仅站在敌人他们那边？”

白雨浔僵硬地复述了洛特林德的话，像一个磁带有些破损的录音机。

接着，她的手臂便不可避免地颤抖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你还要等着竹原界人他们过来送死？...对了，那才是最适当的时候，等他们和封魔奉行拼个两败俱伤的时候，才是你出手的最佳时机，对吗？”

“你...你，还要眼睁睁地看着员峤佬们流下多少血才肯罢休？”

她的眼睛内满是不信任，看向洛特林德的眼神不再像是看向一个人，而是看着一个怪物，一个野兽...

不。

应该说是看向洛特林德真正的身份，看向隐藏在他背后的真面目。

倒映在白雨浔瞳孔中的人物，此时此刻，毫无疑问，就是那个在过去的十几年间一步步撼动天下的恐怖魔头。

【七代魔王】，堕天一剑，洛特林德。

而洛特林德也将这一切看在了眼里。

不，他甚至没有感受到意外。

他早就意识到了，白雨浔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她同样是一颗危险的定时炸弹。

而现在，拆除或是引爆，在与军团的较量真正开始之前，他得要做出抉择了。

“白雨浔。”他一字一顿地叫出了对方的名字，“白雨浔，你是否认为，我终究还是露出了七代魔王的獠牙？那个统一魔界的魔王，又一次将无数人命作为赌注，只为换取一场疯狂的胜利？”

“...我不认为我的想法有丝毫的错误。”

白雨浔不敢看向洛特林德的眼睛，尽管她此时才是满腔怒火的一方，尽管洛特林德的眼瞳如同一潭死水，其中几乎看不到任何表情。

她在害怕什么？她在害怕被洛特林德眼中的冰水浇灭，她害怕自己的火焰浸入那摊死水，很可能会变成一团再也无法燃烧的碳渣。

可洛特林德此时偏偏要逼迫她去接话。

大战在即，他身边唯一可以依靠的只有白雨浔一个人，但很可惜，这家伙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的样子，让他很不放心。

他不知道魔法使是不是都是这个样子，至少白雨浔的心理防线不是可以被归类到出色的一类。巨大的压力下，她的表面上还在硬撑，实际上已经处在了崩溃的边缘。

洛特林德主动的触动只不过是导火索，就像营啸导致的哗变绝不是因为有人吼了一嗓子，而是因为长期以来的压力积累。

幸亏目前的情况还算平安无事，洛特林德的旧部们还能勉强掌握周围的局势，如果这火药桶是在兵临城下的情况下爆炸了，他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洛特林德就试探过这个家伙了，他很清楚，白雨浔平静的湖面下，暗藏着躁动的火山。

和她的密友神令剑识一样啊，这家伙也在隐藏着什么不安定的因素，而且是很危险的因素，随时可能爆发的伏笔。

唯一的区别就是，神令剑识可以隐藏得滴水不漏，这家伙却做不到。

最开始的时候情况还没有这么危急，他也不太好意思把刚见面的人逼得太紧。所以他中途放弃了，随便打了个哈哈将事态拖延了过去。

但是现在，趁着敌人还没有打到门外，他必须得确认，自己能够放心地将后背交给这个人。

敌人的数量远超己方，眼睛们也不知道能够再拖多长时间，万一不可避免地走向了最坏的事态，那就是得搏命的战场了。

战场上背靠背的两个人倘若还心存怀疑与不信，那基本上就等同于自杀。

白雨浔最吃不住激将法，挑衅是最有力的武器，可他也不知道深挖下去究竟会得到什么，不过有一点是确认的：如果这里埋着一颗地雷，那他宁愿这颗地雷现在就爆炸，也不要在待会战斗的时候爆炸。

风险很大，这个风险他必须冒。

洛特林德突然想起了自己对竹原爱沙说过的那些话，原本是他忽悠小女孩的玩笑，现在却莫名接近了真相：

懂得保本的，那就不叫赌徒，而是投资者。而任何一个脑子正常的投资者，都不可能成为一名出色的将军。

哪怕自己现在是一个光杆司令，也得赌上一把。

来吧，如果你终是一座将会喷发的休眠火山，那么现在就喷发吧。

让我看看你隐藏在深海之下的究竟是什么？

于是，他故作轻松地说道：

“我自以为自己在飘渺里还算是有名的人物了，我过去究竟是怎样一个人，难道你不知道吗？”

果不其然，白雨浔刚刚才稍微冷却下去的情绪即刻又被引燃。

“...我也有听说七代魔王的传闻，你在魔界的政治斗争中最终还是失败了吧？你说的没错，所有的将军都是赌徒，你只不过是被命运的女神青睐较多的那位。”

“可既然是赌徒，就终会有败北的那一刻，你以为命运女神永远会向你招手吗？你以为押上全部筹码梭哈最后一定能赢得盆满钵满吗？”

白雨浔咬着嘴唇，笃定地说着空穴来风的推断。

魔界与人类界之间的交流几近于无，近年来也没有黑潮的发生，民间有关魔王的消息都只能来自不怕死的商人之间添油加醋的宣传。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魔界怎么样根本就不重要，魔界数百年的乱战早已让人类忘记了统一的魔界是多么可怕的存在。

但出于一种极其恶趣味的巧合，白雨浔说的话基本上完全正确。

对的，七代魔王他，就是这么一个赌徒。

不论是在洛特林德那混乱的记忆中，还是属于现实世界的他的游戏记忆中，那个角色名被取做【洛特林德】的存在，都是那么一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因为，他是玩家啊。

他有重来的资本，只要情况不对，他随时都可以选择读取存档，而一切错误的后果，一切引发的灾难，只需要鼠标的轻轻一点，都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化作不存在的事实。

这就是玩家，这就是游戏人生，所以，他会毫无顾忌地选择最高收益的方案，为了潜在的随机收益，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一次又一次的Save&Load，直到随机到自己最想看见的结果。

中间发生的一切，都不过是一个数字的变化罢了。

每一个玩家，只要还存在着追求更高游戏收益的期望，都会不可避免地成为赌徒。

但是...但是...

“但是，在最后一次的赌局上，在你魔王生涯最盛大的一场豪赌上，你输了。对吗？”

白雨浔彷佛知道他的所思所想一般，顺延着他的思维将话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