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夜。

轻盈的女孩捧起林庭的脸颊，轻轻啜饮他的泪水。唇荚仿佛两瓣莹润的梨花，探出细腻的舌蕊舔舐眼睑，拂过潮湿的睫毛。

猫猫狗狗会给互相舔毛，这是一种宽慰与亲昵。

林庭由衷感觉好多了，冰凉的手脚开始回温，紧绷的背肌松弛下来。

百羊秀饮下泪水，再次将他的脑袋埋在怀里，十指拂过发丝，轻轻按揉后脑勺，温声安慰：“好了。好了。不要哭，看你流泪，我心口好疼。”

“没事。”林庭拍了拍她的肩膀，“新年快乐，秀秀。”

“嗯。”百羊秀轻轻吻过他的唇荚，“新年快乐。早点休息吧。”

林庭没有再感到悲伤，只是很疲惫，困意止不住上涌，他点头，解下衣裤钻入被窝，蜷缩起来。百羊秀轻手轻脚地关闭电脑电灯，房间里陷入漆黑，他低声说：“晚安。”

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的时候，林庭开始不自觉地抽噎，浑身痉挛，在梦魇边缘徘徊。云朵回来了，冰凉、修长的手臂从身后环住他，温热的胸膛贴着脊背。

仿佛喝了救苦解厄的良药，皮肤滚烫渗出热汗，痉挛和抽搐逐渐停止。

她在枕畔呢喃歌唱：“阿门阿前一颗葡萄树，啊嫩啊嫩，绿得刚发芽~”

百羊秀的声音像是从记忆的远方飘来的风。

林庭睡着了，没有做梦。

他的生物钟没有起效，这一觉睡到将近中午，林庭睁开眼时，平时赖床的百羊秀已经收拾妥当，在床边笑眯眯地盯着他看。

“懒虫，十一点半啦。还不起床吗？”她歪歪头，戏谑地问，“要不要我抱你起来？”

“中午好。”林庭坐起身，赤膊的上身筋肉分明，胸膛上漆黑的洪淹冥象纹身肃穆冰冷，满头长发披落肩头，窗外日光映出雄奇的躯体轮廓。

百羊秀再没能从他身上找到半点软弱，但也不像昨天那个没有忧虑的林庭了。

餐桌旁。

“尝尝我的手艺怎么样。”

“好吃。”林庭点头，“你学东西很快。”

“下午我陪你修炼吧。还有那件事，我托关系帮你查查，怎么样？”

“行。”

“林庭，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一切照旧就行。”他很平淡，“参加试炼，收集进化材料，参加兽王争霸赛。这不是很清楚的事情吗？”

百羊秀不知该松一口气还是难过，林庭没有沉浸在复仇的怒火里，这是好事，但他绝不会遗忘痛苦，只是用理智将其死死压抑着。

午饭过后，学习时间，百羊秀依旧喜欢腻在他怀里，逗他的时候也会笑。坐在客厅沙发里玩格斗游戏，百羊秀操控的角色节节败退。玩经营游戏时，她会乖乖服从安排，林庭操控的小人在种地，她在一旁端着水壶浇水。

第二天，他们外出，到游乐园坐过山车、跳楼机，玩射击游戏，分享一支奶油冰淇淋。她像小孩一样好奇，大惊小怪的，不论走到哪都要拉着林庭的手。

第三天，前往榆佩和林小树的母校参观，去他们拍结婚照的摄像馆，回到青山的旧水坝，最西边的一块青石上刻着两个字，榆、树。

百羊秀变身后用锋锐的指甲在石头上刻下另外两個字，庭、秀。

“怎么样，听说在石头上的字能保留十万年哦。”她笑得一脸得意，轻轻扑扇双翼，两鬓纯白的羽毛在阳光与风中微颤。

“秀秀。你不必为我做这些。”林庭不忍心再看她努力迁就自己，“有你陪着我已经很好了。”

“可你怎么不笑了呢？你不是我认识的林庭，你怎么不像以前那样笑了呢？”百羊秀忽然流泪啜泣，双手抱胸靠坐在护栏上，“我真的想不出办法来让你开心了，林庭。我们过去做的事情太多，我想不出新点子来。”

“别哭。我知道你也有伤心的过去，可你只顾着安慰我。你对我太好，以至于让我变得很自私。秀秀，我从没有改变，只是曾经一无所有，如今我背负的不再只是个人的成败。

“所有败在我手上的人，为了不被他们追赶上，我要继续前进。为了查明当年的真相，我必须成为兽王。为了你，我也要变得更强。过去已经注定，你却是我的未来。

“秀秀，你是全世界自由的风，而我要成为无人能及的山，托举你所在的天穹。”

百羊秀飞扑抱住他。隔着飞行夹克和厚厚的羽毛，他依旧能听到她飞快跳动的心脏。

还有，她脊椎髓海内震荡的魄胎，迸发的魄气与他的魄胎发生了微弱的共鸣，就像两支独自演奏的乐器找到了同一个音调。

林庭吃了一惊，他从未听说过不同契师的魄气能够共鸣。

“秀秀，你感觉到了吗？”

“嗯。你的魄气，好强。”

百羊秀体验到了林庭带来的压迫力，他的对手就是在和这样的怪物战斗，但林庭如山一样沉重的魄气却没有让她感到窒息，恰恰相反，她有种站在山峰顶端，俯瞰渺小世界的平静安然。

“咱们这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修行奥秘？”

“也许，至少莪不会被你的魄气压制。这算友军认证吗？”她开了玩笑。

林庭微微一笑，“那也很好。”

他的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是异常接触管理局发来的短信，秘国试炼的申请审批已经通过了。

“你要走了？”

“明天出发，要出远门。”

“这么突然？那你还会回来吗？”

“试炼过后就要去搜集材料了。”

百羊秀忽然后退，她振翅飞到水坝的最东边，相隔数里，振动魄胎。

共鸣再次出现，顺着宇宙灵网，两个人的魄气链接起来。

林庭虽看不到她的脸庞，却依稀能感觉到她传来的喜悦、温暖、亲昵。

不论天涯有多远，遍布宇宙的世界根须会将他们相连。

回家的路上，百羊秀坐在摩托后座，大声哼唱。

仰头，漫天的冬雪簌簌落下。

“林庭！”

“嗯？”

“晚上吃火锅吧。”

“好哦。”

他们把电磁炉子搬到后院，架起铜锅，飞雪落入滚烫的红汤，鲜肉片，虾滑，鸭肠，豆腐，娃娃菜，吃得饱饱的，额头冒汗，缩进躺椅里看夜晚的青山渐渐变白。

深夜，洗漱沐浴完，百羊秀披着浴巾，俏生生走到他面前。

“喂，林庭。”

“怎么了？”他轻声问。

“其实，我喜欢看你哭。”

“这是什么话？”

她嬉笑，“看到你脆弱的样子，我又心疼，又喜欢。你是我的。”

白皙修长的脚掌抬起，踩在他的大腿上，趾甲仿佛粉樱，弯弯的足弓好似月弧。一只手掌就能包拢，轻轻抬得更高，淡红的足底沐浴灯光。

渐渐的渐渐，莲花和雪一样的小脚轻轻在大气中飘摇，她哼着歌谣，十指轻柔地梳过满头长发，歌声如一段春季温暖的河。

“林庭。林庭，你是我的人。我也是你的。”

“是了，我也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