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常接触管理局，青山分部。

“好久不见了。”接待林庭的依旧是那位干瘪的妇人。她笑着说，“你做得很好。整座城市都以你为荣。青山已经很久没有走出一位国赛魁首了。”

“只是尽我所能。”林庭颔首致意，“我想报名参加年后的灵符师秘国试炼。”

干瘪妇人显然知道他的灵符师身份，对此毫无意外。

办理提交一应报名手续过后，林庭又申请了一份魔树熏香。

自从凝结十二枚魄胎后，他已有好一段日子没有修行心魔念法，这毕竟是邪道手段，每隔一段时间就需要停下来重获内心的平静。

“真不巧，熏香存货耗罄，过两天再来吧。”

林庭倒也没在意，正准备告辞，妇人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小伙子，有兴趣加入异常接触管理局吗？”

“这……”林庭稍有些愣神，“管理局有些太严肃了，我恐怕适应不来。”

“你看到的只是表面。”她不动声色，“管理局的职能范围不止于内务，还有外勤、科研等部门。以你的才情，加入管理局一定能大放异彩。”

对于这样一个充满神秘色彩的组织，林庭感兴趣的同时也不免有些敬而远之。

他没有直接拒绝，只是以要专心修行为理由暂时推托。

干瘪妇人很理解他的想法，定定地看着林庭的眼睛。

“还有什么事吗？”他问。

“过了今天，你也就十八岁了吧？”

“是的。”

妇人微笑点头：“真好，真年轻。你回去等通知吧，申报通过后会有短信提示。”

“那再会了。”林庭挥手道别。

……

青山南郊，小风山。

百羊秀回到家宅，坐落于小风山脚下的宫舍楼宇，古老屋脊上常年有鹰类雄踞，盘旋的鸟群穿过小风山腰间的云带，降落在庭院的森森古柏上，向这位风瞳帝王鹰的契师俯首。

“秀小姐回来了。”

“今天老爷在家，秀小姐先回屋里歇息一下。”

百羊秀没说话，冷着脸进了卧室，男女咒骂尖叫的隐约声在长廊里撕扯，传到她耳中，搅得心烦意乱。

掀开钢琴盖板，指弹淙淙，奔走如风的乐符压过喧闹，她怡然自得。

[鸟之诗?]

等一曲终了，管家老妇敲门：“秀小姐，夫人想见你。”

“不等他们再骂两句过过瘾？”她挑眉，笑着调侃。

“哪能一直吵下去呢？”管家老妇柔声说，“秀小姐，辛苦了。”

“这年头的爹娘，真不让人省心。”

百羊秀前往母亲卧室，正好看到父亲百羊嵩匆匆而去的背影，她挥了挥手，做个鬼脸，转身推门进屋。

“秀秀。”母亲靠坐床头，“你这些天都住在人家男孩家里了？”

“在他家里可比这里自在。”百羊秀神色如常，装作没看到地上摔碎的花瓶，走到床边剥桔子吃。

“你喜欢他？”

“嗯。很喜欢，很喜欢。”百羊秀轻声说。

母亲握住她的手，“那他喜欢你吗？那個叫林庭的，他是国赛魁首，今后可能成为兽王的。他愿意跟你一生一世好下去吗？”

“不知道。有你们这种前车之鉴，我说不准他今后会不会变心。”百羊秀很平静，“什么山盟海誓的，我一概不信。”

母亲哀叹一声，又开始抽抽嗒嗒的。

“没什么别的事，我就走了，林庭还在家等我。”

“等一下，秀秀，有些事，你也该知道了。”母亲不松手，“男女孩子住在一起，你千万当心。”

百羊秀有些迷糊，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脸颊腾得烧红了，额头冒出白汽。

母亲看到她的反应很是舒了一口气，“还来得及，你坐这儿，听我给你讲明白。”

“我、我才不想知道嘞。”

……

傍晚，管家老妇将百羊秀送到林庭家，正巧有个送快递的把一个纸箱包裹放在门前。

她按响门铃。热饭热菜的香气已经从门缝溜了出来。门开后是系着围裙的林庭。

“我回来咯。”百羊秀眯起眼睛凑到他脸颊旁蹭了蹭，“有没有想我？”

“这快递是什么？”林庭顾左右而言他。

“不知道，打开看看。”

包裹的寄件人填写的是天方国邮政，收件人是林庭。拆开后里面是一箱子零零碎碎的杂物。

“这都是什么啊？剃须刀、鞋油、吹风机、发卡……还都是旧货。你是在哪个二手店下单了？”百羊秀很不解，“还有一张U盘。”

林庭也不明白这些货物的来头，“先吃饭吧，可能是有人寄错了。”

饭后，他们早早洗漱沐浴，在客厅玩游戏到深夜。

今晚是跨年夜，他们决定到凌晨再睡。

“要看跨年晚会吗？”

“不看，很无聊。”百羊秀撇撇嘴，缩在林庭怀里，“之前包裹里不是有个U盘吗？要不看看里面是什么内容，说不定还有原主人的线索。”

“好主意。”

说到就做，他们跑进卧室开启电脑，缩在同一张靠背椅子里，林庭仰着，百羊秀操控鼠标，“是两个视频欸，看看？”

文档里只有两个视频文件，点击播放。

屏幕里是一个简单的房间，一对面容憔悴的年轻夫妇拥抱在一起，男人看着镜头，胡须潦草的脸上一片平静，“儿，若你看到这个视频，想来已经十八岁了。”

林庭忽然抬手按下空格暂停播放。

“怎么了？”

“……我爸妈。”林庭久久凝望着屏幕里的夫妻二人。

百羊秀不说话，她不知如何是好，慌乱地观察他的反应。他的眉目很平静，几乎看不出情绪的变化，只是所有笑意都消失不见。

一个莫名的包裹里为何会有他父母生前留下的视频呢？

按下空格继续播放。

男人拍了拍怀里的妻子，“好了，你先说吧。”他起身走出镜头。

女人擦去脸上横流的泪水，露出笑容，阳光又和煦，只是话语声慢而哽咽：“小庭，等看到这个视频，你肯定已经是个大孩子，应该已经变得很聪明，很懂事，不会让妈妈再担心了。”

她停顿了一会儿，拿出一本相册，抽出一张照片，“你爸爸和我商量了一下，决定把我们这一生的故事都告诉你。小庭，妈妈的名字是榆佩，榆树的榆，玉佩的佩。出生在青山市，这是妈妈小时候的照片，看，和你是不是挺像的？这是妈妈第一次穿校服。这是妈妈第一次看到大海……这是上大学的时候，我和你爸爸第一次约会，在我们常去的那个旧水坝……”

她几乎每过十几秒就要停下来擦拭泪水，声音很温柔平静，“这是爸爸小时候的照片。他叫林小树，也是青山人，这是他小时候的照片……这是他第一次去动物园，他喜欢大象，我记得你也喜欢……这是我们结婚那天的照片……这是我怀孕六个月，爸爸在听你的心跳呢……”

视频不长，两个人的一生只用了十五分钟就说完了，她很着急，眉目间愁云不散，似乎正处于危难之际，时间紧迫。

在结尾，榆佩抚摸镜头，凑到面前，小声说：“对不起，小庭，对不起。”视频到此戛然而止。

百羊秀一动不动，她看到林庭在笑，咬着牙，眼睛里不住地淌下清泪。看到他的泪水，百羊秀也忍不住想哭。

林庭点开了第二个视频。

父亲林小树坐在镜头前，他很严肃，“儿，有些事情我来不及教你。等你长大一些，脸上会冒出胡须来，记得经常打理，你可以用电动剃须刀，或者用刀片剃须刀，我都给你演示一下……等你走上社会，不能总是穿运动鞋，如果是皮靴皮鞋，要记得按时刷油，我给你演示……

“以后你可能会遇到喜欢的女孩。和她一起生活的时候，有些事情你得留心，比如怎么扎头发，吹头发的时候用一块毛巾垫一下，保护发质，还有怎么给她买卫生巾，别觉得害羞。”

这个视频更短，到了末尾，林小树终于不再严肃，他叹了一口气，“儿，莪不希望你涉足危险，但今后要小心一种叫魔树根须的东西，还有那些利用它的邪魔契师。此乃联盟的心腹大患。

“小林，一直以来，爹都以你为荣，你的聪颖与早慧，使我确信你未来必会成为了不起的人。若你要成为强者，便要学会承受孤独，即便我们不在你身边，也绝不要放弃生活……儿，活出自己想要的人生吧。”

林庭现在明白，那个纸箱里的杂货究竟是这么一回事了，那是一对夫妻在临终前给孩子的最后一课。

窗外，新年夜的爆竹声接连响起。

噼啪——遥远的热闹，星球上的一半地区都在为新年到来欢庆。

过了十二点，林庭和百羊秀就十八岁了。

他收到了自己的成年礼。

锥心的疼痛和绵长的悲伤。

“林庭。”百羊秀将他的脑袋埋进自己怀里，一遍遍轻轻抚摸他的头顶，温柔而哽咽地说，“我在呢，我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