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组长,您的这个……魔术盒子,能不能送给我?”靳承宣问道:“我有位朋友的孩子颇爱这些小玩意,我想把这个盒子送给她。”
“一個小玩意罢了,靳队长开口当然可以。”顾子安笑道:“就当是作为我给那位小朋友的礼物了。”
“那就谢过顾组长了。”靳承宣提起酒杯道谢。
酒过三巡,乔光弼请顾子安到一家老字号茶楼品茶,除了靳承宣和凌群随行外,其他陪同着吃饭的北平站高层都回去了。
“乔先生,您的明前龙井。”
茶博士端着一壶茶水送了上来,龙井的馥郁香气瞬间蔓延开来。
“顾组长,这是张元记今年从浙江采购的明前龙井,要不是我和张元记的老板是老朋友了,他个吝啬鬼还舍不得拿出这些好茶叶呢,快尝尝看。”
顾子安品了一口,点头道:“味道很不错,看来张元记的老板也是懂茶爱茶之人啊。”
明前龙井自然是茶中极品,但要是采买之人不懂得如何妥善保存,尤其是像绿茶不发酵茶类对储存条件的要求是很好的。从清明到现在这么长的时间,如果老板对茶性不够了解,这茶叶就难免多些陈味,达不到像现在这样鲜亮的味道了。
“多谢这位先生夸奖,我一定将您的话转达给掌柜的。”守在一旁的茶博士说道。
“去去去,别在我面前提那个老吝啬鬼。”乔光弼笑骂道:“还有让他给我包二两明前龙井,别拿去年的旧龙井来糊弄我。”
“掌柜的听到这话怕是又要骂您了。”茶博士笑道,随后给雅间里的四人倒上茶就懂事地退了出去。
“乔站长,咱们北平站的其他人也像您一样,在北平里有这么多相识吗?”顾子安突然说道。
乔光弼怔了一霎,旋即笑道:“他们倒是不像我一样。我也就是在这些茶馆、饭店有些相熟的掌柜老板的。”
那就是也有不少相熟之人了。
顾子安不禁皱了皱眉头。一地的官吏在当地有关系网是必然的,人是一种社会性动物,会在生活、工作的过程中逐渐认识一些朋友、同事,渐渐地形成关系网,这都是正常的。
可乔光弼他们的身份不同,他们不是普通的国府官员,他们是特工。只不过现在是处在自家国土上的特工罢了。
“不知道乔站长对咱们北平周边的局势怎么看?”
顾子安突然转换的思维让乔光弼有些跟不太上,但他毕竟是北平地区的情报主管,对这些业务范围内的问题是能很快地反应过来的。
“形势并不算好,日本人在步步逼近。前年底殷如耕在日本人的扶持下成立了冀东伪政权,去岁又发生了丰台事件。现在北平的的三面都在日本人的控制下,一旦战事一开,二十九军只能据守宛平城,保留北平最后的通道。”乔光弼叹道。
顾子安也默默叹了口气。
在前世的时候他一直以为卢沟桥是在北平的北侧,日军是通过攻打卢沟桥来打通进入北平的北大门。
可是直到他看过北平地图后才发现卢沟桥是在北平的南端,而与卢沟桥相隔不远,同样架在永定河上的一座铁路桥以及宛平城才是日军真正的目的。
因为那座铁路桥是沟通连接中国南北的大动脉——平汉铁路的铁路桥。
只要拿下宛平城,切断平汉铁路。再配合北平以北的冀东伪政权、北平以西已经被控制的丰台地区,整个北平城就变成了一块飞地。
即便二十九军能够据城坚守,那也是无源之水。而且别忘了,北平城里也是有日军的两个联队的。
“那乔站长觉得,一旦战端一开。我北平站将会处在什么境地?”顾子安又问道。
乔光弼想了想,说道:“前期大抵会是帮助二十九军守城吧。如果北平城……处座应该会下令让北平站进入潜伏状态。”
“北平站的同僚做好了潜伏准备了吗?”
顾子安又一句追问把乔光弼给问住了。
北平站做好潜伏准备了吗?显然是没有的,作为北平站的最高负责人的乔光弼交友甚广,在北平街上行走都有可能直接被人认出来,这样的情况能够完美的完成潜伏任务吗?
答案一定是不能否定的。
乔光弼都是这样了,那北平站上上下下是什么样子也就可想而知了。
反应过来的乔光弼有些羞愧地说道:“是我们疏忽了,我会尽快着手准备的。多亏了顾老弟你提醒,不然等到那时候再准备,北平站的损失就大了。”
作为洪公祠特训班的毕业生,他很快就意识到了顾子安提醒的重要性。
要进行潜伏任务的特工,其“清白”的身份、合适的安全屋、武器装备等都是需要提前准备好的。尤其是想要打入敌人内部,那身份就要提前准备、经营。
但就现在北平站特工的情况来看,他们还都没有做好潜伏的准备,等到战事突然开启,措不及防的特工们或许可以慌慌张张地完成潜伏,但这样的潜伏就只能搞搞破坏、进行暗杀之类的行动,至于窃取情报等工作却是不可能完成的。
从乔光弼的话中不难看出他对未来的局势和北平站所要承担的任务是有预料的,但却没有实际的行动用来应对。而顾子安的这次提醒无疑是非常重要的。
靳承宣这会也明白了顾子安的意思,心中不由地产生一丝忌惮以及一点羞愧。
羞愧是因为他也没有思考到这方面。忌惮则是因为顾子安思虑之深远超出了他的想象,这样的人还是不要做对手为好。
“现在的时间也不晚。”顾子安安慰道:“乔老哥既然认识到这件事的重要性,还是要早作准备。愚弟来北平一趟颇受乔老哥及北平站上下照应,从郑志学手中骗来的两千现大洋就当是我的住宿钱了吧。”
“这不太妥当……”乔光弼连忙拒绝道。
顾子安用手按住乔光弼的手掌:“用这些钱多准备些安全屋,未来也能在日寇的屠刀下多几分留存的可能。我这也是为大局着想,乔老哥千万不要心存负担。”
乔光弼听到顾子安真切的话语,也不免有些感动,思虑片刻后将推脱的手掌收回:“顾老弟,这两千大洋我乔光弼收下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北平站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几人品完一壶明前龙井之后,乔光弼就让靳承宣送顾子安和凌群去机场。由于顾子安收到了南京来的电报执意要早点回京,所以就让靳承宣帮他们订了最近的一趟航班。
当然,在乔光弼的执意要求下,顾子安带上了那一包极品明前龙井。
“顾组长,那就是你们这次回京的航班飞机。”靳承宣指着远处一架在跑道上缓缓滑行的DC—2说道。
“道格拉斯?”顾子安看清机身上的喷涂,不由地苦笑一声。
“怎么了?”靳承宣看到顾子安的笑容,不禁好奇地问道。
对于这则原因,顾子安根本没法解释。
于是只好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没什么,就是之前坐过一次道格拉斯的飞机,不太稳当罢了。”
靳承宣点点头,也没有多问。
顾子安他们回程这趟是中国航空公司的京平航班,既然有美国人控股,那飞机自然也就是美国产的了。而道格拉斯公司作为美国著名的飞机厂商,使用其公司产出的飞机自然是正常的。
现在麦克唐纳和道格拉斯还没有合并呢,现在还算不上麦道,所以这飞机应该是安全的。
由于要早点赶回南京去,顾子安只得在心中这般安慰着自己。
“承宣,我们走了。”飞机已经停稳,顾子安从座椅上起身,饶有深意地拍了拍靳承宣的肩膀说道:“你要帮助乔站长尽快地做好潜伏工作的准备……勿要忘记你的初衷。”
说罢,顾子安也没管有些愣住的靳承宣,带着凌群转身朝着停稳的飞机走去。
十多分钟后,那架DC—2飞机在轰鸣声中直冲天际,旋即逐渐变成了天空中的一个小点远去。
“先生,请问您是在候机的吗?”一个机场的服务人员看到靳承宣在原地站着不动,就上前来问道。
盯着天空中远去飞机愣神的靳承宣这时才反应了过来:“噢,我是送朋友的,就刚刚那架飞机。”
等到机场服务人员走开之后,靳承宣又看向天际,只不过那架飞机已经消失在云间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