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关于电台监听器的事情。”听到顾子安这么说,杨冠也不遮遮掩掩的了。
“电台监听器?”顾子安应和道:“就是最近从国外买回来的那个?我听老许提过一嘴。”
虽然心里已经有了预料,但是顾子安也没显出自己已经猜到了的姿态。
“对,就是那个大家伙。”杨冠用手比划了下:“大概这么高,这么宽的一台大家伙,跟個放大了的电台似的。”
“局里面总共买回来两台,分了一处和我们二处各一台,先试着用,要是好用的话可能还要再多买几台。”
杨冠给顾子安简单地介绍着电台监听器。
“东西好用不?”顾子安问了句。
“倒是不难用,确实能听到电台的声音和方位。”杨冠想了想,评价道:“可就是声音不小,机器还常常发热,用的电也不少。最要命的就是听不准电台的位置,只有个大概的方向,那大家伙动起来还费劲得很,准确的位置只能自己去找。”
“这样啊。”顾子安一脸明悟地点点头。
“这次我来找你就是因为这个电台监听器的事情。”杨冠把话题拽了回来:“我们前段时间监听到一部可疑的电台,这个事你知道吧?”
“听说过一点。”
顾子安也没否认,军情处就这么大,就这些人,一些不算秘密的事情很容易就知道。别说这些不算秘密的事情,就是那些三令五申保密的事情也有一个不小心被传出去的。
就像他能从许康乐嘴里听到情报一组的事情,他今天行动失利的消息也能很快传遍整个处里一样。
“可是我们就只能确定到那部电台的大概方位是在那片街区,再精确的就不知道了。”说起这件事,杨冠的眉头不由地皱起,显然是为这事伤透了脑筋。
“把人派进去侦察过了?”
杨冠点了点头:“我们的一个小队已经在那部电台发报的时间进去过好几次了,可是每次都找不出来。”
在现在电台监听器不能移动的情况下,查获电台的方式就只能是先通过监听器确定大概位置,然后再派队员进去听听哪家哪户有动静。
当然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封锁有可疑目标的地方。然后一家一户地进屋搜查,这样做必定能捣毁电台。
但这样做的动作太大,说不准等到军情处的队员们搜到的时候就只有被毁掉的电台和被烧掉的密码本了,这可不符合军情处现在想要的人赃俱获的效果。
“所以杨组长你来找我就是想让我找出这部电台的位置?”顾子安问道。
杨冠无奈地笑道:“是。”
其实遭遇了一段时间困境的时候杨冠本来是没想着找顾子安帮忙的。他也和谷博文打了个申请,把手里的其他事都交了出去分给了其他情报组,专心追查这部电台的事情。
可是刚刚谷博文把他叫了过去说处座让情报科全体盯着中央医院的事情,这一下子就打乱了杨冠耐着性子慢慢熬的计划。又想到之前顾子安说过互相帮助的事情,杨冠这才会来行动四组找顾子安的。
“那我们去看看?”顾子安说道。
“当然!”杨冠听到顾子安同意,立刻没了喝茶的心情。
他现在是能越早点把这部电台查出来越好。谷博文只给了他两天的时间,如果两天后搞不定就先放下,专心把医院的筛查工作做完后再回去搞电台。
但夜长梦多的道理杨冠可是清楚地明白的,所以才着着急急的。
跟着杨冠一路来到情报一组,两人自然是招到了不少异样的眼神。毕竟谁也没见过这么和气的情报科和行动科长官。这种异样一直持续到了情报一组,看到两人的情报组队员竟然忘了立正敬礼。
“愣着干嘛,见到长官不起立吗?”见手下这帮人呆呆的样子,杨冠面子上就有些挂不住。
“组长好!顾组长好!”有个机灵的立刻反应过来,站起来敬礼道。
“组长好!顾组长好!”其他人也是有样学样。
“子安,这边来。”
看到这茬总算是过去了,杨冠伸手示意顾子安往里边走。
“几个队长都被我派出去在那片可疑区域附近,所以处里面就剩下些呆头呆脑的。”杨冠笑道。
“这就是那台电台监听器吧?”
顾子安一进里屋就看到了一台大家伙摆在了房间里。实在是他看不到都不可能,足有一人高的大家伙瞬间就挤进了顾子安的眼眶中。
“对,就是这玩意。”杨冠说道。
看了几眼后,顾子安就将目光挪开了。
“我们看看那片可疑的区域吧。”顾子安指了指几步远的桌子上摆开的一张地图。
桌子上摆着的自然是南京城的地图。这会这张地图上已经画了好些圈圈道道,但并不妨碍人直接了当地看出地图上的重点所在。
“监听到的那部电台是在西城这一块?”顾子安指着地图上画着一个圈的区域。
“是!”杨冠点点头。
顾子安俯身看向并不清晰的南京城地图。情报组画出的一个圈圈住了西城林园路上差不多四条巷子的区域。被囊括进圈中的差不多得有一百多小两百户,这个范围可是不小了。
“这都是我们已经去掉了一些区域后得到的结果了,一开始的范围可比这也广阔的多。”杨冠无奈地说道:“子安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顾子安摩挲着下巴:“杨组长,你们试没试过从电上面下手?”
“电?”
“我们可以组织一次断电维修,就针对这四条巷子的区域,在那部电台发报的时候。一次断一条巷子,这样起码能把目标锁定在一个较小的范围内。”顾子安说道。
杨冠愣了愣,不过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这个办法好啊!”
现在日谍使用的电台虽然可以使用手摇发电,但是手摇发电机的转化率可算不上高,电台现在配置的电池也不怎么样。偶尔用用还行,长时间发报可不能全指望手摇发电。
所以只要在对方发报的时间段里合理地断电就能确定到一个比较详细的位置,然后需要的就是安排人手排查了。但是这样远比对着四条巷子的全部住户进行排查要容易的多。
“你也可以让人去供电的部门去查查,长时间使用电台的地方的用电度数可不少。不过日谍也有可能想到这一点,说不准他们已经处理过这个疑点了。”顾子安又补充了一条。
现在南京的普通市民家中能有几台电器?
无外乎电灯、收音机,家境好些的可能有冰箱之类的,可能买得起冰箱的人可不会在西城的林园路居住。
所以要是用电度数太多一定有问题。
但是日谍也有可能会想到这点,说不准供电单位里早有了他们的人,只要把数据改一改就没确定不了了。
所以顾子安也没对这条建议抱什么希望。
不过杨冠的面色却是一喜:“你这办法太好了,我马上安排他们去供电署查一查。有枣没枣打三杆子嘛。”
看到杨冠狂喜的表情,顾子安不着痕迹地摇了摇头。
这就是中国情报机关和日本情报机关的差距,日方情报机构有着多年的历史,对于很多情况是有着成熟的应对办法的。
而军情处在没有扩编之前只是一个人数较少的特务处,不仅没有潜伏的经验,连搜谍捕谍的经验也是有些不足。
真正业务能力较强的一部分人,也大多是从红党那边“反正”过来的,不太受重用。
虽然现在开设了杭州特训班,后续还有临训班、息训班等等,但想要全面提高军情处队员们的业务能力,还是需要相当一段时间的。
至于党务调查处呢,就更一般了。由于人员来源冗杂,且没有经过多少训练,完全走的是以量解决问题的路子。
况且就算是党务调查处训练有素也白搭,一天天只会对自己人下手,要之何用?
而军情处和日方间谍机构的差距,会在进入战争之后的前期斗争中凸显得淋漓尽致,是从鲜血中吸取了经验,才一步步走向成熟的。
可是这个过程里,又不知道有多少性命会葬送其中。
眼看杨冠打完了电话,顾子安说道:“杨组长,那我就先回去了,要是有了什么新问题,咱们再商讨。”
眼见事情有了解决办法,杨冠脸上的忧郁神情也淡了许多:“那好。子安,这次多亏你了,日后行动组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一定要和我说,我们情报一组一定责无旁贷。”
“一定。”顾子安笑着应道。
等到离开了情报一组,回到了办公室后,顾子安不禁从上锁的柜子里摸出几卷英镑,装到盒子里。
虽然上次已经有所提醒,但范围还是太过宽泛。
且红党同志应该对电台侦听器的效用不甚了解,万一大意就很可能出问题。
所以顾子安还是要提醒一下,免得我党同志遭了无妄之灾。
至于情报一组,从供电署那里下手大概得不到什么结果。最后肯定还是得通过断电的方式来确定,这其间就给了顾子安充足的活动时间。
等到天色将暗,顾子安将装好英镑的木盒拎上了车,驾着车回到了居住的小院中。
军情处里即便是深夜,也有人在,万一被哪个看着了,就不妙了。
等到天色真正暗了下来,顾子安才瞅准时机,摸黑出了门,朝着熟悉的方向而去。
熟练地将木盒放在米铺后门,然后按着节奏敲响了后门,顾子安就隐于黑暗之中了。等看到熟悉的高奇文将木盒拎了进去后,顾子安才转身离开了高氏米铺附近。
回到了家中,顾子安将伪装用的衣服脱下,然后扔进了水盆中。这种可能留下证据的东西还是要早点处理,不能有一点侥幸。
只是他一边洗着,一边好像在想着什么。不久后眉头就微微皱起。
林园路……为什么有点熟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