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城山脚的大幅田野里。

灵芸已完成了油菜花田的除虫施肥，查看完泡桐树的长势。

麦田广阔无垠，玄青仍弯腰埋首地料理着麦子。

灵芸听文昌阁主提及，襄城山是芍药副宫主建议让他们来的。

尽管襄城山对于他们四个的确都是无可挑剔的实习好地方，灵芸还是暗暗留了神，料理花木时处处谨慎，提防其中有无绊子。

忙碌许久，貌似一切正常，并无凶兽之类的意外出现。

灵芸知道襄城山上还有许多花木，她也该去瞧瞧。

她跟玄青打过招呼，纵身忘往山上飞去。

从空中俯瞰，山上以桐花居多，还有数量不多但颜色丰富的杜鹃花、桃花、樱花和玉兰。

桐花与其他当令花木交相辉映，比在麦田中又另有一番芳姿。

她飞到南坡上方，忽听得嚎啕大哭之声。

灵芸定睛看去，倒抽一口凉气。

只见一片死羊横七竖八，淳仁坐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灵芸大骇，险些一个没站稳跌下云头。

她稳了稳身子，慢慢落在淳仁身旁。

淳仁哭得无法跟她说话。

不必他说话，灵芸也一眼能看出发生了什么。

连绵的死羊旁边，是满地凌乱的黄色花瓣和叶子。

沿坡望去，仍有半坡的黄色花朵开得金灿灿。

她用避毒仙术做了防护，拾起地上的残花细细查看。

查看完，她走到开着花的树丛边继续反复观察。

灵芸前世在凡间四处采风，做攻略时曾专门学习过山野植物的毒性。

这种花是黄杜鹃，也叫羊踯躅，有毒，牲畜吃了会死。

她在百花宫跟着杜鹃仙子上过花课，百花宫里并没有黄色杜鹃。

灵芸素知仙界不养有毒植物，便不曾问过杜鹃仙子关于黄色杜鹃的知识。

与此同时，被满山死羊吓得跌坐地上的羊踯躅花精觉得自己倒霉透了。

她在襄城山千年，只不过毒死过一只羊。小心翼翼这许久，今天尽兴开了一片花，怎么偏偏就有这么多羊上赶着要来送死呢？

羊踯躅花精决定躲起来，避避风头。

正要转身逃遁，忽然受一股强大的无法抵御的木灵感召，身不由己地被吸出山洞，卷上了空中。

灵芸皓腕上的璇玑玉衡镯高高抛起，光芒耀目，盘旋空中。

一个黄衣花精从空中的光圈里掉下来。

她摔得四脚伏地，十分狼狈，好一阵子才瑟缩着爬起来，伏在黄杜鹃花旁。

果然不是杜鹃仙子布的花。

灵芸怒道：“你这花精，可知毒死仙家的羊该当何罪么？”

淳仁已渐渐停住嚎啕，向灵芸怒喝的方向看过来。

羊踯躅花精见灵芸的法器非同凡响，心知是个神仙，忙磕头道：

“仙上饶命！小妖与仙界杜鹃仙子同门，自知真身有毒，一向谨慎，就怕害了性命，并非有意毒死这些羊！”

“住嘴，你这毒花精，休得与杜鹃仙子攀亲！

淳仁听见灵芸与花精说的话，已跌跌撞撞地过来，忍了又忍没有对这个女妖精大打出手。

他用颤抖的手指着羊踯躅花精：

“原来是你这个妖精作恶！你既然知道自己全株有毒，能毒死牲畜，为何不懂收敛，恣意开花？”

羊踯躅花精一时语塞。

灵芸厉色道：“此山为仙界所用，你在此种黄杜鹃，莫非是想占仙界杜鹃花的地盘么？

羊踯躅花精连连摇头摆手：“小妖我初成精灵，只想在半山腰的山洞安静修行，怎会不知天高地厚抢神仙的地盘？”

灵芸冷眼逼视她：“那这些开满南坡，毒死200只羊的黄杜鹃是怎么回事？”

羊踯躅花精垂下头，弱小的身子歪着。

她害怕极了。

立春时，紫云英毒死凡马，紫云英花精吓得自尽。她今儿毒死的可是200头仙界的羊。

转念想到，仙宫的神仙们如今一定已经从照石中看到她的花，也一定已看到这许多死羊了。

她的花是有毒，可是仙宫里的药王不是会以毒攻毒么？

她如同找到一根救命稻草。

淳仁一柄剑抵住了羊踯躅花精：“你为何要种花毒羊？再不说，本仙立刻让你给本仙的羊偿命！”

羊踯躅花精抬头，喃喃道：

“两位仙上莫要杀我。桐花仙子说过，我虽有毒性，但仙界的药王最擅长以毒攻毒，我能入百草图册呢。”

灵芸和淳仁愕然。

一介小小花精，竟认得桐花仙子和药王？

还夸口能入百草图册？

惊讶片刻，灵芸和淳仁对视一眼。

淳仁收回手中的剑。

“你毒死羊与桐花仙子何干？与药王何干？”灵芸喝道。

羊踯躅花精直了直身子，打起精神，道：

“我曾见着一位神仙，她说她是仙宫里的桐花仙子……”

三日前。

桐花仙子出现在襄城山上空。

身为节气主理花仙，她要在凡间各处查看花事，主要是清明节气当令的花木仙子们的布花情况。

她脸上没有平日的笑颜，神色看起来不大爽利。

正值仙宫春假首日，她倒不喜欢闲着。

就在她出发下界前，牡丹宫主却特意将她叫去，提醒她要查看各种花的分布是否得当。

“得当，什么叫得当？无非是不许本仙专美桐花，要让各色花木广布。”

她哼了一声，不禁心中烦闷。

桐花仙子在半空中向下打量。

只见紫色白色的桐花连绵浩瀚，清明之花绚烂如烟霞。

自家的花，越看越满意，怎么看都好看。

她按落云头，在桐花林中缓缓漫步。

流连许久，牡丹宫主的叮嘱又在脑门上嗡嗡响起。

桐花仙子觉得脑袋都大了。

她疼惜地看着自家的子民，又是喜欢又是不舍。

想想牡丹宫主那严肃的模样，毫无商量余地的指令，她只得狠狠心一拂袖，将几片长势正好的紫花泡桐树收了。

山上顿时腾出许多空地。

这些空地要给杜鹃仙子和其他花仙来种花。

杜鹃鸟的啼叫声在山谷里回响，竟似颇为欢快。

“幸灾乐祸的死鸟！”

桐花仙子恼怒。

正想灭了这几只跟杜鹃花同名的鸟，想起杏仙的教训，恨恨地转身，招了一片云。

她踏云在半空绕了几圈，正要离开，忽见目光所及之处，若隐若现有小片明艳的黄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