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绝悻悻地倒回椅背上，目光仍不自觉地追随着右下方的某一片区域，看离开幕的时间差不多了，许墨凡也撑坐了起来，但总觉得有一抹眼余光投向自己一侧的方向。

一偏头，许墨凡就看到陈绝慌张地收回了视线，莫名像是在心虚，似乎做了什么难为情的事。

许墨凡纳闷道：“陈绝，你刚才一直鬼鬼祟祟地往这边偷瞄，是在看什么呢？”

陈绝目光游移了一下，随意地说：“看，看侧门人进来，实时清点一下我们班的人到齐没。”

看许墨凡拧着眉像在探究的样子，他又补充道：“毕竟我是宣传委员嘛，清点人数这种事，有必要帮班委他们分担一下。”

“你别这么看着我，我说的都是真的……”

“你现在的神态和语言都让我想到了一个词。”许墨凡嘟哝了一下下唇，较真地说。

陈绝笔挺地坐定，目视前方，过了一会儿，又过了一会儿，没有任何动作和反应，许墨凡觉得他都快把空气看穿了时终于忍不住说：“你怎么不按套路来，问我是哪个词？”

陈绝斜觑他一眼，声线没有任何起伏地说：“因为我遍览群书，学贯古今中西，熟知这种套路，所以不问。”

“遍览群书？什么书？”

许墨凡捕捉到陈绝话里的言外之意，领会到这书大概率说的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文学典籍，没等他搭话就继续说：“你熟知……什么套路？”

“其实很简单，”陈绝侧身看了许墨凡一眼，轻笑说：“比起被问的人，问的那个才是更按捺不住要揭晓答案的人，我不问是因为觉得多此一举。马列主义告诉我，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我也想检验一下。这不，你是不是已经迫不及待要告诉我答案了？”

许墨凡楞了好久不知应该，或是能说什么作为回复，作为一个思维清奇又很少内向的话痨，他其实很难有这样完全被尬住，感到如鲠在喉的语塞状态。

倒是陈绝并不尴尬地延续了对话：“说吧。”

“什么……”很快，许墨凡猛地反应过来：“那个词？被你这么一打岔我差点忘了。是，是什么来着？”

“噢，欲盖弥彰！对，就是这词儿。”

许墨凡想起刚才陈绝持续的余光轰炸和他给出的理由，分析起来：“首先，你刚才说什么在清点人数，拜托，我的陈绝葛格，清点人数你不看正门看侧门？那边的门是用来退场的，现在都还没开幕，你清点个鬼的人数啊？其次，你说这是在帮班委分担。”

“实际上，这事儿现在不归你啊，文娱委员，组织委员什么的管，老班进来的时候就全权交给田熠欣了。你居然说是在帮她，你没吃错药吧？”

许墨凡打开放在座椅自带的托盘上的矿泉水，仰起头猛灌了一口，像是在宣读结案陈词一般道：“最后，也是最奇葩的一点，是你强调了你说的都是真的，有句话叫‘此地无银三百两’，友情送给你。”

他小心打量着陈绝的反应，但他低垂着目光像是陷入了思索，没什么反应。

当陈绝扭过头发现许墨凡还在盯着自己，脸色十分难看，才说了一句：“嗯……我说错了，不是，我看错方向了。”

“就这？”

虽然找到了陈绝话中的错漏，他也主动认了错，但许墨凡看上去不是很满意。

“什么方向？”

“可能是……光的方向。”

“找光你往光源的地方找啊，侧门那里背光你不知道啊？”

“还有，你是不是应该……”许墨凡伸出两只手，手心朝上，一齐往上抬了抬，努嘴道：“对我逻辑缜密且完善的分析有所表示？”

他的脸上分明写了两个字：求夸。

陈绝想了想，严谨客观地说：“你耳朵挺好使的，还有，肺活量不错。”

“但是，不要太关注我。”

许墨凡求夸失败，想辩驳两句，但一想陈绝说的其实让人挑不出刺，他给理由的时候声音不大，还有点支支吾吾的，自己能听到可不是耳朵好使吗？

首先，其次，最后的紧密分析，中途喝水都在争分夺秒，几乎没有喘气说了那么长一段，可不是肺活量不错吗？

于是，他只好针对陈绝最后说的那句话，没好气地回应道：“我还觉得你太关注我了呢！说真的，你刚真不是在窥探我睡醒之后的盛世神颜吗？”

“是，居然被你发现了。你开心就好。”陈绝回赠他长达三秒的斜觑后，终止了这段荒唐的交流。

在陈绝的牵引下，司马昭章成功和陶芝淇连上了信号，陶芝淇终于不再用背影对着他，无视他了，但她的态度还是爱答不理的。

“陈绝说你找我有事？”

司马昭章二话不说，直切正题：“啊对，能不能把你的座位让给我？”

“让给你，为什么？”陶芝淇没想到自己的座位还挺抢手。

“其实也不是让给我，但你这么理解也没错。开个条件吧。”司马昭章可以说是得到了自家老大的真传，所谓能够用利益交换办到的事，就不是事。

陶芝淇眼咕噜一转，寻思着什么叫让给他，也不是让给他……又看了一眼面前满怀期待的司马昭章，一摸下巴，接着回身看了一眼右边的岳晗，想到什么，说：“我发现了什么！你是帮穆一鸣跑腿的吧？他是不是想……”

还没等她把话说完，司马昭章就瞳孔圆睁，对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直到看前排坐在陶芝淇右边的岳晗没什么反应才放下心来。

但紧接着，只听陶芝淇说：“不换，开什么条件都不换。”

司马昭章无奈地用弱小可怜无助的眼神看着她：“不能商量一下了吗？”

陶芝淇索性用双手划了个叉：“不能。换给你的话勉强还可以考虑，但如果是换给该死的穆一鸣，不是，万恶的小鸣，千金不换，概不商量。”

“小鸣？不是，老大哪得罪你了，这么凶……不是，铁石心肠。”

陶芝淇摇了摇头：“仁慈也要分对象啊。小鸣，就不行。”

司马昭章做事通常只能提前计划一步，想到用利益交换作为劝说陶芝淇让出座位这点之后，他并不多的脑细胞充其量也只能支撑他想出让对方主动提条件了，这样比较高效。

因为他实在懒得去琢磨女生的喜好。

但他没想到的是，这个在大人世界都能畅通无阻的万能解法，在陶芝淇这里竟然毫无用武之地，甚至都没给他尝试探路的机会。

因为此路根本不通，直接被她一句话就给堵死了。

司马昭章预设过换取座位不会那么顺利，但没想过这个文娱委员居然那么难缠，软硬不吃就算了，对老大还有偏见，从她这里着手肯定很难有什么收获了。

早知道他就不多嘴地自爆这个座位其实不是给他求的了，是他画蛇添足，搞砸了一切。

在陶芝淇那碰了一鼻子灰之后，司马昭章躺倒在椅背上，下意识地看向了自己引领的举横幅小分队。

最右边那几个脑袋撑在横幅上，要不是要把横幅上的标语露出来，身体都快贴到前面的椅背上了，因为大家的姿势不一，导致整条横幅被举得像是蜿蜒游龙。

而右边的两位，也就是陈绝和许墨凡，和他一样，缩在了椅背里，活像三个难兄难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