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咕...咕...”

石磨转了一圈又一圈。

赵小蕊和古含珠两个小媳妇儿，各自扎着马步，双手扶着推杆。

仅凭腰力和手臂上的力量，在那里使劲一圈又一圈的推着石磨。

汗如雨下！

由于她们磨出来的豆腐，是商用的。

这和小家小户，每次只弄一点点豆腐自己吃，两者的劳动强度，是截然不同的。

由于工作强度大，而且豆腐房里还得烧大锅。

以便燎豆浆，接下来才能点豆腐。

所以即便外面寒风刺骨，但是在豆腐坊里，却是热的要命。

叶小川敲门。

“谁呀？”

里面传来赵小蕊脆脆的询问声。

叶小川回了一句，“我啊。”

“呀，原来是你啊。”

“吱呀”一声，豆腐坊的门被打开，露出一条门缝，“赶紧进来吧。”

赵小蕊神神秘秘的，搞得跟地下工作接头一样的。

可等到叶小川进了屋子。

这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谨慎，只把门打开一条小缝，让人侧着身体能进去的原因了：

一进屋。

只见娇小玲珑的赵小蕊只穿着一件男士背心，上面印着‘奖给70年度先进生产工作者’。

那种男士背心很宽松，再加上穿的时间长了，已经被磨得很薄很薄。

尤其是胳膊下的刷子，那就太明显了，看的人...很容易流鼻血。

而赵小蕊的下身，则穿着一条大花裤衩。

再往房间后里看。

因为赵小蕊去开门，而没了帮手，所以只能把手放在石墨推杆上，暂且休息的古含珠。

她也是和赵小蕊一模一样的穿戴。

只是古含珠更瘦、更高。

她那两把刷子没有赵小蕊的浓密，但卷曲的厉害。

看起来倒也有几分赏心悦目。

屋子里这副情形，就好比是纺织厂的缫丝车间那些女工，她们正在工作的时候差不多。

基本上也是这种打扮。

让男人一看见都会上火，就会恨自己的眼睛不够用。

因此难怪刚才赵小蕊，她得事先问清楚了来人是谁？

然后才会放人进来。

这屋里，春意盎然。

几把油亮亮的刷子，因为推磨的动作而反复展现在人面前。

再加上推磨的时候，身体得一起一伏的、进进退退。

那场景难免有点波澜壮阔。

因此，确实不太适合男性入内。

这家豆腐坊，是赵小蕊变相承包过去的，平常就由她一个人负责。

只是赵小蕊在推磨的时候。

饭店里面的女服务员，她们会轮流过来帮帮忙搭把手，但主要的活，还是得靠赵小蕊自己干。

很是艰辛，不容易。

而这两天叶小川太忙，也没怎么过来帮她。

所以叶小川有点好奇，“古含珠？现在还不到收工时间，你怎么没去水利工地上干活？”

古含珠战战兢兢回道，“我上午去了，结果被一块石头砸到了脚。

我想，反正是在工地上干不成活了，那干脆就过来帮帮小蕊。”

现在生产队组织大家去新修水利，这是一個死命令，卡的比较严。

而且监工的知青们，也特别的认真。

除了陈美华和张维不在工地上，其他的大部分知青都在工地上，日以继日的盯着大家伙干活。

而陈美华和张维她们两个。

因为上次扮记者的事情，结果还把这两个人给搞得上了瘾，现在居然想当专职撰稿人。

现在他们俩已经到榆林报社那边。

去接受培训班的专业培训，准备以后当个不拿工资的、编外供稿员。

由于监督围堰造湖工地的那些知青，很认真很负责。

以至于工地上那些干活的人，再想学着以前那样磨洋工，已经变得不太可能！

知青们尽职尽责。

但社员们私底下意见又很大。

再这么继续发展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

很有心机的古含珠，她知道：三十里铺生产队里大部分事情，表面上还是老支书和大队长在承头。

但其实，多半都是叶小川在操持。

要不是他出的点子。

估计生产队现在社员们，还在河道里面挖坑呢！

因此古含珠听见叶小川，问自己为啥没去工地上干活？

搞得她头皮还有点发麻！

只因现在生产队里面，大多数人都知道：得罪老赵，没多大个事。

那就是个炮仗，脾气点着了，“砰”的一声也就完了，不会有后续嘛哒。

得罪老支书，顶大挨顿批。

可要是得罪了叶小川，那后果...恐怕就有点难料。

所以由不得古含珠不紧张！

“伤哪了？”

叶小川凑近古含珠的小腿看，“严不严重？不行的话，就去公社卫生院看看？”

古含珠脚上穿的是一双，她自己做的手工旧布鞋。

农村里就是这样的，布鞋穿烂了、实在是没法穿了之后。

就割掉后面那一半，然后弄成一双简易拖鞋。

供销社的综合门市上，当然有塑料拖鞋卖，但是那个价格很贵，农村人通常是舍不得的。

而且购买这些工业制品，还需要工业券。

那是城里的干部职工才有的待遇，农村人，上哪去弄工业券？

再加上这个时期的国产塑化剂，质量不是很过关。

导致那种塑料拖鞋，就很容易断帮。

所以即便像古含珠这种，比较讲究生活品质的小媳妇，她也舍不得去买那种塑料拖鞋来穿。

听见叶小川问。

古含珠从拖鞋里把脚退出来，原来是伤到了脚趾头，有点肿。

紫红色的伤口已经结痂。

“没事的，休息几天就好了。”

古含珠开口道，“这点伤口不影响推磨，叶知青同志，这几天，我能天天过来帮小蕊吗？”

叶小川直起腰，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个瘦高瘦高的小媳妇。

这婆姨儿做什么事，很有心机的。

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你是不是看赵小蕊一个人，确实很累很辛苦，但靠着卖豆渣，确确实实，一天也能挣7、8毛钱。所以...？”

古含珠脸一红，“我...我很能干的，我可以少拿一点，成吗？我，我真的是不想到地里去干活，太受了。”

叶小川看向赵小蕊。

只见她微微点头，“含珠姐，确实能干。”

既然赵小蕊都没反对意见。

于是叶小川便开口道，“成！眼瞅着饭店对于豆腐的用量，一天比一天大。

以至于现在已经顾不上对外销售了。

搞的那些手头上有豆腐票的人，意见还挺大...逼得我正考虑上哪去弄点黄豆，好加大豆腐房的产量呢。

现在既然有你过来帮忙，那过阵子我就去弄点黄豆回来，让你们扩大一下产量。”

一听这话。

古含珠顿时欢喜不已！

终于可以摆脱繁重的农活，不用受风吹日晒了！

豆腐坊里的活，虽说一年四季也很辛苦。

但这里至少不受风吹日晒。

久而久之。

人就不会显得那么苍老，这一点，尤其是对于爱美的女人来说，很是重要。

更何况。

豆腐坊里辛苦归辛苦，但挣的钱，总比到生产队挣工分划算啊！

妇女工一天才8个工分，算下来才1毛6。

遇到年景好的时候，顶大也就是两毛出头，撑死了！

见自己的目的达到。

为此兴奋不已的古含珠，高兴地一蹦哒！

两只尖椒直晃悠，“叶知青同志，我还有一个情况要向你反映。”

“你是想说工地上的那些社员，身体有点扛不住了，是这个事吗？”叶小川问。

古含珠点点头。

“没事，到了明天，情况就能得到改观，到了明天，社员们就能喝上肉汤了。”

叶小川回道，“以后豆腐坊里的豆渣，就别拿出去卖来了，由生产队全部收购。”

一斤豆渣。

赵小蕊拿到外面去卖，能卖个3分到4分钱一斤。

价格差异，主要是取决于豆渣里面的水分含量大小。

现如今有了生产队全部收购，还省得赵小蕊挑着豆渣到处去卖了。

豆渣的这东西，搁到后世就是用来喂猪、喂鱼的。

但在这个时代，那可是农民用来补充蛋白质的宝贝！

稀罕的很...

至于说叶小川提到的：明天，社员们就能喝上肉汤？

这可把古含珠搞懵了：这...这怎么可能嘛！

在工地上干活的社员没有800人，也有700号之多。

让他们能喝上肉汤？

怎么可能呢。

县主任，他都不敢说这话吧？

飘了！

古含珠咬着嘴唇暗想：叶小川一定是飘了。

他现在该不会，和那位已经下台了的孙会计当年一样：

手头上但凡有了一点点小权力，整个人就飘的不知自己姓谁了！

真当他自个是孙猴子，有那么大的神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