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小雨看见院子里，叶小川迟迟不肯表态。

而那位一直想用自身的医术，回报乡亲们，同时也能给自己找个安身立命、长期营生的佘医生。

也是很难堪的站在原地。

杜小雨一咬牙，伸手把叶小川往旁边的窑洞里面拉。

一进门，杜小雨用双手抓着叶小川的双臂，满脸真切的抬头望着叶小川。

“我知道，我做的是见不了光的营生，老话都说...那啥无情。”

杜小雨脸上。

流露出一股凄苦之色，“可我要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无论你信不信，我都得说。”

“佘大夫的医术，非常的精湛，他当年，是隔壁绥得县中心医院，那位展主任的同门师兄。”

“只是后来，我听我伢伢说。”

“说是当年，国家鼓励民间医生踊跃向政府献方。”

“结果那位展主任，先下手为强，把佘大夫师傅传下来的秘方，给偷走了...”

当年，确实有一阵子。

上面大力鼓励大家，踊跃献出散落民间的各种古方秘籍。

对于那些贡献比较突出的，上级部门会酌情考虑，给他们一些相应的回报。

比如说。

被吸收医疗卫生系统工作，被安排进医科院校传经授道。

甚至被直接任命为医院的领导干部。

这种事情，当年确实挺多的。

现在听杜小雨的意思是说：

当年这个佘大夫，他有個同门师弟做事不厚道，抢先把师傅传下来的秘籍拿出去献了。

结果，那个捞着了肉吃。

害得佘医生这个大师兄，连口汤都没喝上...

当年的事情孰是孰非，叶小川倒不想去评判。

不过从佘医生他师弟，居然能混到一个县中心医院的主任这个份上来判断...

看起来。

佘医生他们那个师傅，医术确实很厉害！

如若不然的话，当地也不可能用这么高的位置，去换他们的祖传秘方...

“我听我伢伢说。”

杜小雨叹口气，“佘医生那双眼睛，后来视力急剧下降，似乎和他那个师弟也脱不了关系。

好在佘医生自救的及时，这才好不容易保住了一条命，只是自那以后，他的眼睛就毁了...”

“哦，对了！刚才我跟你说的这些事情，你千万不要往外说。

我伢伢和佘医生，有着过命的交情！所以我才知道，一些当年的事，但我从来没对外说起过。”

对于杜小雨说的这些东西。

叶小川比较倾向于，相信是事实。

毕竟在前些年。

奴隶翻了身，其实只会对昔日的同类更狠...这种情况，简直不要太多！

当某一个人，夺取了别人的东西的时候。

如果没法离得远远的。

那他就没法摆脱见面时的那种尴尬、愧疚，以及发自骨子里的心虚。

这就像一场噩梦，如影随形让人坐立难安。

因此有好多人，为了摆彻底摆脱这种局面。

那怎么办呢？

当然是最好永远不要相见，也就是物理意义上的，让对方消失...

唯有这样，他们才能心安理得的享受，当年自己靠出卖良心所得来的东西。

见叶小川沉吟不语。

杜小雨满脸焦虑，“叶知青同志，我求求你，给佘医生一个机会吧！”

叶小川问，“既然他的医术这么好，那他为什么不当个游医呢？那也足够养活自己的同时，还能悬壶济世，帮助乡亲们。”

“不行啊。”

杜小雨摇头，“那边打压的厉害，展主任总是会通过各种关系，阻挠佘大夫行医。

为此，他还被认定为非法行医，而进去过两回哩！”

想了想。

叶小川心里已经做出了决定，正准备开口说。

却突然听见外面院子里，传来一声炸喝，“小雨！你个灰板子的！

回来了，也不晓得死回自个儿窝里去？是不是又在外面偷了甚东西，拿来顾娘家了？”

这人说话，极度粗鲁。

甚至连陕北这边最脏、最恶心的话都说出来了！

听着叶小川直皱眉...

而原本用双手，拉着叶小川手臂的杜小雨。

此时却忽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起来！！

外面的声音又在叫，“你个死婆姨，还不快点给我滚出来，还在藏甚哩？”

而这时的杜小雨，浑身如同筛糠，颤抖得非常厉害！

与此同时。

外面响起，杜鹃姑娘的声音，“大姐夫，我小雨姐好歹是你羞子（老婆），你咋解对她说话，这么粗暴？”

“我的家务事，杜鹃妹子你莫管。”

那人冷哼，“那死婆娘是跟我过日子，还是跟你过了？婆姨不听话，那就得打...一天天的！

也不在家帮着出工挣工分，纳鞋底，干家务，伺候老人..天天就知道出去哈混，这种婆姨不打，留着等菜？”

杜鹃无力的怼了一句，“打人是不允许的，那是犯法的！”

“嘁！老子拳头硬，老子怕谁！”

杜小雨的男人一边冷哼，一边准备往窑洞这边来找人。

只听他嘀咕道，“我打自个家的婆姨，犯谁家的法？就算是公社司法所的干部来了，我也能跟他掰扯上三天三夜！”

在这个时期。

很多部门的工作秩序，有点乱套，而司法所则是首当其冲的。

在农村里，好多妇女的地位比较低，经常被家里男人拳脚相向。

这种事情，上面确实是不太好管。

管得了今天，又管不了明天...

再加上大多数人。

都有“劝和不劝离”、以及“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的心态。

因此大多数时候，最终还不就是和稀泥了事！

听见那男人的叫骂。

杜小雨浑身颤抖的就更厉害了！

要不是叶小川，伸手扶着她的胳膊弯，恐怕杜小雨当场就会瘫软在地的！！

“姓拓的，你又要上门来欺负我姐姐了？！”

正在此时！

杜小雨的弟弟、杜小龙的声音响起，“我说拓老八的，你要是敢再打我姐姐，你信不信老子一刀剁了你！”

“滚！”

那个叫拓老八的家伙一声炸喝，“你个当小舅子的，来瞎掺和个甚？

还别说你不是老子的对手，就算老子站在这里让你打，你敢打老子一拳，老子回去就收拾你姐10拳！”

这...

那家伙此言一出，顿时把杜小雨的弟弟杜小龙，给搞的不会了！

是啊，自己提着擀面杖给他一棍子打过去。

先不说，那家伙会不会还手？

就说拓老八把自家姐姐，给扯回家里去，关起门加倍的打回去，那又该咋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