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上午没有早课，姜凌睡了一个懒觉。

下楼，草坪正在喷水，在朝阳下划出一道道彩虹。

虽然昨晚大家在草坪上玩儿得很嗨，但比起外面满地喷雪彩纸，并没有给清洁工增添多少工作。

酒吧墙角码着一堆啤酒箱，里面都是空酒瓶。昨晚没有用杯子，只是收集瓶子，同学们也很贴心，喝完都主动把啤酒瓶放回来了。

姜凌走进去，昨晚都在外面玩儿，酒吧也没太多需要打扫的，卿清荷正坐在吧台后数钱，一叠叠放整齐。

零零蹲在吧台上呆呆地盯着她，大概不明白人类为什么喜欢这些花花绿绿的纸张。

姜凌揉揉零零的头，“昨晚你不在，今天你又来啦！”

零零脑袋一犟，不让他摸。

卿清荷抬起头朝他一笑，“姜凌哥！我们昨晚收了好多钱！我们仓库里的酒都卖光了！今天得进货了！”

姜凌也直乐，“那必须啊！”

“今晚还开party吗？”卿清荷期待道，“很多同学都在问，希望我们继续开。”

姜凌摇摇头，“不能把他们胃口养大了，门口的草坪也需要休息。”

“嗯。”卿清荷点点头，“我早晨过来，清洁阿姨在打扫，我也去打扫。阿姨说今年比去年好多了，去年大家都喷彩纸和雪花，弄在草地上才难收拾。”

姜凌大笑。

也必须这样，这些活动才能开展下去。如果像外面那样到处呕吐物尿骚味垃圾，估计这酒吧很快就会被学校关停。

所以只接待学生，不是说说而已，因为学生，上了十几年学，脑子里还是集体思维，即使群体聚集活动，也很有规矩。不会像外面三教九流汇聚在一起那么乱。

姜凌走到吧台后，“圣诞礼物喜不喜欢？”

“啊！我都忘了！昨晚送他们苹果送他们走！”

“他们都舍不得走吧？”

“对啊！全场抱成一团！”

“啊！”姜凌看着她，“有没有人抱你啊？”

“有啊！”

姜凌眉头一拧，“谁？”

“姐姐们。”

“只有她们吗？”

“嗯。”

姜凌放心了，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纸袋，卿清荷眼睛亮亮地看着。

姜凌推到她面前，卿清荷手伸进袋子里，拿出一個红色盒子，零零的眼睛也一眨不眨，这个盒子明显好看多了。

卿清荷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条紫水晶项链。

“哇！好漂亮啊！谢谢姜凌哥！”卿清荷小心翼翼地拿起来。

零零也凑近脑袋，这亮晶晶的东西比刚刚那些纸好看多了。

“这个多少钱啊？贵不贵啊？”

“哪有问礼物多少钱的？”

卿清荷笑笑，也不再问，拿着项链欣赏了一会儿，就往脖子上戴，但因为没有戴过，双手在脖子后扭来扭去，也没扣进去。

姜凌就等着她呢，抬起手，卿清荷低下头凑近他，都快抵到他胸口了，好乖噢！

姜凌抿着笑，把她脖子后的头发往旁边拨拨，盯着那细细的白皙的有些茸茸碎发的脖颈发了一会儿呆，帮她戴上。

卿清荷摸摸紫色的吊坠，“姜凌哥！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在哪里？”姜凌期待道。

“圣诞树上那个长袜子里。”

姜凌连忙跑到门口，从红红的长袜子里掏出一条软乎乎的渐变蓝围巾，下摆绣着一个猫猫头。一看猫猫头就知道是她亲手织的！

卿清荷托着下巴坐在吧台后，“喜欢吗？”

“喜欢！快帮我戴上！”姜凌拿着围巾跑进去。

“又不冷。”卿清荷扬起下巴，“等放寒假了你回家，北方会很冷，那时候你再戴。”

“不，我现在就要戴。”姜凌把围巾递给她。

卿清荷笑起来，起身跪在吧台椅上，隔着吧台帮他把围巾系在脖子上，又往下拉一点，“露出喉结好看。”

姜凌咳了一声，都不好意思了，转过身去对着落地窗照来照去，从脖子暖到心里。

“姜凌哥，我们去对面饭店吃米线。”卿清荷把数好的钱放进抽屉锁好，转出来。

“嗯。”

猫也跑出来，蹲在草坪台阶上看彩虹。

两人锁了酒吧门，走出校门，朝对面走去，卿清荷说：“以前看到这种饭店，我都不敢进去，没想到早餐很好吃，而且也不贵。”

“对啊！”姜凌摸摸她的头，“有些地方，你好奇就进去看看，要是觉得贵不想买就出来，又不会少块肉。”

卿清荷扬起嘴角，跟着姜凌哥，她胆子大多了。

兄妹俩到饭店门口，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扬起笑容。

难道是春大的同学？春大很多同学都认识他，作为一个广结善缘的掌柜，姜凌也朝他微笑。

卿清荷也微笑着介绍：“这是我哥。”

姜凌皱眉，这……这是干嘛？

男生微笑道：“你好。”

姜凌这才仔细打量他，瘦高白净，温文尔雅，姜凌心中警铃大作。

卿清荷又介绍：“这是医学院的邬云澄。”说着露出一排小牙齿，“他的名字是不是很有意思？乌云，澄澈的乌云。但他是那个耳朵旁的邬。”

邬云澄看着卿清荷如朝阳下晨露般的笑容，有点不好意思，却也扬起嘴角，显然很高兴自己的名字能让这个女孩觉得有意思。

姜凌越发疑惑，天天跟她在一起，她怎么就认识医学院的了？

难道昨晚过来玩的？

满腹疑云跟着进去，到窗口，卿清荷掏出钱，“我来，昨晚我说了要请他吃早餐的。”

姜凌看着底下这争着付钱的小脑袋，哥带她来吃的好吃地方，她带别的男生来吃。

面前的小脑袋又转过来朝邬云澄道：“你要大碗吧？”

“嗯，大碗细米线。”

卿清荷给了钱，三人坐到窗边一张四方桌上。邬云澄坐到对面，姜凌和卿清荷坐一边。姜凌看看邬云澄又看看卿清荷，这个男生做了什么让卿卿妹大早上请他吃饭啊！

卿清荷笑道：“昨晚party结束了，我们在校门口买了担担饺，回宿舍吃了，然后我就过敏了。”

姜凌惊讶，“担担饺也过敏？”又看看她，皮肤还是光滑白皙。

“里面有虾皮。”卿清荷笑道。

“虾皮也过敏？”

“我也不知道啊，我也是第一次吃，吃完都洗漱睡了嘛，我就全身痒，一摸全身都是疙瘩，痒得不得了。

我拿上次皮肤病院开的药擦了，还是不消下去，而且脸和眼睛也肿了，我就赶紧下来，去对面医院，皮肤病院已经关门了，我就去医学院附属医院。

我走到这边，晚上没看清路，眼睛也肿得睁不开了，看到一个十字标志就进去了。”说着卿清荷笑起来。

邬云澄眼镜后也满是笑意。

姜凌却笑不出来。

“里面有个中年医生一个年轻医生，一看莪这样子，中年医生问了下，年轻医生就帮我输上液，立刻就不痒了。那个年轻医生就是邬云澄。”

邬云澄扬起嘴角，温柔地看着她。

“输液的时候那个中年医生问我大一的？临床的？护理的？我才知道是在医学院的校医室，只好假装没听见不回答。然后那个中年医生让他值班，就先走了。

输完液我全身疙瘩都消了，邬云澄送我下楼，准备送我回女生宿舍，问我住哪栋楼。我瞒不住，只好说我是春大的。他就送我回来了。呵呵呵……”

卿清荷看着邬云澄，两人都笑起来。

姜凌看着她满脸快乐，又看看满脸笑容看着她的邬云澄，这是全身疙瘩消了，脸上疙瘩也消了，露出了本来面目，于是医生也露出了本来面目。

“你回来门还开着吗？”姜凌又问，他回来都快关门了，她这一折腾啥时候去了？

“关了啊，我本来想从足球场栏杆钻进去的，但是邬云澄敲了我们西院的铁门，给阿姨看了诊断证明，阿姨开门让我进去了。”卿清荷满脸笑容，看着邬云澄。

姜凌感觉心堵住了！

特么的！如果昨晚不去找那几个女生就好了！

“你们三个的米线好了！”

卿清荷起身，邬云澄也起身，姜凌就坐着不动，他已经没有胃口了，肚子里塞满了。

卿清荷帮他端过来，邬云澄帮她端过来，再去端自己的。

放了一大勺辣椒油拌拌，卿清荷感叹：“他们校医室好便宜，才五块钱！五块钱，我身上的疙瘩就全消了！”

上次过敏开一百多的药擦好几天，这次五块钱的药下去就好了，也难怪她觉得人家医术神奇！满眼崇拜！

邬云澄笑道：“校医室就是收点药水钱。你以后有什么不舒服就去我们校医室，也不用挂号不用排队，什么小病小痛都能看。就算我们解决不了的，找教授也容易。你去医院还不好挂专家号呢！”

“谢谢！”卿清荷一脸开心。

姜凌看着她，啊，好心塞！

病娇林妹妹找到了她的神啊！

“你是在校医室上班？”姜凌问。

“我是在校医室帮忙，跟老师做助手，我还在上大三。”

还没毕业就被老师带在身边，去给人看病，这是私教培养啊！看来是个天赋之子！姜凌更不爽了。

“大三啊，那快毕业了？”卿清荷看着他。

“还早，我们要上到大五。”

“哇！要读这么久吗？那跟我们一年毕业哎！”

“对。”

“什么专业？”姜凌又问。

“临床医学。”

吃完早餐，邬云澄说：“今天我不用值班，下午五点后也没课了，要不要去翠湖玩儿？”

卿清荷还没回答，姜凌断然道：“不行。今天圣诞节，人很多，你去了谁招呼客人？”

“啊，对哦。”卿清荷遗憾道，“我在我哥酒吧上班，就是我们学校里面那个酒吧。”

“昨晚还听到唱歌，夜光酒吧就是你哥开的？”

夜光果然名声在外！

“对啊！”卿清荷很骄傲，“你晚上要不要来玩？我可以送你酒。”

“谁让你送了？”姜凌看她一眼。

卿清荷看看他，她没有权利送酒吗？对哦，她只是个打工的，差点忘了自己的身份了。

看着她失落的表情，姜凌又难受，酒吧本来就是为她开的。不然他那么多域名，他那么着急挣钱干什么啊？不就是为了让她有事做，不整天在外面乱跑？结果她还是在外面乱跑，并认识了一个医学生！

“那我请你喝。”卿清荷说。

“人太多，没位置坐。”姜凌恶人当到底。

卿清荷咬咬唇，呃，姜凌哥怎么这样？

邬云澄看看姜凌，依然还是那么温文尔雅，向卿清荷微笑道：“你没空就算了吧，本来人多你们就忙，我就不去了，我去图书馆。”

“哦。”卿清荷点点头，偷偷瞥瞥姜凌，也不敢邀请了。

姜凌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她请别人吃饭，还带着他！

她遇到一个文质彬彬体贴温柔的医学生，还知道第一时间带给他看！

这份信任！就是妹妹对哥哥的信任吗？

姜凌不想说话。

走出饭店，邬云澄说：“我回去了，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她能有什么事？”姜凌语气不善。

邬云澄笑笑，“我是说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可以来找我，你也是。”

“老子舒服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