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武这个应该算是陌生的外人,在无聊的状态之下,轻轻松松把北影厂的主楼逛了一遍,中间遇到人他都笑着给人家点头打招呼,往往还都能得到亲切的回应。
本来他也没多想,反正当面的都是一些中老年男女,个個貌不惊人,衣着普通,更没有什么俊男靓女。直到他跟作家梁晓声走对面,互相点头而笑,交错而过。
等走了两步,邵武才回想起来,刚才那个人应该是中年版的梁晓声,他因为《人世间》后来很火了一把,正好看过他的采访,所以印象比较深刻。等他再回头去看的时候,梁晓声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楼道里。
这让他不禁开始联想,刚才说不定点头打招呼的人里边,很多都是他不认识,但是名气极大的。
说不定,就有陈开歌的爹娘,田庄庄的爸妈,江珊她爸,葛优他娘,等等等等。有了这个发现,让邵武忍不住摇头,唏嘘不已,真神当面竟然不认识,唉,真是可叹可叹。
路过二楼的保卫科办公室,出于对门口保安的特殊尊重,他还特意在保卫科的门口探头探脑往里边仔细看了好一会儿。
没想到在大院门口如凶神恶煞一般的门卫,他们办公室里的同事却非常和蔼可亲,看见露头的邵武,目光相对之下,竟然还和蔼的笑了笑,点点头,简直可以说一点警惕性都没有。
唯一邵武没有停留的地方就是刘小庆和龚雪进去的汪厂长的办公室,他刻意的避开了那里,只怕打扰到里面的谈话。
现在,他就站在主楼前的老树下,怀着焦急的心情,不时的朝着那间屋子看一眼,不知不觉脚边的烟头已经扔了一地,龚雪和刘小庆也差不多已经进去一个多小时了。
直到现在二楼的那道门还关得紧紧的,也不知道到底谈的怎么样?
随着时间的推移,邵武虽然心里焦急,但是心思却又开始慢慢的稳定了下来。
他很清楚,毕竟如果没有实质性意愿的话,谁愿意费工夫跟你聊一个多小时,你以为汪厂长天天闲着没事干,专等着找女演员聊天打发时间呢?所以,看来这事估计有戏啦!
其实,这个时候龚雪想调到北影厂来,也算是赶到了一个好的时间点。
首先,改开刚开始,电影蓬勃发展,急需要大量优秀的演员,现在四大厂都在拼命的引进人才,北影厂更是求贤若渴。
而最重要的一点是旧的势头渐弱,新的还没有成规模的进来。正处在一个交替阶段。
可以想象一下,等到北电78级这一茬的大学生们毕业,工作都分配好以后,如果那个时候再想进来,估计要难上加难。
那里边可是有沈丹萍,方舒,刘冬等好多有名的小花大花呢,个个都是电影画报,还有杂志上的封面女郎,不说大女神,怎么也算得上是小妇神。
到那个时候,北影厂还会缺漂亮的女演员吗?人家这些科班出身的,要长相有长相,要专业有专业,要学历有学历。远远不是现在这三朵金花,五朵金花,都是半路出家,从工作岗位上发掘出来可比的。
在出身这一点上,刘小庆先天跟龚雪有共同感觉,她们都是文工团出身,都是外地人,最清楚一个人没有出身背景,没有靠山的女演员,在体制内,想混出来有多难?
而且,刘小庆非常清楚,她跟龚雪不是一类的女演员,两个人戏路不一样,在荧幕上也不会是同样风格的角色。
可以说完全没有竞争的可能性,反倒是有一定的互补性。所以她愿意帮龚雪,首先肯定是因为邵武。另外也是有心想给自己找一个在厂里能够互相支援的朋友。
所以,现在汪厂长表达出了同意让龚雪调入北影厂工作的意思以后,刘小庆非常高兴。
她不由得伸手抓住了龚雪的手,有些激动的对她说:“龚雪,以后咱们俩就是一个战壕的战友了。”
汪厂长看见刘小庆的动作,哈哈的笑了起来,他指了指刘小庆说道:“你这句话说的好呀,一个战壕的战友。对,咱们现在拍电影就要拿出来这股劲头。既要有艺术性,又要有拼劲儿。才能拍出来让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好电影。”
龚雪也红了眼眶,情绪一时间也有些激动的难以自抑。
她喜欢大荧幕,喜欢演电影,更远胜于文工团的小舞台。她从第一次面对摄像机,听说自己有机会出现在大荧幕上开始,就盼望着有一天能够真正的属于那里。
前两年总是有被电影厂借调过去的机会,可是文工团总是设置很多障碍,费了很多功夫和人情。虽然也能拍电影,但是心里总没有一种安定的感觉,每一次在出发的时候总会想到,唉,过几天终归还是要回到这个小舞台上。
现在好了,她终于能调进北影厂工作了。她终于能全心全意的跟电影相伴了。她终于不用再考虑单位领导们对她总是被借调走,心存不满了。
她本来想把自己坚强的一面在汪厂长面前表现到底。可是,得到这样的好消息以后,尽力的一忍再忍,终于还是没忍住,捂着嘴呜呜的哭了起来。
刘小庆干脆坐到了她身边,把她揽进自己怀里,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小声的安慰了几句,然后扭头笑着对汪厂长说:“厂长,你看,她到底还是个南方女子。总是还不如我坚强。”
汪厂长笑着摇了摇头,“人家这叫既坚强又有丰富的感情。你那叫傻大姐。”
说着,他自己哈哈笑了起来,重新走回到办公桌后面,坐在了他自己的椅子上。
然后,就开始拿起电话打了起来。
邵武终于看见龚雪和刘小庆从那间办公室里走了出来,他远远的就能感觉到两个人中间有着欢快和轻松的气氛,不觉轻轻的出了口气,然后就朝着楼梯快步跑了过去。
他一口气儿冲上二楼,在下楼的楼梯口,接住了龚雪,“来,我背你下去。”
龚雪眼睛有点红肿,但是脸上洋溢着愉快的笑容,她对邵武说:“邵武,我能调进北影厂了。刚才汪厂长当着我们的面,已经给我们文工团打电话沟通过了,那边没什么意见。回去就能走流程办手续。我太高兴了,高兴的只想哭。”
这姑娘真是说哭眼泪就掉了出来,但是能感觉到那里面的闪动着的欢乐,好像这一次流的泪不是咸的而是甜的。
邵武把龚雪背到楼下,径直到了三轮车旁,又把她放到三轮车斗里。
他对跟在后边的刘小庆说道:“小庆姐,走,一块儿找个地方好好庆祝一下。”
刘小庆笑着摇了摇头:“我去不了了,没时间,凌子峰凌导已经跟我约好了,今天见面谈谈电影的事儿,说不定今儿晚上我们俩一路就去东北。要不然,我也不会这么着急,把龚雪的事情赶快办了。不管怎么说,结果是好的,我也算幸不辱使命。想请客的话,留到我拍完电影回来,肯定少不了你的。”
邵武很认真的问刘小庆:“小庆姐,你这走这么急,现在赶紧想想,有什么需要的东西,我帮你去置办。”
刘小庆连忙摆手:“用不着,用不着,我们平常拍戏都习惯了,该带什么东西清清楚楚早就准备好了。”
“要不,我给你买点儿咱北京城的好吃的零嘴儿你带上,正好在千里之外可以聊解相思之苦。”
刘小庆说:“我可不是你们四九城的人,对我来说只要有辣椒,有榨菜,走到哪儿我心里都不虚。再说了,我现在也没有什么相思之苦需要排解啦。”
说着,她自己呵呵的笑了起来。
龚雪突然说道:“小庆姐,你去东北,那边天气冷,风大,皮肤容易受损伤,正好我那儿有家里才从上海给我寄过来的化妆品。要不我给你送过来吧。咱们演员,还是要多爱惜一些自己的皮肤和外貌,毕竟咱们是靠脸吃青春饭的。”
刘小庆一听说龚雪有刚从上海寄过来的化妆品,并没有第一时间拒绝,而是有些犹豫的问了一句:“化妆品好使吗?”
龚雪笑着说:“都是我用的效果比较好的,特意让莪妈给我找门路买过来的。你出远门先带上,我这边没有了,还可以再让我妈买。”
刘小庆终于还是点了点头,她对龚雪说:“其实我正担心到那边天气不好,皮肤容易干呢。我专门准备的有蛤蜊油。”
龚雪说:“蛤蜊油毕竟药用强一点,有冻伤了或者干裂了抹抹。平常护肤,还是要用专用的。我那儿有没开包装的友谊雪花膏,雅霜,还有片仔癀。还有紫罗兰香粉。反正有油厚一点,有淡一点的,你试试看哪个好用。”
邵武发现女人跟女人之间只要聊起来化妆品,那就没有他什么事了,完全成了多余的在。他可以自己随便找个地儿,悠闲的点上一根烟,耐心的等着,因为根本不知道她们之间这场谈话会进行到什么时候。
也不知道只是讨论雪花膏,洗头膏,香粉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兴致,两个女人简直可以说是兴奋的眉飞色舞,滔滔不绝。
不过还好,这次只吸了两根烟,就被龚雪叫了起来:“邵武,走吧,赶快送我回去。你待会儿稍微骑快点儿,因为你还要赶快给小庆姐把化妆品送过来呢。”
在回文工团的路上,龚雪对邵武说:“今天恐怕没时间去看电影和见陈大姐了。待会儿你把我送回去,我要去跟团里联系,赶快走程序,另外你还要跑着赶快给小庆姐,把化妆品送过去。咱们改天行吗?”
邵武笑着说:“行,这个改天改的好,我心里非常高兴。调动工作的事最重要,等真正落定了,就能开开心心的真正放松了。”
龚雪从后边搂住了邵武的腰,头枕在他背上,语气悠悠的说:“我是真的太高兴了,高兴的甚至都想唱歌。”
邵武笑着说:“我以为你还会说高兴的想哭呢。结果现在又换节奏了,成想唱歌了,那快唱,正好我边骑边听,身上肯定更有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