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把一个巡逻的普通人插到爪子上，罗伯特忽然开始感到奇怪。

他们似乎已经被侵染了，开始变得力大无穷，变得不知疼痛——但是，问题是，是什么导致了他们的感染？

某种扩大了的仪式对场地内生命的感染，就像是怨魂、木偶在爆发非凡力量时对周围无机物的感染？那么没理由他仍然可以保留理智。何况他还是罪犯途径的非凡者，欲望母树对这个途径的掌控力应该是还在的……

某种通过别的什么什么渠道和欲望母树建立的联系，就像是曾经克莱恩试图占卜永恒烈阳一样？也不对啊，如果联系这么容易建立，没理由欲望母树到现在为止还只控制了一个纵欲派。如果祂可以轻易展开腐化的话，原著中也没必要非得盯上那个叫夏什么玩意儿的工匠了……

某种药品或者饰品，像是辛西娅手里的那个犀角项链？有可能，——或者说，这是最有可能的猜测。但是更大的问题就是，如果这个猜测成立，是不是说鲁恩王国海外殖民地的一部分，已经被欲望母树侵蚀了？

罗伯特倚靠着墙壁，呼吸着午夜廷根的空气。他已经尽可能高估这场异变背后黑手的实力了，但是他却忽然发现，可能还要再高估一点：

罗伯特本来想，即使那些邪教徒能够进入廷根本土，他们手中的非凡物品肯定没办法带进来。就算带进来了，他们也只能带一些低序列的东西——但是要是他们决定走军方的路线，带进来的东西恐怕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中序列的物品？欲望母树的眷者？甚至是，一个序列六甚至序列五？

这并非不可能。邪神的力量是扭曲的，不能用正常的逻辑，甚至不能用非凡特性这个理论去解释。

虽然目前这些人只有稍强于普通人的实力，甚至比不上一个序列九，但是也要考虑到他们出现变化所用的时间——如果再拖一会儿，他们会变成什么样？

不行，不能再拖了……罗伯特把目光又放到最开始他感觉到的地方。那里是可信的，即使是外神也不可能在灵界的占卜中引导出一个完全谬误的占卜结果。他们或许可以直接禁止占卜甚至反击，但是在涉及灵界的占卜中把一件事按到另一件事头上只有掌握了‘嫁接’权柄的克莱恩可以做到。

既然那里还没有彻底隔绝占卜的能力……

那就去地下吧。起码那里没有恶魔途径的序列七及以上的东西，应该还算安全。

……

两边的直线距离并不长，即使罗伯特只维持一部分身体狼人化，再赶过去也没有花费太多时间。

和他想象中自己必须要完全狼人化并借助黑暗视觉才能看清楚下面的情况不同，这里依旧明亮，某种不需燃起火焰也能照亮黑暗的东西镶嵌在墙壁两侧，木质或土质的墙壁在光源的映照下显示出积累了几十几百年的肮脏。

这里是比较标准的酒窖布局，斯维因酒吧里面也是类似的。考虑到上面的布局，这里应该是早年间工厂还没有建起来时留下的，只是被那些天体教派又利用了起来……罗伯特收起自己的思绪，让视线中虚幻的储酒架消散于无形。

不过此时，那些老旧的东西应该都扔掉了吧，因为被一些似乎更有用途的东西占据了空间。

罗伯特歪过头，仔细打量着摆放在墙壁两侧的刑具。他在看卷宗时曾经想象过，要怎么刑讯，要怎么使用刀具，要用那些随处可见的器具在被他支配的人体身上留下怎样的伤痕——

在他看来，这些东西无疑都有些过于幼稚了。

起码，它们用来捆绑人的东西，还是老式的铁链；他们最广泛的刑具，还是鞭子、烙铁。他们对于刑罚的认知，或许还停留在上个世纪——甚至是上个时代。

罗伯特仍然可以回忆起当他重新开始认知‘铁处女’时候的欣喜和感动，以及从那种‘上头’状态后褪去时的后怕。

这条道路很长，他们似乎是在原有的基础上又有拓展，因为后面的土墙上并没有那种积年的肮脏。两边的刑具上逐渐多出来了尸体。随着他越走越深，尸体也越来越多——

坏消息是，他白来了一趟。

詹妮的父亲已经被他们杀了，以一种无用的血腥方式。看着那人身上的伤痕，罗伯特几乎可以复现出当时的情景：

他用他所能想象出的最恶毒的东西来辱骂他们，然后被一个年轻人捅穿了腹部。从腹直肌正中线入刀，很巧合但并非不能理解。刀刃的质量很差，插入到胃的前部，撞上脊柱，然后被椎骨破坏了刀尖——所以从第二刀开始，伤口的形状就很奇怪。

那个年轻人应该被激怒得很厉害，以至于在刀刃被骨骼彻底破坏，甚至都不能再创造伤口时，他就从自己第一刀捅出来的伤口‘下手’，是真的下手，直接用两只手撕开了腹腔，同样开膛破肚。

罗伯特的手指沿着那伤口的边缘划过，撕裂痕迹依然清晰可见。

罪犯在被激怒后已经不满足于创造这样的伤口，他的下一步是针对胸腔。同样用手，沿着食管裂孔撕开隔，之后用手在他的肺里一通乱搅。此时受害人已经奄奄一息，但却依然满怀怒火……

罗伯特用手合上他圆睁的眼睛。

好消息是，他之前猜测的应该是错误的。

没有中序列物品，没有比序列七的‘狼人’或者‘折翼天使’。詹妮父亲残余的灵性指引他进行了一场占卜，他所需要面对的只是一个人，一个低序列的囚犯途径，【疯子】。

罗伯特继续顺着墙壁向深处走。他身上属于被缚之神的灵性沉寂下去，潜藏到他自己的灵性深处。罗伯特同样能够感觉到一种奇怪的压迫感，仿佛是隔着一层玻璃端详蓝鲸——不，比那更大。就像是站在大地上观察地球一样，那种‘空无’反而代表着这里有更大的东西——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这是最贴合的答案。

欲望母树的注视。

灵感给了他这个答案，脑海中的资讯奇点飞速旋转，保护着他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