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思考，只听赵老说道：“不错，有几分你爷爷当年的风采。”

“……”

方士玉见他神色似乎有些怅然。

不管年轻时性情如何，人老了多少会有些念旧。

大概是回忆起昔日的人和事了吧。

对于龟甲上的这个反“S”标记，方士玉暂时没什么头绪。

他本打算把龟甲递还给赵老。

赵老却说道：“这个算是方兄的遗物，你留着吧。这个机关盒子归我。”

另类的买椟还珠……

这个机关盒子设计虽然巧妙，但是方士玉的直觉告诉他，这块龟甲上还隐藏着更深层次的秘密。

既然赵老愿意把这玩意儿给他，那他也就却之不恭了。

正好可以深入研究一下。

“方兄真是博学多才啊……”赵峨眉不由地感慨。

佩服之余，也有些失落。

虽说自己这次多少是吃了知识上的亏，但是不管怎么说，智力上的交锋又落了下乘。

受到爷爷刚刚那番话的启发，赵峨眉给方士玉冠上了一个“方兄”的雅称。

因为她觉得这个称呼很带感，很“江湖”。

正是她向往的风格。

一旁的赵妍原本对方士玉也是有了些佩服，不得不承认这家伙有点脑子。

但是听到赵峨眉称他“方兄”，好感顿时被酸溜溜所淹没。

果然还是对这家伙喜欢不起来。

……

天色渐晚，庄园里的灯光自动亮了起来，与夜空中的繁星遥相呼应。

峰顶距离俗世足够远，能俯瞰万家灯火，又听不到城市里的喧嚣。正所谓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

夜风吹过竹林，竹叶簌簌作响。听从风的指挥，演奏一首夜曲。

在这样的环境中，就算是天上来客赴宴，好像也是很合理的事情。

方士玉猎到的兽王吞天蟒，成了晚餐的主食。峰顶的这一场晚宴，成了“品蛇宴”。

虽然口感上不如穿天蟒那么鲜嫩，但整体来说也还算不错的。更重要的是蛇肉里含有多种优质的营养物质，比如蛋白质，远比鸡鸭之类的家畜要优质得多，人体更易吸收。

当然，比起“魔熊蛋白粉”里的蛋白质，还要差些意思。

席间，赵老说起了很多关于“方兄”的事情，方士玉大都是第一次听说。

在他的印象中，爷爷一直就是那么一个有些古板的老头儿形象。

现在听了很多他年轻时候的故事，爷爷在他心里的形象更加完善，他发现，这个老头子，跟他原本想象中很不一样。

也是恍然意识到，他除了“爷爷”这个身份外，还有着别的身份。

“方兄生前跟我提起你，说你资质平庸，不适合走武道这条路。”赵老说着打量了他一眼，“也许他没说错，不过就算在武道上走不远，那也无妨，人生并非只有一条路，而是一片旷野。我看你头脑灵活，思维敏捷，在这个剧变的时代，有很多机会可以把握。多问一句，对自己的未来，你有什么想法吗？”

“……”

爷爷居然说我资质平庸，气抖冷。

当然，“平庸”一词并不是贬义，而是一个客观的评判，是中性词。

按以前自己的表现来看，爷爷其实没说错……

能入品的武者，都算得上是天才。在方赵这两位入品武者眼中，说以前的方士玉资质平庸，这没什么问题。

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他已经今非昔比。

赵老没看出来，是因为方士玉此刻收敛着气息，而且最近在加紧修炼“扑朔迷离”，虽然还没掌握，但是已经初步具有了“迷雾”的效果，能一定程度上掩人耳目——这是临时的，算是修炼秘籍的一个附加buff，如果一段时间不修炼，就会消失。

除非是真正掌握了这个武技，“迷雾”效果才会变成自身的永久特质。

方士玉说道：“经营好健身房，在武道上，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吧。”

赵老沉默了片刻，问道：“生意怎么样？”

方士玉回道：“蒸蒸日上。”

赵老点了点头，也不再说什么道理，只是闲聊家常。

一旁的赵妍听得直咋舌，第一次见赵爷爷这么和蔼可亲。

简直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很难想象，眼前这个和颜悦色的老人，跟那个凶神恶煞把人骂哭的是同一个……

“对了，”方士玉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上山的路上，我们遇到一个叫展青岩的高段武者……”

“不用管他。”赵老冷冷地道，“我倒要看看，他还能坚持多久。”

“……”

真的不用管吗？

那家伙是个神经病啊，一言不合就拔刀砍人。

“他还说在那里等我们下山呢。”赵妍见老头儿今晚格外和蔼，胆子也大了起来，开始告状，“还威胁说如果见不到您，就要向我们提出挑战。”

赵老却淡淡地说道：“切磋一下也不是什么坏事，无论输赢，有实战才有长进。”

看来是打定主意不想见他了。

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倔老头儿。

顿了顿，赵老又问他：“‘龙拳’还有在练吗？”

方士玉回答：“有的。”

赵老说道：“嗯，那是一门很强大的武技，有时间还是要多练练，如果能传承下去最好……当然，不必强求。自己先把日子过好了，再考虑传承的事情。”

我已经“小成”了。方士玉心想。

还不等他说什么，一旁的赵妍抢先开口道：“还是赵家的祖传武技更胜一筹吧。您之前跟那位‘方兄’切磋，不是赢了他吗？”

赵妍得知了两家有渊源，于是上网查了一下。

结果查到了那次比武。

说出来既能让这个姓方的难堪，又能拍一下赵老的马屁，一举两得。她觉得自己很机智。

但是让她没想到的是，赵老的气场一下子冷了下来。

和蔼的表情瞬间消失，脸色一沉，筷子往桌子上“啪”地一拍，冷哼了一声：“一个后生也敢妄言武道！武者之间的事，岂容你一个外人置喙！”

赵老并没有释放武者气场，但是身为入品武者，气势上本就高人一等，生起气来那是声如雷霆，相当有压迫感。

这一句呵斥，直接把赵妍给吓懵了，像是晴天霹雳在她脑海中炸响，僵硬地坐在那里，大脑是一片空白的状态，不知道该怎么办。

赵全真和赵峨眉对视了一眼，表情复杂。两人虽然对爷爷发火习以为常，但以往发火都还算是合情合理的，这次却是有些莫名其妙。

突然就生气了，没有一点铺垫。

比平时更加喜怒无常……

方士玉打圆场：“赵爷爷不要生气，她说的也是事实……”

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了一股冷意。

赵老的脸色阴沉，像是笼罩了一层乌云。

草，不小心拉到仇恨了吗？

这是真生气了啊。

方士玉有点费解。

这剧本有点不对吧。

是不是拿反了？

应该是老赵拿那次比武说事，然后他这个当孙子的气不过才对。

咱俩谁才是孙子啊？

赵老脸色难看，拂袖而去。

方士玉隐隐觉得他有什么难言之隐，在隐藏着什么。

他这反应，可不像是提到自己战绩的样子，反倒像是被揭了伤疤。

难道，关于爷爷的事，还有什么隐情？

方士玉回想刚才老人看他的眼神，除了怒意之外，似乎还隐含着什么别的东西。

……

本来一场好端端的晚宴，就这么因为一句话不欢而散。

赵老一直这么暴脾气吗？

方士玉有点理解那些晚辈们为什么会害怕他了。

一个喜怒无常的入品武者，一言不合就声色俱厉，怎能不怕。

院子里，赵峨眉搂着赵妍的肩膀，在安抚她。

赵妍哭哭啼啼：“不来了，再也不来了……”

赵峨眉也觉得很过意不去，安慰道：“爷爷他不是针对你，他就是……说话声音大了点。”

赵妍呜咽道：“怎么不是针对我？就差指着我的鼻子骂了……我说错了什么？好过分……”

她的委屈不是没有道理。

只是说了个事实，而且明显是奔着讨好老人的目的说的，结果却被反过来呵斥。

赵峨眉摸了摸她的后脑勺，轻声说道：“别哭了，改天陪你去逛街，去哪儿你说了算。”

赵妍哭道：“你立字据！”

“……”

……

赵峨眉哄女人有一套。

三言两语，直切要害。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方士玉和赵全真就坐在不远处的檐下，默默看着她们……

说起来，气氛多少有些尴尬。

赵老这事做得确实不太厚道。

虽说是晚辈，但毕竟也是客人。怎么能说骂就骂。

方士玉觉得，除非是戳到了他内心深处真正的痛处，不然不可能态度转变那么剧烈。

但是，不管是那次比武，还是“方兄”落败这件事，都不该成为赵老心里的痛啊。

事情很奇怪。

“你能来，爷爷他是很高兴的。”赵全真开口打破沉默，“如果有时间，以后欢迎你经常来坐一坐。”

让我代替你这个大孙子陪老人家解闷儿吗？

想得倒挺美。

小赵忙着带领公司在科技这条路上高歌猛进。

小方又何尝不是忙于武道。

偶尔出来一趟探探地图也就够了，哪有时间经常出来溜达。

今夜月亮很圆，月色皎洁。

赵全真抬头望月，说道：“听说你现在是2号城市的英雄。”

“……”

方士玉扭头看了他一眼，后者冲他笑笑。

2号城市发生的事情，对大部分地球人来说还是个秘密。

不过赵全真能知道这件事，也不奇怪。

赵家目前虽然在2号城市没有投资太多产业，但是肯定是一直关注着那边的，当然能第一时间知道发生了什么。

两人沿着长廊散步，聊天。

庄园里灯光设计很巧妙，能恰当地照亮路径，又不会污染眼睛。

“那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这不是谦虚。

方士玉回想起那时的情形。

不是他一个人在战斗，灾难发生时，城市里的驻防部队、安保人员甚至是帮派分子，只要是有战力的人，都在奋起抵抗。

最后三艘战舰包围敌舰，才真正拯救了2号城市，使其免于覆灭。

主要是，当时经历过那种事情，也正好需要树立英雄形象，来坚定大家的信念。

“广寒宫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赵全真问道。

“我也不清楚，反正就是火星那帮叛徒搞的鬼。”

方士玉答应了宫主要保密，当然不会对他说实话。

赵全真沉吟道：“未知是最让人害怕的……现在看来，火星方面掌握着人类认知之外的力量，恐怕比我们想象中更难缠。”

方士玉不以为然：“倒也不必长他人志气。”

赵全真看着他，提了一个让很多人都匪夷所思的问题：“你有没有想过，是什么力量，能让火星方面集体叛变？”

要知道，很多叛军的家属还在地球上。

普通的利益诱惑，可没办法在这种前提下做到集体策反。

听到他这个问题，方士玉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长手长脚的“瘦长鬼影”。

宫主口中“幕后的存在”。

自称为“神”，执掌着神的权柄。

那不是一个简单的类人物种，或许的确掌握着匪夷所思的力量。

但是那又如何？

在方士玉看来，也没什么好怕的。

只敢躲在背地里，装神弄鬼、蛊惑人心的家伙。

“没必要想太多，方向很明确。既然是敌人，全力打败即可。”方士玉说道，“这是人类迈向宇宙的一道坎，跨过去，海阔天空。”

“看来你对这场战争也有独到见解。”

“略知一二。”

关乎人类未来的事件，最终会反馈到每一个人身上。不光是赵氏集团这种庞然大物会受影响，每个人都难逃这段因果。

方士玉跟长城舰上的各位有过短暂接触，跟他们聊过，眼界得到了一定拓宽，对于前线战事，也有了更加深刻的认知。

“喂——”

这时赵峨眉朝这边喊了一声，挥了挥手跟他们示意后，便和赵妍手拉手去了外面。

过了一会儿，赛博仙鹤载着她们飞上夜空。

好像很好玩的样子啊。

方士玉看着在天上盘旋的仙鹤，有点羡慕。心想，不知道赵老这里还有没有别的坐骑……刚吃完饭，他也想上天溜一圈。

正想着，那只大龟从两人面前经过，在他们面前的路上停了片刻，瞥了他们一眼。

“……”

你瞅啥？就算你停在我面前，我也不会骑你的。

骑仙鹤跟骑乌龟，两码事。

大龟从鼻孔里喷了口气，甩开四条粗腿，“嗖”地就窜了出去，转眼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中。

……

“上次那个神秘机甲，你们查到些什么了吗？”

方士玉主动提起这个话题。

老吴曾说过，赵家一直在寻找那个神秘机甲，还跟他们有合作。

方士玉对那神秘机甲还是很在意的，因为事关他一个猜测。

赵全真摇了摇头。

没有发现？

方士玉觉得这个小老弟不诚实。

但是既然他不想说，方士玉也不好追问。

说起来，他也没对赵全真说广寒宫的事情。这场对话注定坦诚不了，谁还没有点秘密。

两人漫步到悬崖边。

赵全真眺望玉城的万家灯火，许久无言，忽然冒出一句怪话：“你觉得地球像什么？”

“母亲。”

“……”

赵全真沉默两秒，决定对他的答案不予置评，说道：“它就像一颗玻璃球。美丽但是脆弱，被外来力量干涉，说不定什么时候承受不住压力，就碎了。”

方士玉：“你是指火星方面？”

赵全真没有否认，继续说道：“我们从荧惑组织那里获得的一些科技样品，远超出我们现有的技术水平。仅靠着逆向工程还原那些样品中的技术，就让我们有了很大的突破。

“这种层次的突破，如果仅靠我们自己研究，可能要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

方士玉知道他想表达什么了。

靠着别人施舍的一点残羹冷炙，就实现了技术跨越。

对于一个科技集团来说，的确会感到沮丧。

荧惑组织用的是火星技术。

而方士玉记得那时候瘦长鬼影对他说过这么一句话：我没有掌握“科学的权柄”。

翻译成人话，大概就类似于“我不是科学家”。

那么它给叛军的技术，应该是旧时代的遗留物，是一些现成的技术“残骸”。

换句话说，他们要想进一步发展，也得脚踏实地去研究。

而地球方面，技术也一直在更新迭代，从未停止过前进的脚步。

更重要的是，地球方面有着火星比不了的深厚底蕴。

或许暂时落后，但胜负犹未可知。

“不用太着急，”方士玉正色道，“对一个种族的发展历程来说，十年二十年又算得了什么。”

“也许吧……”

方士玉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忽然谈论这个话题，他想从自己这里听到什么答案吗？

还是说只是单纯的“论道”？

他好像在急于证明什么东西。

……

如今地球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但竞争不一定是坏事。

外敌环伺也可能转化为发展的动力。

这是个复杂的时代。

坦白说，方士玉没他那么“胸怀宽广”，暂时还没有考虑庇护全人类的事情。想为全人类考虑，也得先有那个能力啊。

等他真的武道成神，能罩住地球的时候，再考虑挺身而出也不迟。

至于现在，还是先猥琐发育吧。

在这方面，比起武道，科技有着明显的优势。

因为科技可以应用到每个人身上，即便是在发展前期，只要普及开，都能起到武装全人类的作用。

说不定武道和科技共同发展到某个阶段的时候，还能相互补足，相互促进。

这同样是个有无限可能性的时代，方士玉对未来还是很期待的。

“另外，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谨慎对待从火星方面获得的技术。”方士玉提醒道，“那边有点邪门，可能有我们暂时无法理解的力量。根据武道上阴阳守恒的原理，你在得到什么的时候，也会付出一些东西……”

他在说这话的时候，赛博仙鹤载着两人从他们头顶飞过，上面传来两女的欢笑声。

“聊什么呢？”

“要坐上来玩玩嘛？”

本来谈话氛围有些凝重，她们的出现，活跃了气氛。

赵全真微笑道：“知道了，谢谢提醒。虽然你我走的是不同的路，但说不定会殊途同归，我们……终点见。”

……

楼阁上，赵老负手站在窗边，望着悬崖边那二人。

那双幽深的眼睛，好像看穿了时间迷雾，看到了彼时还年轻的两道身影。

不同的时间，同样的地点。

“此地当真不错，视野开阔，风水上佳。等我们以后闯出了名堂，就在这里开宗立派如何？”

“方兄，你野心可真大，知道开宗立派有多难吗？”

“哈哈哈，想想又不会怎样。”

“所以，我们的宗派该叫什么名字？”

“就叫……龙虎门。”

“也不怕龙虎山找你麻烦，不如叫虎龙门吧。”

“不行，龙字一定要在前面……”

彼时的少年意气、挥斥方遒。

如今已经成了泛黄的老照片，顺着时间长河渐渐飘远……

赵老收回视线，轻轻叹了口气。

方兄，这世道比你我想象中变得还要快。

假若你还在……又会对当今局势发表什么看法呢？

老人的眼睛似乎变得有些浑浊。

……

客房里。

方士玉停止了修炼，吐了口气。

今天一整天都没有锻炼，临睡前参悟一下“扑朔迷离”。

进度差不多已经有20%了。

他活动了一下身体，目光落在桌上那块龟壳上。

拿起来继续琢磨。

他仔仔细细看过了，除了爷爷写的那行字，整个龟壳上就只有那个反“S”形状的标记。

直觉告诉他，这个标记一定是想传递什么信息。

是什么呢？

波浪线，一般会用来表示水。

方士玉试着注入水属性武力，但是没有反应，武力几乎立刻耗散掉了，没有产生任何效果。

而且，如果是想表示水，一般会画三条波浪线来指代。

方士玉并不着急。

反正没有时间限制。

没事的时候想一想，就当是做头脑体操了。

正思考，忽然听到客房外面的院子里传来一声惊呼。

出门一看，是赵妍。

她穿着一身睡衣，估计是半夜出来上厕所的，此时瘫坐在地上，惊恐地看着面前的假山。

“怎么了？”

方士玉走过去问。

赵妍抖抖索索地指着假山那边：“有，有个黑影……”

方士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他的眼睛具备一定的夜视能力，普通人看不清的地方，他的视野却是亮如白昼。

一眼就看到了她口中的“黑影”是什么。

“你看到了吗？那是什么？”赵妍压着嗓子，颤声问道。

“嗯，看到了。”方士玉说道，“是gui。”

赵妍的脸色“唰”地就白了，连滚带爬地爬到了方士玉身边，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抱住他的大腿，紧闭双眼，抖得跟筛子似的。

不好意思，虽然很可怜，但真的很好笑。

方士玉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别怕，是龟而已。”

“不要！！”

方士玉试着把腿抽开，赵妍却是死命抱住，不肯松手，像个树袋熊一样，牢牢地固定在方士玉的腿上，成了一个大腿挂件。

方士玉挠了挠头。

本来只是想皮一下，结果好像皮过头了。

赵妍被吓得失去了理智，听不进人话了。

可怜的姑娘，一晚上被吓两回。先被人吓，又被龟吓。

估计是跟这个地方八字不合。

“你睁开眼睛看看，是乌龟，四条腿的乌龟啊。”

方士玉好说歹说，她才总算是听了进去，紧贴着大腿，眼睛睁开一条缝。

假山那边的草丛里，一阵抖抖索索，钻出来一只圆滚滚的脑袋，两只大眼睛耷拉着眼皮，嘴里嚼着一把草。

“神速龟”是也。

真的是乌龟……

赵妍这才松开手，如释重负地泄了口气，却仍坐在地上，只觉得两腿发软。

“你骗我！”

“哪有，是龟没错啊。”

“你前面加个‘乌’字能死啊！”

这家伙铁定是故意的！

赵妍气不过，朝着他的大腿就是一拳。

像是一拳打在了硬木上，被打的人没事，反倒让她拳头生疼。

这时，赵峨眉突入现场，看到了奇怪的一幕。

赵妍身穿睡衣坐在院子的地上，捂着一只拳头直哼哼。

方士玉站在一边。

还有一只乌龟，慢悠悠地从草丛里爬出来，嘴里嚼着草……

好小众的画面。

赵峨眉也是听到动静后急忙赶了过来，此时穿着一身单薄睡衣，披散着头发，光着脚丫，手里握着一只……拖鞋。

拖鞋上笼罩着锋芒。

在“虎袭”的加持下，这只拖鞋已经成了无坚不摧的利刃！

“怎么了怎么了？妍妍你没事吧？”

“赵女侠，他欺负我！”赵妍指着方士玉告状。

“？”赵峨眉狐疑地看着方士玉。

“冷静，冷静，是误会。”方士玉抬手安抚着这只战斗形态的猛虎，“我可以解释，你先把拖鞋放下。”

于是把刚刚发生的事情跟赵峨眉说了一遍。

“所以说罪魁祸首是这只龟啊。”方士玉指着神速龟说道。

神速龟嘴里不停地嚼着草，鼻孔里喷出一团气体。一副很不屑的样子。

“拖鞋战神”明白了事情经过，松了口气，手里的拖鞋也失去了锋芒，变回了它的本来样貌。

赵妍扑到赵峨眉身上，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茶里茶气的。

赵峨眉哭笑不得，一手握着拖鞋，一手轻轻抚摸她的脑袋，有些尴尬地看着方士玉：“既然没什么事，就早点休息吧……”

方士玉盯着那只乌龟，陷入沉思，好像没听到她的话。

“方兄？”

赵峨眉还以为他气不过想教训一下那只龟，正要劝一劝，又见他把目光收了回来，盯着手里的那只龟壳出神。

“怎么了吗？”

赵峨眉好奇地走过去。

方士玉盯了龟壳一会儿，忽然嘴角一翘，露出笑意。

“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两女都奇怪地看着他。

方士玉扬了扬手里的龟壳：“这上面的谜题，我解开了。”

“谜题？”赵峨眉没听明白，“这上面有什么谜题？”

不就是一句俏皮话吗？

难道那句话里还隐藏着什么玄机？

“哦，忘了跟你们说。”

方士玉想起来没跟他们提标记的事情，把龟壳展示给她们看，解释道：“你们看，这行字的上面，还有一个波浪标记。”

“真的哎。”赵妍凑过来看，“不过这么一个简单的标记，能是什么谜题？”

“是啊，起初我也很不理解，就这么一笔画，能隐藏着什么信息？”方士玉灵光一闪解开谜题，此时念头通达，身心舒畅，微笑道，“不过就在刚刚，我看到龟兄从草里出来，忽然就想到了一个可能。这么简单的一笔，还真能传达出一个明确的信息。”

赵峨眉在沉思，忽然想到什么，问道：“是代表水属性吗？难道又是要灌入相应属性的武力？”

用波浪线代表水似乎是常识。

可惜不是。

方士玉摇摇头：“不是代表属性，而是代表一个字。”

赵峨眉是个很称职的捧哏：“什么字？”

赵妍却是不耐烦地催促：“别卖关子了，快说呀，大晚上的，说完了还要睡觉呢。”

方士玉公布答案：“乙，甲乙丙丁的‘乙’。”

“乙……”

赵峨眉沉吟着，试图靠自己弄清楚方士玉的思路：“跟十天干有关吗？”

“没错，”方士玉点了点头，说道，“十天干其实都有各自的含义。就拿‘乙’来说，代表的是草木初生、躯干柔软伸展时的形态，所以‘乙’这个字最初的写法，就是这么一个反向的‘S’，象形文字。”

赵峨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就是说这个符号就代表十天干中的‘乙’，但是单独这么一个字，能传达什么意思呢？”

方士玉道：“十天干其实代表了事物发展更迭的顺序，比如甲，代表万物初始的‘甲壳’，种子的外壳、鸟类的蛋壳，等等。以草本类来说，要想发芽，得先突破种子外壳。

“接下来的‘乙’，刚才已经说了，就是草木发芽后柔软的形态。‘丙’通‘炳’，日光明亮之意，代表了万物生长都要依靠的太阳。接下来的‘丁’、‘戊’、‘己’也都代表了万物发展的不同阶段。

“一直到最后的‘癸’，通‘揆’，代表万物萌芽，至此完成一个轮回。”

说完理论，方士玉举起手里的龟甲，道：“这个龟甲本身，就代表了十天干中的‘甲’，在甲之上，写一个‘乙’字，你认为是想表达什么意思？”

赵峨眉似有所悟：“万物需突破其‘甲’才能伸展发育……在这上面写一个‘乙’，意思是……破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