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的桌子上摆放着一只三足鼎形状的香炉，里面飘散着袅袅白烟。

方士玉灵敏的嗅觉能够分辨出来，这里弥漫的中药味就是从那香炉里飘散出来的。

这种味道乍闻起来有些苦涩，闻多了却又让人有些上头，忍不住想深吸一大口。

这是一种辅助治疗手段，里面添加了广寒宫特有的珍惜药材。

之所以知道这个，是因为他这时模糊地想起来，自己并不是一觉昏迷到现在，期间意识朦朦胧胧地醒过来几次，甚至参与了治疗的讨论。

方士玉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摆放好枕头，靠在床头上，长出了一口气。

他的身体几乎被裹成了一个粽子，部分绷带上隐隐渗出早已干涸的血渍，浑身伤口又痒又痛，一些比较深的伤口还敷了草药，凉飕飕的，倒是不痛，只是发麻。

方士玉拿起枕头旁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周五了，躺了差不多一天一夜。

高段武者的体质，再加上广寒宫独有的药物治疗，短短一天时间，一身伤已经基本痊愈。这速度令人惊叹。

经过这次恶战，他的实战技巧获得了进一步的提升，对于武道的理解也有所加深，在极限中突破自己的体力和精神力，各方面都获得了小幅度的提升。

当然，最大的收获还是领悟了自己的“意”。

关于这个“意”，说起来有点凶残、疯狂。

有着“玉石俱焚”的决意。

他怀疑是受到了玄真大师的影响，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这句话刚好可以用来描述自己的“意”。

相比之下，“玉石俱焚”只能描述出表象的疯狂，其实并不准确。而“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能更深入地诠释此“意”的起源。

那是背负罪孽的决意，为达目的可以抛弃一切，甚至包括人性。

以此而释放出的“炼狱”，充斥着凶煞的、不受控制的力量，其中蕴含着大恐怖。

这种力量不分敌我，会对区间内的所有目标造成伤害，包括方士玉自己——这股不讲道理的力量是他释放出来的，必遭反噬。

与敌人共赴“地狱”，又怎么会没有代价。

或者说，释放出“意”时，他本身就是敌人的“地狱”。

所以尽管很强大，还是要慎用。

不管怎么说，“意”的领悟，大大增强了他的战力。

这还要得益于平日里的琢磨。

那位无名英雄记录在秘籍中的关于“意”的理解，再加上赵老的注释，以及他平时和赵峨眉的讨论，这些都是他的积累。

正因为有这些积累，才能在死战中顿悟。

以他现在的实力，如果是生死决战，全力以赴的情况下，他甚至有信心跟9段的巅峰高段武者对上一对。

除了自身的提升，还收获了赛博教主赠送的两件装备。

光翼“背背佳”，还有三形态的机械合金武器。

此时正跟他的背包一起，放在桌子那边。

不过，那把合金机械武器，丧失了一些功能。

上面嵌入的三颗“眼球”，在毁掉“圣杯”后，就失效了。似乎跟那个正太教主的身体一样，需要依靠“圣杯”的能量场才能激发出特殊场域。

现在，只剩下嵌入齿轮中间的那颗关键眼球还有些用处，能起到关键零件的作用，使得这把合金机械武器还可以进行三形态转变。

当然，这个形态变化说有用，对他来说也是聊胜于无。

他最擅长的就是长枪形态，对于剑形态和斧形态兴趣不大。而且，就算是枪形态，对他来说重量也有点过于轻便，用起来差点意思。

暂且凑合着用，等认证成为高段武者，再看看能不能借助武者协会的渠道定制更合适自己的武器。

……

在昏迷期间，主要是纳纳和几位兔女郎来照料他，印象中宫主似乎也来过，不过他当时意识恍惚，并没有与她交流——所以也可能是幻觉。

方士玉拿起手机回了几条消息。

摧毁“圣杯”后，方士玉就给一直在等待结果的赵全真和智囊团发去了消息，简单说明了情况。

“未来神”给2号城市带来了先进的机械技术，人工智能技术也有值得参考的地方，这对赵氏集团的诱惑力非常大。

所以他们迫切地想要获得第一手情报。

想必现在已经开始紧锣密鼓地行动，跟2号城市这边接触了。

不过，赵氏集团的发展重心一直都是放在地球上，2号城市这边没什么渠道，所以想临时挤进来分一杯羹，怕是有些困难。

不知道他们要怎么做。首先肯定要在第一时间派代表团过来，跟孙凯文接触，谈论合作的事宜。

赵全真并没有在手机上追问太多细节，让他安心休养。

……

方士玉回完消息，就下了床，站在床边握拳一挣，武力激荡，肌肉鼓起。

只听“哧啦哧啦”一阵撕裂声，缠在身上的绷带便是寸寸断裂，散落在地上，在他脚底堆成一圈。

“呼——”

方士玉深呼吸。

重伤初愈，还是有点虚。

就稍微用了下力，居然感觉有点晕眩。

他现在浑身赤条条，只穿了一条平角内裤。一身精壮的肌肉，其上遍布着密密麻麻的伤痕，还未完全愈合。

但是已经不再流血了。

凭他的体质，不用药物辅助，最多再过一天也该痊愈了。

说起来，当时他全身血肉模糊，有的伤口还在汩汩往外冒血——高段武者的气血可是相当惊人的，出血量也是相当的可观。

模样骇人。

广寒宫配了药材，给他提供药浴。一方面清洗伤口，进行消毒和止血，另一方面也能促进伤口痊愈。

玄真大师主动要帮他沐浴更衣。

昏迷中仅剩一点意识的方士玉听闻此言，硬是回光返照一般地清醒了过来，婉拒了玄真大师的好意，自己爬进了药浴桶，保住了节操。

从记事起他就没有被人伺候过洗澡，很难接受这个。

方士玉低头审视了一下自身，心里感慨：“广寒宫的秘药真不是盖的，就算跟一些药企比较，恐怕也不落下风。”

实际上，广寒宫好像本来就有在做药材生意。

市面上一些药物就写有“广寒宫出品”。

当然，如今正处于高速发展的时代，节奏太快的后果就导致市场也比较混乱，有许多弄虚作假之徒，连药材都敢造假，想辨别是否是真广寒宫出品，还得费点心思。

此外广寒宫还有食品饮料等业务，涉及到的领域是很广的，绝非是一个普通的旅游胜地。

方士玉赤脚站在地板上，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骨骼“噼啪”作响，十分舒爽，整个人也清醒了许多。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方士玉拿起黑袍套在了身上。

他在战斗时提前脱掉了黑袍，所以这件高科技隐身设备并没有在战斗中受损。

其实他的衣物都还算保存完好。

当他使用“意”时，他自身的伤势有种规则的意味在里面，也就是说普通的外部防御手段是没用的。

伤口是因为“意”而出现，或者可以视为使用“意”的代价。

对敌人造成的伤害越高，自己受的伤也越严重。

不，准确来说应该是反过来，自己的“意”有多么决然，受到的伤有多重，对敌人造成的伤害相应的就会有多高——“意”本来就是个很玄的概念，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他的衣物反而能得以保存。

只是都已经被鲜血浸透，估计被拿去清洗了。

等会儿找个兔女郎问问。

别的都无所谓，他的“御风跑鞋”可不能丢掉，价值3000点积分呢。

……

片刻后，一只集性感与可爱于一体的兔女郎捧着一个盒子走了进来。

正是纳纳。

还是经典皮肤看着舒服。

总之没有变成赛博兔女郎就好。

她进门后看到方士玉站在桌子旁，愣了愣，又看向那一地的碎绷带：“你的伤……”

“差不多已经痊愈了，”方士玉和煦一笑，“感谢你们的照顾。”

“这没什么，是我们该感谢你才对。”纳纳走过来把盒子放到桌子上，叹了口气，“要不是你，我们麻烦就大了，说不定已经……”

她叹气有两方面原因。

一方面是感到后怕。

回想起来，要不是方士玉来到2号城市，广寒宫可能已经陷落了。凭他们的力量，根本无法在赛博神教面前守护广寒宫。

另一方面是对自身实力的沮丧。

方士玉所展现出来的实力，还有这伤势的恢复速度……没猜错的话他已经达到高段位了。

纳纳的“扑朔迷离”修炼到“精通”，并且即将有望“小成”，除了自带迷雾效果让别人看不清自己的情况外，反过来她对别人的情况则是能感知得更清楚一些。

方士玉即便是在重伤初愈的情况下，身上都有种异乎寻常的气势。

本以为自己这么短时间内升到5段，已经够厉害了，还想让他大吃一惊呢。

结果……小丑竟是我自己。

“还好没有贸然向他提出挑战，不然这会儿要骑虎难下了。”纳纳心里暗自庆幸。

她打开盒子，从里面舀出一些珍珠白的粉末，添加到香炉中。

白烟飘飘，药味更浓了一些，随着呼吸进入体内，很舒服。

“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方士玉在桌边坐了下来。

虽然已经灭掉了“未来神”，但是以赛博神教如今在2号城市的影响力，善后工作恐怕会很麻烦。

肯定会有赛博神教的余孽兴风作浪。

不管孙凯文愿不愿意，赛博教主已死，他得收拾这个烂摊子——方士玉倒是有点好奇他现在的心情。

是松了口气，还是气急败坏？

“很可能在心里骂我，嘿嘿。”

关于善后的工作，广寒宫应该会提供帮助。毕竟广寒宫跟官方是友军，利益相关。

而作为目前2号城市第一大帮派的血月佣兵团，也会在格里芬的带领下，清理赛博神教残留的影响——这是格里芬亲口对他说过的。

当然，野生帮派跟官方天然玩不到一块儿去，格里芬出力的主要目的是想浑水摸鱼，从中获取好处。混乱是帮派发展壮大的阶梯，操作得当的话，甚至可以是电梯。

纳纳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摆弄着香炉，说道：“现在外面乱糟糟的，网上说什么的都有。短时间内怕是消停不下来了。”

纳纳说，普通人只知道能量中枢受到了攻击，还有机械体和一些赛博改造人莫名其妙地失控，开始攻击人。

实际上发生了什么，他们并不知道。官方还没有发布通告，但是网上已经出现了很多阴谋论。

一些人把这归咎于赛博教主的阴谋，说他妄图通过武力掌控整座2号城市。很多人或者组织早就看这个异军突起的赛博神教不顺眼了，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然而赛博神教也不会坐以待毙，有个赛博神教的眷属以教主的名义发布通告，说本次事件是由一个异端造成的，他以邪道手段使得机械体失控，妄图抹黑和打击赛博神教。

2号城市蒙受的一切损失，还有那些死去的人，都该由那个异端负责。

这一说法虽然无凭无据，但获得了赛博信徒们的大力支持，纷纷表达对异端的愤慨，尤其是那些狂热信徒，说要把他烧死在十字架上。

“我成异端了？”方士玉心里吐槽，“就知道那些赛博信徒们不会就这么轻易放弃。”

这个结果他也早就想到了，所谓的“眷属”，一时联系不到教主，或许会顶着教主的名号来行事，毕竟还有这么大的信众基础，就这么放弃了未免太可惜。

不过，没了未来神撑腰，那些信徒已不足为惧，一群乌合之众罢了，谅他们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现在主要就是看2号城市官方的态度。

经过一番接触，方士玉发现孙凯文本人对赛博神教的态度是很矛盾的，一方面，他是个聪明人，肯定能看出赛博教主的野心，知道这么发展下去，对全人类来说会是一场浩劫。

另一方面，却又享受其带来的恩惠，有着近在眼前的、实打实的利益。这不仅能让他在黑影事件的余波中坐稳这个位置，还能充分说服股东们。

而且，赛博教主一定许诺了他个人好处。

无非就是那一套，力量、自由、永生不灭……

这对人类的诱惑的确是很大的。

也正因为如此，孙凯文很可能并没有告诉股东们，关于“未来神”的真相。而是编造了一个谎言。

反正股东们只看利益，只要有利益可图，往往对他的决策就很宽容，不会过问太多。这就给了他很大的操作空间。

“未来神”三位一体，有着琳达的意识，肯定也是给过孙凯文选择的机会。

但是，结果如何，不用多问。

看看赛博神教的扩张速度，就知道他是怎么选的了。没有他的支持，赛博神教怎么可能扩张得这么顺利。

所以，孙凯文现在对方士玉的态度，八成是“怨恨”多一点。

“宫主正在跟孙凯文那边接触，肯定不会把你推出去背锅的。”纳纳向他保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