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士玉正要代替高莹向玄真大师请教一下功德修行的事情。

他主动提起，方士玉便顺势把情况告诉了他。

玄真大师听说她集齐了那本佛经的上下册，让方士玉转告她务必好好研读，这是打基础的阶段。

“当初我连夜跑路，只来得及拿走上半册，至今想起来还觉得遗憾。”玄真大师回忆往事，颇有些唏嘘。

方士玉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听上去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啊。

大师真不拿我当外人。

方士玉转而又把话题扯回到高莹身上，提起她现在面临的窘境，刻意去做好事反而不加功德。

玄真大师说这没什么好办法，只能靠自己去修心，只要心性修炼到一定境界，一切水到渠成。另外还有一条重要的途径就是去超度“脏东西”，往往能获得超多功德之力加持。

但是玉城哪有那么多“脏东西”。

“关于掌控功德之力的练习，贫僧这里倒是有个道具想拜托方施主交给她。”

玄真大师说是一幅画，叫《僧游图》，可以帮助她练习控制功德之力。

一幅画……难道是类似“观想图”之类的东西？

大师让一个小和尚去取了，等方士玉要离开的时候一起带走。

现在两人要先去找小玉。

牢里的那个。

……

照心寺的地牢叫做“镇狱”，在一座九层宝塔之下，使用佛门手段来镇压一些超凡者。

面前这座九层高塔大概是寺里唯一没有进行赛博改造的建筑，因为改造不了。

塔身外层罩着一层金色的透明护罩，其上符文流转。

塔里有一位武僧，负责看守罪犯，人称“镇狱金刚”。

镇狱金刚一般不过问寺里的事务，也不需要承担其它寺内职务，如同隐居在此，他唯一负责的就是看守罪犯，别的一律不过问。

赛博神教占领寺庙时，他也未曾理会，仍是我行我素，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因为此人实力异常强横，赛博信徒们对他也有所忌惮，一旦撕破脸皮，怕是会给寺庙乃至这片地区的传教工作带来很大的麻烦。

所以本地的传教领事鼹鼠，“大度”地放过了他。

欺软怕硬，倒是很有他的风格。

当然，前提是那位“镇狱金刚”不插手赛博神教的传教事务。信徒们也就犯不着自找麻烦，双方相安无事。

这种不问世事、顺其自然的态度，倒有些像道家的做派啊。

道法自然嘛。

“这位武僧是什么来路？”同为武道修行者，方士玉对他难免有些好奇。

“在我刚来到照心寺的时候，他就已经在这里了。寺里的人对他也知之甚少，都对他的存在习以为常，不过问不深究。”

听上去，“镇狱”虽然在照心寺内，却是像独立于寺庙之外的一处机构。

玄真大师一边介绍着，一边带方士玉穿过金光屏障，走进九层佛塔的一层。

作为本寺现任住持，有他带路，两人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一楼很空旷，只有一张案牍，几个蒲团，以及两侧靠墙摆放着几只木柜，上面有书籍、竹简等杂物。

没有人。

两人顺着楼梯往下走，来到一处幽暗的地下空间。

走在昏暗的地下长廊，两旁是一间间牢房，牢房与牢房之间隔得很远，并不像普通监狱那样紧挨着。

而且大部分牢房都是空着的。

牢房的栏杆上刻画着佛门符号，正常情况下不显眼，但是一旦往上施加破坏性力量，铭文就会亮起来，激发强大的防御。

再加上塔里有个“镇狱金刚”坐镇，想从这里越狱，可谓是难如登天。

玄真大师带他拐了个弯，来到尽头的一间牢房前。

里面的设施跟普通牢房差不多，身穿囚服的小玉正盘腿坐在床上，闭目养神。

她看上去瘦了很多，现在任谁都能一眼分辨出她跟纳纳。

玄真大师说自己会在镇狱外面守着，转身离开。

方士玉观察了一下小玉的状态，想分析她现在的武道境界，可惜有“扑朔迷离”的被动迷雾，看不清楚。

小玉头发披散着，淡定地在那里打坐，不说话装高手。

方士玉开口道：“在这里住得还习惯吗？”

小玉眼角抽了抽，一秒破功，睁开眼睛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来做什么？”

这才是交流的态度嘛。

方士玉心满意足地说道：“难得来一趟月球，来找你叙叙旧。顺便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小玉抢先发问：“现在广寒宫是什么情况，解围了吗？”

纳纳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来了，前两天操控“信鸽”来照心寺，说赛博神教想要强攻广寒宫，已经兵临城下。暂时没办法来看她，要等事情解决后再来。

小玉早已从纳纳口中得知了赛博神教的存在，只是没想到这个邪教能发展得这么快，有点出乎她的预料。这几天也是一直在为广寒宫担心。

纳纳现在忙着善后，一时抽不出空来看她，所以听说方士玉要来照心寺，就委托他来见一见小玉，告诉她广寒宫的情况，让她安心。

方士玉想着顺便可以从她这里了解一些信息，也就没拒绝。

小玉显然知道广寒宫的真相，而且，先前她被火星策反，或许对那“瘦长鬼影”也有所了解。

那个自诩神明的家伙，自称创造了“神话时代”。

而“神话时代”落幕，是“旧地”形成的一个背景。

两者之间的关系，也值得深究。

从上次的粗浅谈话中就看得出，宫主对这些事情是不太愿意提及的，可能勾起了她不好的回忆。

所以，如果能从小玉这里得到足够的信息，那就最好。

“放心吧，广寒宫赢了，赛博教主已死，赛博神教已经覆灭。”方士玉从牢门的一个开口塞进去一封手写的信，“这是纳纳写给你的信。”

受到宫主的影响，这姐妹俩平时很少用电子设备，习惯手写。

“哼，这是当然的。区区一个邪教，不可能是广寒宫的对手。”

小玉仰起头，习惯性地感到骄傲，但是紧接着想起了自己的处境，微微一怔，有些落寞地低下了头，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意。

即便是被ban了，她仍然关心着广寒宫。但是方士玉完全不会同情她，落到这般田地，是她罪有应得。

“接下来换我问了。”方士玉激荡武力制造出一个能够干扰声波的场域，斟酌了一下，问道：“关于‘旧地’，你知道多少？”

“你打听这个干什么？”小玉狐疑地看着他。

“可能跟武道成神有关。”方士玉没有隐瞒。

“呵呵，入品都还八字没一撇，就想着超品武神，你不觉得自己想得太远了吗？”小玉摇了摇头，说道，“放弃吧，神话时代已经落幕了，成神途径已经被断绝，修行者最多只能做到超凡，不可能进化出神性。除非……”

她目光狡黠地看向方士玉，方士玉已经知道她想说什么了。

“除非是旧神回归，重新建立神话规则，打造新神话时代。”

“看来对你的惩罚还得加大力度。”

都被关起来了，思想还是没有纠正过来，仍然对旧日邪神抱有幻想，幻想着新神话时代到来后的美好。殊不知当旧日重临，人类在它们眼中不过是随手可丢弃的棋子。

方士玉此时联想到了别的。

如果那个“瘦长鬼影”就是未来神口中的“旧日邪神”。

那么问题来了，未来神是个诞生在2号城市的超级人工智能，甚至还没有完全成长起来，就被方士玉扼杀了。

2号城市就是它的全世界。

它是怎么得知外面旧日邪神的存在的？

难道真的如此灵性，能通过2号城市里关于火星叛军的信息片段，推理出所谓的人类“命运”？

方士玉没见过神，也无法想象出所谓的“旧日邪神”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在他的认知中，一直把那“瘦长鬼影”当成是另一个智慧种族来看待。或许是诞生在史前地球，或许是远古时候从外星来的。

随着获取的信息越来越多，他意识到事情没这么简单。

小玉说神话规则不复存在，人类无法再超品成神。

通俗来说就是，“神话规则”好比是人类登神的阶梯。

现在阶梯断了，自然就上不去了。

酒仙超品成神失败，就是这个原因吗？大环境不允许了？

方士玉不这么觉得。

武道说白了就是不断修炼强化自身。

修体力，修精神力，修道心，不断破限。

力量源于自身。

现在告诉他，想要进一步超品成神，需要借助旧神设计的神话规则……这完全违背了武道的精神内核。

就算由此成神，那恐怕也不能算作真正的武神——至少不是方士玉认可的武神。

1品武者很强大，但说白了还是凡人。

与传说中的武神相比，还是有着本质的区别。

如何跨越这一鸿沟，就是成神的关键。

方士玉始终觉得，武神除了拥有超越规则、神躯不灭等力量，还应符合武道的核心精神。

肉体、精神、道心，三者缺一不可。

……

方士玉想了想，又问：“‘神话时代’落幕，大致是在什么时代？”

“‘神话时代’并不是一下子就结束的，有个漫长的过程，就像海水退潮，也不是一蹴而就。”小玉一脸“问完了赶紧走”的表情，冷冰冰地说道，“根据宫主所说，‘神话时代’开始落幕的时间，大概是在商周。”

“……”

咯噔。

方士玉心里“咯噔”了一下。

现存史料中关于武神陨落的记载，也远在先秦时期，根据记载中的一些细节判断，八成是在殷商末年。

算算“武神陨落的时间”，跟宫主所说的“神话时代开始落幕的时间”，基本吻合……

而且从那之后，再也没有武神现世。

这不像是巧合，两者之间很可能有什么联系。

难道想要成就武神，真的要借助所谓的神话规则？

那些传说中守护地球、庇佑人类的武神，都是靠着“旧日邪神”才能上位的次等神？

方士玉莫名有种偶像塌房的郁闷。

不，现在下结论还太早了。

信息。

关键是信息。

没有信息，任他头脑再灵活，也推理不出什么实质性的内容，只能瞎猜。

但是关于武神的资料，几乎没什么流传下来。

据说是被秦始皇焚书坑儒的时候一并毁了。当然，此说法存疑。

但就算不是始皇帝做的，也八成有人或者组织刻意销毁了相关资料——这是武道圈子目前公认的一个说法。

至于目的，就不知道了。

只能归结于有人或者组织不想要武神重现于世，断绝了传承。

……

方士玉这边正沉浸在负面情绪中。

另一边，小玉的情绪同样产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她已经迅速浏览了纳纳写给她的信，从中得知了方士玉所做的一切。

原来是他杀死了赛博教主，从根源瓦解了邪教势力。

如果没有他，广寒宫不一定能度过这次危机。

没错，重点是拯救了广寒宫。

相比之下，这座城市最终变成什么样，她倒是不在乎的。

她只关心广寒宫，准确来说，是只关心宫主和纳纳。

一时间，小玉内心五味杂陈，表情复杂地看向沉思中的方士玉，不知道该以什么态度面对这个人。

他是广寒宫的恩人，自己应该对他友善一些。

但是态度转变这么突兀，会不会显得自己像个小丑？

……

方士玉察觉到自己的道心有点动摇，立刻停止了胡思乱想。

他摇了摇头，把脑子里的杂念抛开。

不管史料记载中的那些“武神”是如何铸就神躯，我只管走自己的路……

虽然心情还是有些说不出的郁闷，但还不至于因此而丧失斗志。

“你刚刚问我‘旧地’的事情？”小玉像是忽然变了一个人，端正地坐在那里，拢了拢头发，朝他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

方士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怎么了？你正常点。”

“……”

小玉眼角抽了抽，说道：“简单来说，‘旧地’就是神话规则消失后，‘神域’在现世残留的废墟。”

“神域？”

“宫主曾跟我说过，在神话时代，想要成神，就必须开辟属于自己的领地，这就像是一场成神仪式，广寒宫就是宫主所建立的神域。而神话传说中的一些地方，比如天庭、地府、不周山、龙宫等地，大多数也都是真实存在过的。每一处神域，都是一个成神的证明。

“所谓的‘旧地’，就是神域的残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