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国。

熊完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中的怒火，两眼直勾勾地看着眼前之人，再次问道：

“你是说，昭氏有人暗中买卖孩童？”

眼前的人脑袋埋的很低，不敢抬头看楚王，听到楚王的重复质问，只能闷声回道：

“正是。”

“卖于何处？”

“秦。”

‘砰’的一声！熊完一掌拍在桌案，手掌都因为用力过甚而导致有些崩裂！没过几秒，血迹便流在桌案。

但熊完已经顾不上这个，眼下，解决买卖孩童的问题，才是最为重要的！

不过，即便心中再怎么愤怒，熊完也没有将火气发泄在眼前的探子身上。

楚国因为和氏璧的原因，无端砍断和氏的四肢，已经是被列国嘲笑，若是再因为将怒火发泄在为楚国忠心的探子身上，岂不是要遭到天下人指责？

心中恼怒半晌，熊完沉重的摆手：

“退下。”

“喏。”

探子连忙退走，没多久，熊完再次说道：

“召令尹入宫！”

……

黄歇眉头紧蹙，脚步匆匆地从宫外走进宫内，拜见完熊完，直接坐在侍者准备好的桌案后面。

熊完没有说什么客套话，直接步入正题，脸色阴沉，缓缓问道：

“令尹，边境如何？”

“王上，这段时间，边境又是少了将近三千多人。”

“放肆！！”

熊完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大声怒骂！

“这些黔首！简直太过放肆！！”

“他们当楚国为何？！他们心中，还有没有家国？！！！”

听到熊完愤怒的咆哮！黄歇心中不禁长叹一声。

他何尝不知道眼下楚国的遭遇？

如果说齐国每个月都有几十人逃向魏国，那楚国的情况，便是齐国的十倍！

楚国可是继承了周朝制度，那些散落在楚国各地的小诸侯，他们可是将封地百姓视作自己的私人财产。

财产这种东西，可不就是为了自己服务？

黄歇不用调查，都知道那些逃走的百姓，他们的生活究竟是一种什么情况。

他们在楚国已经看不到希望，自然举家搬到他们心中梦寐以求的国家。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逃走的人数也是越来越多，不仅是百姓，甚至其中一些士卒，更是拖家带口的离开楚国。

从魏国变法至今，楚国逃走的人，已经将近五万之巨！

这么多人，都可以攻打一座小国。

楚王怎么能够忍受的了？

熊完将心中的怒气全部发泄出来，两眼缓缓闭上，胸膛剧烈起伏几次之后，这才挥了挥手：

“你们，全都退下！”

等侍者全都退走，熊完这才急不可耐的看向黄歇，盯着黄歇的双眼，凝声质问：

“令尹，昭氏一族买卖孩童，你可知道？！”

黄歇眉头微蹙，眼神低垂，不再与熊完的目光相对，心中再次长叹一声。

这件事情，还是让熊完知道了。

“王上，臣知道。”

“你知道，为何不告诉寡人？！！”

熊完恼怒地看着黄歇，声音再次放大！

他不怪昭氏瞒着自己，也不怪其他人瞒着自己，可黄歇，他为什么也要瞒着自己？

这偌大的楚廷，他究竟可以信谁？

看着黄歇，熊完痛心发问：

“令尹，春申君，黄歇！！！”

“你可是寡人宗室一族，寡人，可亏待过你？！”

黄歇知道自己有些伤透熊完的心，但这件事情，确实是他不对，沉默片刻，只能低头回道：

“王上之恩，臣无以回报……”

“你就是如此回报的寡人？！！”

熊完的咆哮再次响彻在整個大殿！让门口站着的护卫都不禁发了个寒颤。

“王上，是臣不对，但这件事，臣本想带上昭氏一起解决，所以，这才没有禀报王上。”

听到黄歇这样讲，熊完的心中也是好受一些。

但不代表他就原谅黄歇。

双拳紧握，熊完的呼吸像是鼓风一样，猛喘几口，这才沉声问道：

“那件事如何？”

“正在进行当中。”

“令尹！寡人每次问你，你都在说正在进行当中，可到底进行到哪一步，你倒是给寡人说说！难不成，你还想继续瞒着寡人？！”

黄歇心中顿时一惊，熊完这话，似乎已经代表着不信任。

连忙起身，黄歇拜道：

“王上，七日之后，便是秦国太后寿宴贺庆，臣已经布置完毕，就等事情发生。”

熊完听完，不仅凝神看着黄歇：“你布置了何事？”

黄歇蹙眉转头看了看，心中迟疑良久，还是没有回答楚王的问题。

见状，熊完只能招手，示意黄歇靠近。

黄歇这才走到楚王身边，在他耳边说了几个字。

黄歇说完，熊完顿时大惊失色！

“你这样做，就不怕秦国举国压境？！”

黄歇后退几步，郑重揖礼：“王上，不破不立！破而后立！”

“眼下的楚国，如果再不做出改变，等待楚国的，只会是亡国！”

“即便秦国不攻打楚国，魏国也会渐渐蚕食掉整个楚国！”

“王上，此刻已经到了不得不变的时候！”

“还请王上答应！！”

楚王怔怔地看着黄歇，良久，这才问道：

“此举当真可行？”

“三户鼎力，在楚国已经是只手遮天，如果不这样做，完全找不到破局之法！”

楚王沉默半晌，最后，微微点头，猛然深吸一口气：

“好，寡人支持你，不过，令尹，你也要想好后果。”

黄歇再次行礼，沉声回道：“还请王上放心，如果事发，臣绝不会牵连楚国！臣愿意一人以命换命！！”

……

齐国。

齐王两手撑着桌案，探着身子，看向阶下后胜献上的物品。

“这就是你用秦纸制作的书籍？”

后胜连忙点头，笑着回道：“正是，王上，这上面记载的是《道德经》。”

“就只有一部《道德经》？”

“当然不是，王上，还有其他书籍正在撰写，因为没有撰写完毕，故臣没有带来。”

齐王这才放心的点头，将身体落回原来位置，沉默片刻，突然问道：

“你确定秦纸制作的书籍，可以吸引天下学子？”

“王上放心，定能如此！”后胜肯定回道。

这个方法是他提出来的，他当然得预先承认，如果连他自己都犹豫，那岂不是断了他的拢财道路？

不过，正当他心中高兴的时候，却又听齐王说道：

“可，为什么寡人没听到什么大才入齐的消息？反倒是接连听到秦国消息？”

“这……”

后胜心中有些焦急，难不成他要将真话说出？

可真话实在太过伤人，他怕齐王听后，会大怒。

从秦国的商队回齐之后，他便派人着手撰写各种书籍，同时还派人大肆宣传书籍的事情，可他即便派出成千上万的人去宣传，可还是被吕不韦的一字千金完全盖过。

齐国的书籍，在列国完全没有溅起半点水花，甚至连韩国的变法消息都没盖过。

从书籍撰写直到现在，齐国不仅没吸引到任何大才，甚至稷下学宫里的大才还走了几个。

他们前往秦国观赏《吕氏春秋》去了，同时也想见识见识名声极盛的仲子。

眉头微蹙，心中着急想了想，想了片刻，后胜回道：

“王上，此时书籍还未完全撰写完毕，等到诸子思想全部撰写完成，那些学子定然都会入齐观赏。”

齐王半信半疑的看着后胜，即便后胜这样讲，但他心中还是有点怀疑。

他虽然经常相信别人，但不代表他傻。

光是制作书籍，就消耗齐国半年税收，可直到现在，还没有见到半点成效，这怎么不让他郁闷？

看看秦国，不仅没有消耗任何财货，甚至光凭一个故事，就能将天下人的目光吸引过去。

耳边经常听到秦国的事情，反倒没有听到半分夸赞齐国的话语，齐王心中自然着急的很。

但着急也没有用处，钱已经都给后胜，他已经花出去了，再反悔，难不成还能向秦国要买纸的钱？

心中叹了口气，只能选择继续相信后胜，沉默片刻，齐王也是换了个话题：

“周子那边可传来消息？”

后胜心中顿时松了口气，可算将这件事糊弄过去。

“王上，周子那边还未传来任何消息，不过，从秦国返回的商队讲，荀子并没有获得千金。”

“那获得千金的人是谁？”

“秦国御史仲平。”

“仲平？！！”

齐王两眼瞪大：“怎么会是他？”

没等后胜回话，齐王突然抬手：“等等！”

后胜奇怪的看着齐王，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齐王寻思一会儿，突然说道：

“你说，一字千金会不会是秦国使用的计谋？”

“额……”后胜有些错愕：“王上为何会有如此疑问？”

齐王给后胜分析道：“你看，秦国先是传出一字千金的名头，让天下逐名逐利的学子汹涌前往，等他们赶去秦国，秦国突然不想这千金送给他人，便派自家的御史接手，嘶……秦国好手段啊。”

“……”

后胜极为无语的看着齐王。

齐王还真是跟以往一样，语不惊人死不休，这天才一般的想法，从来就没变过。

这脑回路究竟怎么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