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异人来说，废除经脉，好像比杀了更严重来着？”

孙明轻笑着，“我倒是觉得，你们有点小题大做了。就这么着急，甚至要在形式上将自己与普通人区分开来吗？”

“要是我明面上所探查到的情报没错的话——”

“异人这个称呼，还是你们自己取得，这个时代的官方，虽说也警惕着异于常人的力量，但可从没有在明面上给你们冠以‘异人’这个有些侮辱人的称呼吧？”

“而哪都通在大多数情况下，也仅仅是一个得到了上面授权的组织，本质上还是倾向于私人性质，独立性较强······”

柴言不想跟孙明废话，炁运周天，使之在肌肉内流动，全身散发着出类似于蒸汽的气息。

“还要打吗？”

“我想——”

只是孙明的话还没说完，柴言的身影就从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然位于孙明的脑后，那沙包般大的拳头如同投掷出来的铅球，奋力轰向孙明的后脑勺。

啪！

在柴言瞳孔猛缩之间，孙明不知何时已经将一只手伸到了后脑勺处，接住了这一只拳头。

刹那间，柴言只觉全身的炁息被震荡了一下，流动在肌肉间的炁散去，整个人如同被孙明拿在在手的小狗，没有任何反抗之力，只能被其朝前方丢了出去。

待到他翻身落地、后退、抬头——

孙明不知何时已然出现在了他的跟前。

咔嚓！

没等对方有任何反应，孙明便一膝盖顶在了对方的下巴处，震碎了他那一口硬牙的同时，也将之顶飞了出去。

“老先生，你怕是不知道，我在异人界还有一个雅称：专打老年人。”

孙明嘴一咧。

“异人修行，抛开能力之间的相互克制，在大限之前，基本的性命修为，大体上是遵循【姜还是老的辣】的道理，但我可是超出了这条规则，你以为我这第六十六代天师是怎么得来的？”

“要是没有干过张之维的实力，哪怕仅仅是一个名头，也安放不到我的头上！”

说话间，孙明走到了强撑着爬起来，但全身震颤，提不起一点力气的柴言跟前，用脚尖随意的勾住对方的脚踝。

一拉。

咚！

柴言瞬间失去了平衡，摔在了地上。

“咳！”

没有炁的保护，哪怕是柴言通过反复捶打，练出了一副硬肌肉，也忍不住痛，咳出声来。

毕竟，性命修为再怎么强大，也终究是人类的身躯，在经脉受损、骨骼碎裂、五脏六腑震荡、大脑昏沉等原因导致的无法运炁的情况下，与【寻常上了年纪的老人家突然摔了一跤】的情况相比，也好不了多少。

“哝，你，根本不似···不是人！”柴言口齿不清，眼底满是骇然——

修炼横练功夫的他，清楚的知道，在不运炁的情况下，人体的极限在哪儿！

哪怕是张之维，在不运转炁息的前提下，身体素质也比自己强不了多少，甚至因为对方的年纪更大，身躯还要比自己更弱。

可眼前的孙明在对付自己时，根本没有运炁，仅凭肉身的蛮力，以及一些拳法技巧，就接下了自己的偷袭，而且还震得他的炁震荡不休，甚至是损伤到了经脉。

在他的感知之中，孙明的肉体，看似如棉絮一般柔软，实则像钢铁一样刚硬。

这根本不是人类！

血肉躯体，岂能这般强大？

绝无可能！

“我当然是人。”

孙明蹲下身子，将柴言抓起来，脱下了那倒在地上两人的衣物，拧成一条绳子，将柴言绑在了附近的树上，“你可别血口喷人，小心我告你诽谤。”

柴言不明白孙明究竟想要干什么，便努力让自己说话清晰一些，道：“天师···大人，不知道我哪里得罪了你？可否···可否说一说？也好让我死个明白？”

“你们来这儿干什么？”孙明问道。

“这个，主要是听说这附近有一个碧游村、招贤纳士，所以带着两个新收的徒弟，过去看看运气。”柴言眼神闪烁了一下，说出了自己来这边的目的。

“找马仙洪？”孙明不动声色的问道。

“您也认识他？”柴言努力维持住脸上的笑容。

“认识。”孙明神色淡然，“碧游村已经被哪都通的人放火烧了。”

“怎么会？”柴言满脸的“震惊”，配合那已经掉得差不多的牙，颇为滑稽。

“老实说，追踪陈朵干什么？”孙明金睛一厉，以目击震慑之法，击溃了柴言的心神，让其讲出了实话。

“我···被曲彤派遣，找碧游村···之人，询问马仙洪的下落···本来要从哪都通之人的手里救走马仙洪，但发现他并没有和其他被俘虏的村民在一起，所以···来这边探查消息，见到了碧游村十二上根器之一的陈朵，故此想要找她问询下······”

柴言磕磕绊绊地回答了问题之后，才清醒过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不由大哭大笑。

“我居然说出来了！”

“你···”

“你究竟是什么人？居然、竟然光凭目力的震慑，就让我感觉如同面对传闻中的神佛一般！”

孙明开了个玩笑：“哦？你见过神佛？”

“没······”

柴言落寞，低着头颅，幽幽说道：“杀了我吧。”

暴露了“曲彤”的名字，柴言只能咬紧牙关，甚至是抿住舌头——只要孙明再问些什么，就直接咬舌自尽。

察觉到柴言的意图，孙明也就没多问，只是道：“你现在都没多少牙齿，若要以咬舌的方式自尽，可是会死的非常难看。”

“无妨。”因为低着舌头，所以柴言的说话声极其低沉，眼中带着决绝之色。

“看得出来，你并不情愿···不过，还是祝你找块风水宝地。”孙明意味深长的说了这么一句，便转身离去。

“风水宝地么？”

柴言眼底满是纠结之色，强行运炁，挣脱开身上的束缚，走到那倒下的两人跟前，在他们虚弱且不可置信的目光之中，打碎了两人的喉咙。

“抱歉，你们也听到了，不能活着！”

随后，柴言便拖着两人的尸体，去往了山林更深处，挖了一个坑，将两人丢了进去，并将一枚扳指模样的法器丢到了一旁，接着又在附近搬来一块较为平整的天然巨石，将之往天上抛去。

砰！

在巨石落下之前，柴言也跳进了那坑中，脑袋被巨石狠狠地砸中，而脖子也应声发出“咔嚓”一声响。

断了。

巨石掩埋了洞口，加之附近满是碎石，无人会想到这底下埋了三具尸体······

为何自杀？

因其在被孙明的目光震慑的同时，也清醒了过来，明白自己这一年来都干了什么糊涂事，只是身体还是有些不由自主。

为此，他心中羞愧难当，无言再活在世上，只想自杀。

而孙明也看出了对方的心思，才不愿掺和进来。

至于曲彤···

···

“居然自杀了。”

远在曜星社总部的曲彤略微惊讶，摸索着手中的扳指模样的法器，监听到了在场的声音，推测出了大概的情况，喃喃自语，“那个孙明，还真是有够厉害的，不过是怎么让柴言稍微清醒过来的呢？”

柴言敢暴露自己，自然没得活。

可不能就这么简单的死了，至少得回来一趟，向自己汇报下孙明的能力——在罗天大醮上展露的能力，绝非孙明的全部。

唯有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自言自语可不是一个好习惯，我在大多数的情况下，也多是在心底想想而已。”

就在此时，那扳指法器之中传出孙明的声音。

曲彤目光一凝，想了一小会儿，还是传音道：“孙明先生，不知你愿不愿意跟我合作？”

“合作？你能给我什么？”

孙明捏着柴言丢掉的那枚戒指，语气中带着些许玩味。

“力量、财富、美色、地位，只要你想，都可以。”曲彤说出了自己的筹码。

“力量，我说第二，这世上没人敢说第一；财富，我在罗天大醮上赚了不少，你要是不能一下子拿出三十亿以上的资金给我，免谈；地位，在异人界，我有着第六十六代天师的名头，哪怕是有权无实，异人界任何一方也得给我个面子。”

孙明一一反驳，“至于美色，不过皮相，如曲彤小姐一般，我亦是一位‘整容’大师呢。”

曲彤皮笑肉不笑：“那么，长生，你想要吗？”

“抱歉，我已经算是证得了一半的长生，未来需要做的，也就是在漫长的时光中保持心灵的健康而已。”

孙明不为所动，也不管对方是不是认为自己在忽悠，继续说道，“曲彤···算了，我也不管你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只是有两件事要跟你说一下。”

“什么事？”

“第一，不要找柴言的尸体，既然他觉得这么死去，是体面，那么就不要打扰了。”

“凭什么？”曲彤的语气略带冷意。

“凭我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你，毕竟你应该通过视频之类，见识过我在罗天大醮上施展过的术士手段···实话告诉你，哪怕暴露了，哪都通也还得哄着我，就是我的名声会稍微差一些，又或者失去一些自由。

哎，我就是这么嚣张！”

孙明慢条斯理地说着令对方头皮发麻的事实，“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比较注重声名，也喜欢自由自在一些。”

【我知道个屁！】

曲彤凌乱了，好不容易平复心情后，又问道：“第二件事呢？”

“不要去纳森岛。”

“为什么？”曲彤如条件反射一般的问出口，想要住嘴，也来不及了。

但孙明却是给出了与之前不一样的答案：“很简单，因为在柴言说出来了之前，我就知道你的存在了。”

曲彤冷笑，根本不信：“呵呵！”

“曲彤小姐，请你相信，纳森岛上的王国平，已经死了哦。”

孙明以调侃的语气，说出了让对方破防的事情，

“不过，你若是执意要上岛去打搅阮丰的话，那么就当没听见我之前说的，我不介意，真的不介意——

顶多是研究下你的身体而已，毕竟双全手这玩意，最初是由引发甲申之乱的三十六贼之一的端木瑛在一处无名山谷悟出来，后来落到了吕家的手里，改名为明魂术，看上去还是依靠血脉，或者说，基因，进行传承。”

“说起吕家，我还得知一个内幕，吕家会明魂术的人之中，天赋最高的人，叫吕欢来着，而且还离奇死了···”

从扳指里传来曲彤平静的声音：“这关我什么事？谁规定双全手只能是血脉传承了？”

“倒是没规定，但有件事得告诉你，那便是吕良、吕恭这对兄弟，都有觉醒双全手的趋势。”

孙明也不管扳指法器那边的曲彤是什么反应，接着说道：“而吕良，就在方寸小馆。”

说完，孙明便捏碎了扳指。

告诉曲彤这件事，主要还是孙明想要吸引一些不法异人过来，从而使得方寸小馆能够较为合理的研究他们···

···

“纳森岛，没想到孙明居然去了那地方。”

曲彤放下了扳指，揉了揉太阳穴，“那家伙，告诉我吕家的事情，是希望我跟他们爆发冲突么？”

“还有吕良在方寸小馆这件事······”

思绪再三，曲彤觉得，还是不要去找孙明的麻烦为妙，至少在没有能够限制于孙明的能力之前，不能去找那家伙的麻烦···

···

同一时间，黑管儿、王震球等人已经追着苑陶、憨蛋儿，来到了陈朵的跟前，加上也追过来的张楚岚和冯宝宝，呈现出三足鼎立的趋势。

“诸位，若是你们要争斗，请不要将我们牵扯进来，谢谢。”陈朵抬臂，将流萤挡在身后，扫视着双方人马，碧绿的眼瞳散发着幽幽荧光，在黑夜中格外显眼。

“陈朵，你放心，我们不找你的麻烦。”老孟急忙开口，也不敢让陈朵动手，生怕对方提前死去。

【孙明所言不虚，这陈朵身上的炁，给人一种厚重若铅汞的沉重，仿佛一接触，就可以腐心蚀骨。】

在场之中，除了冯宝宝，便是王震球的感知最强，为此时陈朵身上冒出的幽幽墨绿色炁焰而心惊。

即便没有亲自感受过那炁与蛊毒混合起来的威力，光是看那炁焰与空气中的某些成分发生不知名的化学反应，产生滋滋作响的现象，就足以证明其威力。

苑陶更是心惊，但也大喜，道：“陈朵，哪都通的人就是来追击我们的，他们不会放了任何一个碧游村的人，你别相信他们。”

【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没想到陈朵居然如此强大！】

【既如此，就更加需要将她拉到自己这边，以此抗衡哪都通的这些搅屎棍！】

而苑陶身旁的憨蛋儿，却是双眼通红的看着苑陶的后脑勺，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憨蛋儿！”

在老孟想要再与陈朵解释什么的时候，王震球却是拦住了他，对憨蛋儿喊道：“小孩！小孩！你果然是小孩子！永远都长不大的小孩子！”

这一句，刺激的憨蛋儿怒吼：“我不是小孩子！”

“笨蛋！你吵什么？！”苑陶被这一声吓了一跳，忍不住喝道，“当初真不该带着你一起进入修身炉！怎么变得这么不听话？看来太聪明了也不好！不对！你变得更笨了！以前还讨人喜欢，现在——”

话还没有说完，憨蛋儿便突然出手，一把捏住了苑陶的喉咙，将之举了起来。

这一幕，亦是惊呆了在场所有人。

哪怕是王震球，也没想到，憨蛋儿竟然会真的出手，而且直接抓住了对方的咽喉——

两人都会神机百炼，且憨蛋儿的天赋远高于苑陶，故此，即便苑陶戴着护体法器，也无法防住憨蛋儿的偷袭。

更不要说，在苑陶心底，憨蛋儿就像是他的亲儿子一样，即便现在的他，脾气暴躁了许多，也不会对最信任的憨蛋儿有任何防备。

未曾想，憨蛋儿居然会对自己下手！

为什么？！

“你···你想···做什么？”

苑陶沙哑着嗓子，面色通红，“我是、我可是、你的···师父！”

“道歉！”

此刻，望着苑陶那张通红的面色，愤怒的憨蛋儿，生出一丝理智，想起了苑陶曾经的好。

但是，之前苑陶经常骂他···话很难听···而且还在很多人面前打了他一巴掌，让他丢脸······

这些事情，已经开窍的他，可还记着呢！

“笑话！哪有师父给徒弟道歉的道理？”

察觉到捏住自己脖子的手稍微松了松，苑陶的呼吸通畅了一些，又瞥见其余人正盯着自己，只觉失了面子，恨道：“你这肥猪！快将我放下来！不然我···嘎~”

然而，这一声“肥猪”，却是使得憨蛋儿怒火中烧，浑然将心底生出的那一丝良知给烧得一干二净，双手掐住了苑陶的脖子。

咔！

众人只听见这么一道声音，苑陶的脖子便断了，脑袋向后一百三五十度后仰，双眼瞪得如同牛眸般硕大，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还渗透出一丝丝鲜红来。

苑陶，死了···

“咕噜！”

张楚岚吞咽着唾沫，为憨蛋儿的行为感到震惊，也不由远离了王震球几步——尽管不知道苑陶与憨蛋儿之间发生了什么矛盾，但毫无疑问，是王震球这个家伙点燃了导火索，使得憨蛋儿出手击杀了自己的师父：苑陶。

肖自在却是呵呵一笑，安慰着张楚岚，道：“别紧张，这也不算是讽刺，听我师父说，死在自己的弟子手里的全性妖人，可不在少数···”

“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只是——”

“恰好被初次跟咱们一起出任务的你瞧见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