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嘻嘻，哈哈哈！”

在折断了苑陶的脖子之后，憨蛋儿突然大笑了起来，“我终于长大了！”

这一刻。

之前苑陶所带给他的压力，全都烟消云散，化为了乌有。

只是，连他自己都没注意，眼角处有两滴泪珠晶莹，沿着脸颊流下，滴落在地面，溅起些许微不足道的尘土。

【为什么？】

【明明我已经长大了，可为什么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师父······】

低头望着苑陶那无法动弹的年迈身躯，憨蛋儿想起了曾经苑陶照顾自己的过往，可是——

【为什么要骂我？】

【为什么我自由了，反而不如以前快乐了？】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结果？】

【······】

“接下来要怎么办？”

张楚岚刚问出口，就见到憨蛋儿突然面目狰狞，朝着他们，或者说，朝着王震球怒吼：“你骗我！为什么我长大了，一点都不高兴？！”

王震球堆起笑容，有些尴尬的说道：“我可没说过长大会高兴的话。”

“不！这是你安排的！”

憨蛋儿怒火中烧，虽不懂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但也本能的猜测，并将一切都怪到了王震球，以及眼前的那些人之上。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偏要有这样的安排？！”

王震球直打哆嗦，看向了身旁的几人，却见他们都退开一段距离，好似不想跟他扯上什么关系。

无奈，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说道：“那个，我可没叫你杀了他······”

但憨蛋儿此时已经接近疯狂的状态，又哭又笑，又带着满腔的怒火，浑身的炁焰如火箭式喷张，激荡方圆数十米。

“好强的压迫感！”王震球第一时间进入了“神格面具”状态，只不过这一次演绎的人物，是哪吒。

两头四臂以炁、信仰混合的状态，从其背后冒了出来，与他原本的一头二臂，组合成了三头六臂的状态，才堪堪抵挡住了那股炁息的冲击。

黑管儿、肖自在、老孟是姜还是老的辣，可以凭借性命修为抵抗。

而张楚岚就只能躲在冯宝宝的身后了。

另一边，陈朵挡在了流萤面前，阻挡着憨蛋儿那凶猛无比的炁焰。

而随着憨蛋儿体内的炁息收敛，在那手腕、脚腕上戴着的四十八枚念珠悬浮起来，散发着猩红色的光芒，依次镶嵌到其体表，按周天排列，形成了一件类似于马仙洪身上乌斗铠样式的护体法器。

此乃天衍铠，乃是憨蛋儿在学会《神机百炼》之后，自己炼制的一件强化版的乌斗铠，采取的是“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的理念——本来有四十九颗珠子，只是在之前被王震球一棒给震碎了一枚，只剩下四十八枚。

即便如此，这套天衍铠组合起来使用，也能够极大程度的强化憨蛋的性命修为，加之他本身就身宽体庞，炁本就比常人要多上一些，此时的实力，已然不下于完全蜕变完成的陈朵。

“你们都给我死！”

憨蛋儿已然陷入癫狂状态，掏出各种法器，控制着它们朝着张楚岚、陈朵等人攻击而去。

这些法器的外观各异，但功能上，可以分为两大类。

第一类，便是吸收能量型，可以吸收一切以炁为本而构建出来的手段。

第二类，则是释放以炁为本而形成的能力：喷火、吐水、爆音、打雷等等。

而且，第一类还能够为第二类隔空提供从敌人那里吸收过来，并进行转化后的纯粹的炁，用以补充释放攻击的能量。

“根本近不了身，这家伙的法器还会吸收炁。”肖自在打飞一枚锥子，对不远处上蹿下跳的王震球道，“你有预见到这情况么？”

“炼器师的难缠，不是众所周知的么？不过这傻大个可真富有。”王震球躲开一道火焰攻击，撤回了两头四臂，回应道，“尽可能的躲避吧，得打消耗战，他也只有一个人而已，只要我们不动用炁的手段，他的法器也没法直接从我们身体里吸收炁。”

“目前看来只能是这样了。”老孟也回应了一句，同时还分出一丝心神注意陈朵那边。

哪怕是在这种危急的情况下，他也依旧担心陈朵的安危——

“流萤，我们先走。”

然而，陈朵此时根本不想与憨蛋儿，又或者哪都通一方，有任何的瓜葛。

之前选择出城，只是想要将找自己、流萤麻烦的人引出来，并将其给解决了，好让自己与流萤过安生日子。

未曾想，事情居然如此复杂。

先是徒弟杀了师父，然后徒弟又将一切怪罪到了哪都通的人身上···虽说就以憨蛋儿杀了苑陶这个行为来论，跟自己以蛊毒杀了廖忠是差不多的，但陈朵觉得，自己与憨蛋儿并不能共情。

因此，还是早点溜走为妙。

但此时的憨蛋儿，已经将在场的所有人都当成了他不快乐的根本原因，又岂会让她们俩逃了？

“休想走！”

憨蛋儿一心多用，控制着法器去对付哪都通等人，自身则是一跃而起，挡住了陈朵、流萤两人的去路。

“让开。”

回应陈朵的，只有一只硕大且乌黑的拳头。

轰隆！

那一拳没砸到拉着流萤躲开的陈朵，轰在地面，砸出一个大坑，而且周围的土石也在这一瞬间流动了起来，向着周围荡漾出去。

重新落到地面的陈朵、流萤就像是陷入了流沙、沼泽里那般，向下凹陷，且越是挣扎，向下的速度就越快。

这是因为憨蛋的天衍铠内添加了地行仙的手段。

碧游村的十二上根器之一的张坤，便是地行仙，周身的炁能够让周围的土石呈现出液化的状态，从而使得自身可以在土地之中游泳。

类似于《封神演义》里的土行孙。

而憨蛋儿在制造天衍铠时，解析过张坤地行仙的能力，将之加载在了天衍铠之上，只不过并非是为了让自己能够遁地，而是将之转化为了类似于王也的那种法术形式，扩大能够被液化的土地面积，从而让他人陷入其中，无法逃脱。

“看来不击败他，我们是走不了了。”

陈朵转头，看了眼因为过于用力挣扎，只剩下一个脑袋露出地面的流萤，眼底闪过一丝决然，心头暗道：“抱歉了，流萤，世事无常，没法子再陪你一起‘找脑子’了。”

顷刻间，方圆百米之内，大地震颤了起来，产生了层层裂纹，就好似被炸碎了一角的玻璃。

无尽的碧绿色光芒从那些裂纹之中激射而出，带着自然的芬芳，使得在场的所有人都有种心旷神怡之感。

但当那些“光芒”触碰到周围的草木，顷刻间就将它们给腐蚀殆尽，蚕食掉它们的生机。

“这就是陈朵觉醒后真正的能力么？”张楚岚哪怕是开启了金光咒，也不敢去触碰这些碧绿色的光芒。

或者说，这些看上去像是光芒的东西，并非是纯粹的绿色的光。

因为这些“光”像是有意志一般，主动绕开了张楚岚等人，吞噬了周围的植株、小型昆虫之后，向着陈朵汇聚而去，将之如同虫茧一般包裹了起来。

“怎么控制不了？”憨蛋儿发现自己无法控制地面的液化了，本能的后退，但目光却是死死地盯着变为了碧绿色光茧的陈朵。

“陈朵，不要动用能力！”老孟大喊，但此时已然是迟了——

咔嚓！

伴随着光茧上浮现一条裂纹，墨绿色的汁液从中渗透出来，滴落地面，瞬间将土壤、石块腐蚀掉。

嘭！

光茧在顷刻间破散开来，墨绿色的汁液飞溅，但还没有落到地上，就被一只墨绿色的骨爪给抓拢，收回己身。

再看那从光茧内出来的身影——

无论是张楚岚等人，还是憨蛋儿，俱是瞠目结舌、眼神乱颤。

只见陈朵身上的衣物都已经被腐蚀殆尽，但也并非是常规意义上的裸露肌肤，而是全身上下都只剩下了墨绿色的骨架，原本姣好的面容，此时也成为了一个骷髅头。

在那骷髅胸腔、腹部，五脏六腑也都是墨绿色，还不停地蠕动着，看着极其渗人。

那就是由炁、蛊毒构建而成！

要说陈朵此时唯一还像人的模样，或许只有那双碧绿色的眼睛，以及还是红白相间的大脑了。

“这是什么亡灵魔法？”

张楚岚咽了口唾沫，忍不住后退一步。

老实说，哪怕是亲身体验过柳妍妍赶尸手段的他，也无法接受这种骷髅形式——赶尸，好歹也还有基本原理，利用炁、或者蛊虫，刺激尸体内还未腐烂完全的神经，从而控制肌肉运动，以期达到操控尸体活动的目的。

若仅是剩下一具骷髅，再厉害的湘西高手，也难以让其动起来！

除非是在骨架周围绑上绳子、细线之类，将之当做傀儡······

可陈朵都变为骷髅了，是怎么动起来的？

“是那些蛊毒与炁的混合物质。”老孟身为禽兽师，对自身能力的开发，已然可以接触到微生物，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陈朵身上的蛊毒的情况，“陈朵原本的蛊毒，发生了蜕变之后，好像在炁的加持下，拥有了一些生物的性质···或者说，就是一种新品种的微生物！”

“被陈朵的炁，以及自身的血肉，所蕴养出来的微生物！”

“哪怕我没有用炁近距离的接触，也能够感知到，它们好似拥有着属于自己的意志，既是个体，也是集体，共同组成了维持陈朵生命活动的意志···本能。”

说到这儿，老孟突然哑然。

而骷髅陈朵却已经行动了起来，以常人根本察觉不到的速度，近乎闪现一般的来到了憨蛋儿的身后。

众人也看不清陈朵如何出手，不过瞬息，一道碧绿色的寒光划破长空，将憨蛋儿击飞了出去。

咔咔咔咔！

撞断了一棵人身粗的大树后，憨蛋儿身上那套天衍铠的念珠，接连碎裂了五枚，甚至那碧绿色的能量还在侵蚀着天衍铠，已然将第六枚念珠染上了墨绿之色。

显而易见，骷髅状态的陈朵在力量、速度上，远超憨蛋儿，而且其攻击还带有持续性的伤害。

主要是因为那一身的蛊毒可以自己增殖，一旦沾染到了他人身上，便会不断地汲取对方的炁，进行分裂、增殖。

而且——

只见一小部分的蛊毒沾染到了憨蛋儿那些外放的法器身上，将其染成了墨绿之色，并成为了陈朵的助力。

这并非是陈朵在一瞬间对憨蛋儿的法器完成了化物、御物，而是蛊毒吞噬了其上的炁之后，凭借渺小的个体优势，占据了法器内部，强行切断了与憨蛋儿之间的联系，使得法器成为了陈朵自身的一部分。

“陈朵的骨头是不是碎了？”

冯宝宝眼尖，指着陈朵那一只支离破碎，但又被炁与蛊毒混合体重新连接起来的手骨，对老孟问道，“那就是陈朵刚才攻击对方的爪子吧？虽然拼回去了，但裂纹还在，好像不能用那种看上去黏糊糊的墨绿色液体恢复？”

“陈朵的骨骼，很脆。”

老孟闭上了眼睛，“孙明说得对，真正蜕变成蛊身圣童之后，陈朵就不能再使用能力，因为身子骨承受不住···那炁与蛊毒的混合体，有着某种本能意志，会尽可能的维护陈朵的生命，但蛊毒本身就能够侵蚀钙化合物···此战，无论输赢，陈朵都会死。”

“我觉得，还是不要急着伤感，先考虑下，要是陈朵死了，那一团炁与蛊毒的混合物，该怎么处理？”肖自在提出了另一个问题，“或者说，要是真的和孙明先生推断的那般严重，我们能够跑得掉么？”

那可是能够覆灭一座城的蛊毒！

即便他们现在就逃跑，又怎么可能在一天之内跑出千百里？

陈朵与憨蛋儿的战斗不可能持续太久。

“这确实是个问题。”

张楚岚眉头紧锁，不知该如何是好。

正当众人一筹莫展之时，天边一道金色的流星划过。

须臾间，便在众人没反应过来前，落到了张楚岚与冯宝宝的附近。

除了带来了些许微风，并未造成太大的动静。

“孙哥，你这出场方式，挺特别。”待金光散去，看清内里之人的相貌，张楚岚松了一口气，又问道，“这又是什么招式？”

“金光咒-纵地金光，我不是给你讲解过金光咒么？当你真正练出五炁、运用自如，再了解一些五行遁法、符箓、观天地规则之类原理、手段，也可以做到我这般···说起来，你好歹学的是龙虎山正一祖庭的术，平时都了解下符箓之类的书籍，对你使用金光咒、雷法，有好处。”孙明实话实说，可在张楚岚等人看来，就是凡尔赛。

“那些鬼画符之类的玩意，我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张楚岚不住的摇头，表示自己在大学的课程就够累了，没功夫记那些道教的知识，“对了，孙哥，对于陈朵如今的状态，你怎么看？有办法让她在事后恢复吗？”

“呵呵，你真把我当神仙了？”

孙明翻了个白眼，随即打量起正在以“自残”方式虐打憨蛋儿的陈朵，不由流露出一丝诧异的神色，“之前倒是有些细节没注意到，现在来看——”

“陈朵还有的救？”老孟生出一丝希望。

“我说的是另一回事。”

孙明没有给出确切的答复，而是自顾自地说起了陈朵的状态。

“炁随身生，炁随身亡，这种将炁寄托在蛊毒，并使得其成为类似于细菌···嗯，或许应该是病毒。”

“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算是突破了人类的限制，以另一种生命形式存在着。”

“但不算完美就是了——”

“大脑还是人类的大脑，骨架还是人类的骨架，无法承受蛊毒的侵蚀，若是没有了大脑主观意识的束缚，那炁与蛊毒的聚合物大概率会只会顾及本能的存活，也就是不断的吞噬、繁衍。”

“除此之外，便是精神层面的问题了······”

老孟问道：“精神层面？我是知道，陈朵与正常人的思维方式不太一样，但这应该与她目前的状态，没有直接关系吧？”

“残酷的环境，可以让人为了活下去，促使身躯发生相应的进化，同理，人的精神世界也需要完成相应的迁跃，以达到匹配身躯的地步。”

孙明描述了古往今来之中，那些绝顶异人所面临的问题——

那些高手，差的不是精神方面的境界，诸子百家的学说，是他们不断追求精神方面的体现。

只是局限于以往的认知，达不到现在科学观下那么细致而已。

陈朵能够蜕变为真正的蛊身圣童，正是因为她的身躯已然在药仙会惨无人道的实验之中，完成了初步的蜕变，只是碍于当初的陈朵如同白纸一张，精神世界极其匮乏，所以阻碍了她本身的进化。

但是，与身躯蜕变的艰难过程不同，精神的蜕变，却是可以在情感的促使下，一蹴而就。

因廖忠的关心，陈朵产生了自我的意志···

但真正决定陈朵情感勃发的关键，却是流萤走入了陈朵的世界，以常人觉得嗤之以鼻的“友谊”，填补了失去了“父爱”后的空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