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昼消亡日。”
裕鹿元的声音如同吐息一般轻盈,她抽刀斩击的动作行云流水,仅是眨眼的瞬间,便将眼前用作迷惑人心的烟雾尽数斩断。
这是她的道路,所属于刃,能够将所触及到的任何事物一分为二。
烟雾散去,偷盗者的身影便清晰显现。
安放在玻璃罩中的“血源之心”已经不翼而飞,裕鹿元感知到周边有活人的气息后迅速掉头。
比周边一同行动的安保人员都要更快,她目光平静而锐利,俯冲而去,锋利的刀尖直指奔逃者咽喉。
戴着面具的男人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在察觉到落于颈间的凉意时,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裕鹿元并没有直接砍下去,因为她发现眼前的这个偷走宝石的人并非是眷顾者。
飞快转腕将刀锋变换成刀把,裕鹿元在男人做出反应前,就将他直接击倒。
随着男人重重倒地,被他揣在怀中的“血源之心”也骨碌碌滚了出来。
俯身将宝石捡起,裕鹿元用刀尖挑开男人的面具,她发现此人的确不是目标的那位门道路偷窃犯。
正欲收刀,却敏锐瞥见他半开的领口中正闪烁有一抹红光,她警惕地皱眉,一种彻骨的寒意瞬间侵入她的四肢百骸。
被男人紧紧绑在怀里的,正是启动状态的定时炸弹。
“不要靠近!分散,立即撤退!”
注意到罪犯已经伏法的安保人员正要靠近,却听到裕鹿元爆发出一声震耳的告诫。
大约是发现周边的人们全部大都因此而愣住,她立刻将声调拔得更高:“快逃,这里有炸弹!”
……
剧烈的爆炸声引得半座博物馆都在摇晃,越临近炸弹引燃的中心,徘徊在空气中的烟尘就越发浓郁。
通过一点细小的审讯手段,樊佳星从那个门道路眷顾者口中得知了安放在博物馆内一共七颗炸弹的位置。
刚刚已经引爆了一颗,他依照着距离的远近和爆炸的次序,从天台到二楼,已经依次拆除了四颗。
现在,还剩下埋伏在一楼的一颗,和安装在博物馆外广场上的一颗。
硝烟四起,车轮摩擦地面,在灰蒙蒙的半空燎出晃眼的火花。
樊佳星直接夺过了偷窃犯的机车,撞破二楼的玻璃护栏,直接从上方重重砸至了楼下。
他已经做好了如果发生什么意外,就立刻开始回溯的准备。
烟雾消散,明艳的红发映入眼帘。
赤色的长卷髪完全披散,右半边脸颊和垂落耳边的头发均有被烈火烧灼过的痕迹,裕鹿元双手持刀,她的身上尽是乌黑的焦痕,分不清是污渍,还是落满的灰尘的血。
上半身衣服已经破碎到几乎无法掩体,裕鹿元胸前一圈圈裹紧的绷带早已被硝烟熏黑,她有着流畅肌肉曲线的右边臂膀整个显露,能够清楚看见印在她浅褐色皮肤上彩色纹身。
是穿越祥云,口衔牡丹的仙鹤图案。
她的脚下是一滩难以辨别出人形的破碎血肉。樊佳星在楼上时就已经推断出最先爆炸的应该是哪一颗炸弹,他已经做好了看到裕鹿元尸体的打算,不过现在看来,一切还好。
“裕小姐,有人受伤吗?!”
驾驶着机车飞速行至她面前,樊佳星抬起头,他满眼尽是惊喜与关切。
在看到他出现时不由怔了一下,刚刚的爆炸太过贴近耳边,以至于裕鹿元一时间有些耳鸣,她没能听清樊佳星在说什么,只是简单读出了他的口型。
“没有。”她先是摇了摇头,垂目下望,又快速点了点头,“有一个,那个偷窃发的同伙死掉了。”
见她垂目也跟着低头看了一眼,樊佳星忍不住皱眉。
死去的这家伙也是个作恶多端的赌徒,他当然不打算用宝贵的回溯机会去救这个人。
“裕小姐,在一层北边的雕塑展厅内和外边的广场内还各留有一颗炸弹。”
“分头行动吧,你去广场,我留在一楼。”
不等樊佳星问出,裕鹿元就已经做出回答。她刚想要收刀,却发现系在腰带上的刀鞘早就不知掉在了哪里,最后只能转腕将长刀立起,刀尖向上背至臂后。
“进入展厅后往里走,炸弹就装在一个人鱼雕像下方的贝壳装饰后面。”
很高兴能同对方在最快的时间内达成默契,樊佳星也不多说废话,很快告知她炸弹所在的位置,“还有八分钟,裕小姐,回头见。”
微笑着朝他颌首示意,裕鹿元的眼神立刻恢复凌厉,她当即转身,朝着雕塑展厅飞奔而去。
樊佳星也不敢怠慢,再次驱动机车,伴着如野兽咆哮般的引擎轰鸣声,飞也似从博物馆内冲出。
……
尘埃散尽,天空终于恢复晴朗。
炸弹被拆除,世界也再一次回归安定。
维护秩序,修复废墟的事有专门的人负责,被注射过镇定剂的偷窃犯也已经被神眷协会的其他人带走,樊佳星同裕鹿元在博物馆附近的公园里碰头。
二人皆是灰头土脸,在看见彼此走近时,也均忍不住弯眸展露微笑。
只是,稍有不同的是,樊佳星的脸上都是一走一过时擦蹭到的尘土,而裕鹿元身上的全是实打实的伤痕。
直到这时,才终于能够静下心来打量对方,在发现她身上还有地方正在淌血时,樊佳星觉得他的心都快要碎掉了。
“蔚……”
“可以不用治好吗?”
在樊佳星准备逆转时间为她疗伤时将人叫住,裕鹿元的抬手轻柔握住他伸来的手,低下头用脸颊贴上他的掌心。
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唤给弄得愣住,樊佳星有些搞不清楚现况,只能略显迟钝地问道:“唉,为什么?伤口,很痛吧?”
“没关系。”裕鹿元说,她缓缓抬目,蔚蓝的眸中涌现出几分柔软的孩子气,“要是伤好了的话,就不能见到佳星露出现在这样的表情了。”
得到了意料之外的理由,樊佳星眉尖微挑,他注意到裕鹿元贴在他手心上的那半边脸颊是完好无损的,这才不轻不重在上面捏了一下。
“啊,这回稍微有点痛了。”
完全是棒读的语气,裕鹿元故作无辜地冲着樊佳星眨了眨眼,而后者先是装作严肃,随后又不禁破功。
“裕小姐明明比我大不少吧?怎么还说这种任性的话?”
边说着,边就在启用【蔚蓝手札】,随着裕鹿元身上的伤口一点点淡去,他捏在她脸颊上的手指也逐渐放松。
“难道说,裕小姐很喜欢看到我伤心吗?”
这种说法完全有悖裕鹿元的心意,她立刻抬起头来,换上了严肃的表情:“不,我不是……”
“那么,就请不要轻易让自己受伤了。”
本来只是想小小捉弄她一下,可真见对方着急,樊佳星又忍不住心软。
像在哄小孩那样,他将语调放轻放缓:“如果你觉得痛的话,我会很伤心的。”
【裕鹿元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80】
“……”
先是沉默,而后则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裕鹿元用侧颊轻着蹭了蹭樊佳星的手。
“我明白了。”她说,而后面的一句则无声吞入了心底。
我果然是很喜欢你啊。
闭上眼感受来自对方体温,裕鹿元并没有注意到,此刻正注视着她的樊佳星,已经完全烧红了耳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