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铁手把凌退思轰倒在地。

凌退思的御敌手段，无外乎是斗转星移卸力和金波旬花偷袭，或者把两招结合起来，出手时还会留着力。

生死相搏还要留手么？

凌退思不想留手，如果可以，他想把铁手轰成粉碎，但不得不留手。

金波旬花没有解药，如果凌退思中了金波旬花，后果也是必死无疑。

尤其当凌退思发现，铁手能把护体罡气化为气墙，把毒粉吹回去，更加不敢轻易施展，免得玩火自焚。

至于斗转星移……

斗转星移确实是神妙的武学，能借力发力，反弹攻击，用一句俗语，叫做四两拨千斤，招法精妙绝伦。

四两拨千斤的前提是什么？

不是自己有四两。

而是自己能力贯千钧。

这是对根基、技巧、眼力、经验、心态的全方位考验，不巧的是，凌退思在这些方面都是“极差”，若非铁手顾忌金波旬花，两招就能生擒他。

两人拆解三五招，凌退思抡完自己的三板斧，铁手发现他黔驴技穷，直接一记弓步冲拳，轰散他的真气。

“哗啦咔嚓！”

士卒们一拥而上，给凌退思戴上手铐脚镣，随即把凌府给控制住。

关铃攻破水寨，岳云攻破山寨，水寨有追命，山寨有雪千寻，都是擅长找暗道挖宝贝的高手，宋士骏辛辛苦苦积攒的物资，尽数被两人找出来。

唯一可惜的，就是没抓到宋士骏。

倒不是“关铃义释宋士骏”，而是宋士骏去了十二连环坞水寨，与朱大天王商议合作，他根本没在江陵。

萧思衡和陆小凤，则是在慕容登云的宅院中翻找，搜寻各种战利品。

这里就有人好奇了。

陆小凤怎么会搜寻战利品？

他不是大侠么？大侠不是应该“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么？

这个问题问到好。

首选，如果大侠深藏身与名，你怎么知道他是大侠？名气哪来的？

其次，大侠很想事了拂衣去，怎奈钱包不允许，大侠也是要吃饭的，陆小凤这种浪子，日常花销非常大。

最后，大侠很善良、很豪气，绝不是没脑子，护体宝衣，武功秘籍，灵丹妙药之类的，谁都不可能嫌多！

这是武道发展到现在，数千年积累的最重要的保命经验——防御！

怎么杀死正面打不过的高手？

答曰：背后偷袭！

高手怎么防御背刺？

答曰：穿上厚厚的盔甲。

怎么打破高手的盔甲？

答曰：找他穿便服的时候。

不穿盔甲时该如何防御背刺？

答曰：金丝内甲，护体宝衣。

如何对付高手的内甲？

答曰：找他洗澡的时候。

洗澡或者风流快活的时候，身上什么都没穿，如何防备刺客偷袭？

答曰：护体罡气。

刺客想了几千年，如何用最简单的方式刺杀敌人，务必一击必杀。

身居高位的人想了几千年，如何防备决绝的刺客，保证自身安全。

这些经验传承数千年，已经形成非常完整的套路，几乎所有高手，要么穿着护体宝衣，要么会护体罡气，如果什么都没有，至少懂得如何解毒。

没有宝衣，不会罡气，不懂解毒，他是怎么活成高手的？

武林高手，不是把同辈熬死，就能成为宗师的，是要用拳头争取。

陆小凤这种自幼在市井打滚，身经百战的高手，在防护自身方面，有非常充足的经验，别的无所谓，慕容登云那块护心镜，陆小凤就不客气了。

萧思衡觉得有些可惜。

本想拿走慕容登云的宝剑，送到万宝楼拍卖，没想到两锏下去，愣是把宝剑打的弯折，亏了好大一笔钱。

两人快速搜刮一阵，除了金银珠宝银票地契，还有二十几卷秘籍，卧室的暗格内，还藏着一大捆天蚕丝。

这可是好东西。

刀枪不入，轻如柳絮，冬暖夏凉，是制作内甲的绝佳材料，把这些天蚕丝送去薛家，至少能做两套内甲。

秘籍方面也有几本很不错的。

比如《斗转星移》。

比如《参合指》。

比如《一苇渡江》。

陆小凤是指法、卸力、轻功等方面大行家，这些秘籍很有参考价值。

萧思衡原本没什么想看的，但自从空性背着人单脚跳到武当，对于一苇渡江这门身法，兴趣提升数十倍。

萧思衡做梦都想不到，这门轻功竟然如此玄妙，真他娘的是开了眼。

细细回想，这也非常合理。

当年达摩身前是滔滔江水，背后是萧衍麾下千军万马，前有大河拦路，后有万箭齐发，简直被逼到绝境。

大开杀戒，佛法怎么传？

不开杀戒，追兵不会手下留情。

眼看追兵越来越近，菩提达摩从纠结中醒来，看着摇曳的芦苇，福至心灵顿悟绝学，扛着九天九地方便铲，踩一束芦苇，步步生莲，凌波虚度。

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

在追兵们惊骇的表情中，菩提达摩借一束芦苇之力，横渡滔滔江水。

空性大师还需要努力啊！

试试能不能背着空闻跳回嵩山！

……

江湖不仅有打打杀杀，还有人情世故，打打杀杀结束，接下来要讲的自然是人情世故，这是铁手的强项。

萧思衡和陆小凤刚刚分完赃，铁手就带人至此，查抄这座反贼家宅。

过不多时，关铃和岳云押着俘虏进入江陵城，按理来说，他们应该把俘虏押送到军营，而不是送到城池。

怎奈城中不仅有反贼，还有富可敌国的宝藏，需要及时派兵看守。

另一方面，也是稳定人心。

岳云打出岳家军的招牌，关铃容貌和关羽一般无二，很快便让江陵百姓放下心来，杨昱乾打出武当的招牌，和几个门派的掌门吃了顿饭，某些不该有的荒唐想法，随着酒水烟消云散。

事情进行的极为顺利。

爆起突袭，四面开花，山寨水寨同时被朝廷攻破，祸首一死一擒。

唯独中间出了点小插曲。

这事发生在昨天晚上。

万圭为了得到戚芳的心，想设计陷害狄云，让狄云死在大牢里面。

方法非常简单。

半夜故意弄出些声响，假装万家出现盗贼，引诱狄云出门抓贼，随后趁机把狄云放翻，冤枉狄云是盗贼。

在狄云出门抓贼时，有人悄悄潜入狄云房间，丢进去一大包财宝。

万圭为了彻底搞死狄云，买通万震山的小妾，让她谎称被狄云奸污。

狄云自幼生活在乡下，当地山清水秀民风淳朴，何曾见过人心险恶？

听到动静，立刻去抓贼。

然后他就变成了贼。

然后他被连夜送到府衙大牢。

谋财害命这种事儿，用不着凌退思亲自出手，师爷做过几十次了。

戚芳相信狄云的为人，守在府衙外面等着升堂，万圭兴致冲冲的回家，准备三年守孝期满，就迎娶戚芳。

萧思衡等人忙着对付慕容登云，没人管万府的事，对此一概不知。

这是万圭的优势。

他成功陷害了狄云，可以在铁手反应过来之前，把案子变成死案。

这是万圭的劣势。

因为万家真的遭了贼。

青龙会的高手趁乱突袭，把万家的财产尽数夺走，万圭还没反应过来，在懵逼迷茫中，被盗匪一刀砍翻。

青龙会七月分堂负责策划，几乎可以算是做事最有条理的分堂。

动如雷霆，快如闪电。

不足半炷香时间，就完成杀人、打劫、寻宝、跑路等多个步骤。

铁手等人到达万府时，只看到一座空荡荡的庄园，除了八具尸体，别的什么都没有，丫鬟仆役早就跑光。

借了钱的，去卧室找寻欠条。

卖身为奴的，去找寻卖身契。

青龙会虽然啃走大部分肉，剩下那根大骨头，足够仆役们喝肉汤，把散碎银两分分，足够回乡买几亩田。

陆小凤奇道：“诶？我怎么觉得少了个人？有人看到西门吹雪么？”

众人立刻看向追命。

追命：(⊙﹏⊙)？

看我做什么？

我和西门吹雪不熟！

萧思衡笑道：“听说三哥的追踪术天下无双，不如让我们见识见识，请三哥出去转转，找寻西门吹雪。”

“左右无事，我出去耍耍！”

追命出去了！

追命回来了！

前后不超过盏茶时间。

因为西门吹雪听到动静，心知是大军进城，主动回到万府，正好遇到出门找他的追命，这可真是太巧了。

“西门吹雪，你去哪儿了？”

“我找到连城宝藏了！”

“在哪儿？”

“江陵城南的天宁寺！”

追命苦着脸说道：“看来我真的是个劳碌命，我去找岳将军。”

追命这话的意思很明显。

我去找岳云，你们去找宝藏，如果里面有武功秘诀，你们可以拿走，有喜欢的金银首饰，也能拿几件儿。

陆小凤好奇的问道：“小西，连城宝藏里面藏着多少宝贝？”

西门吹雪道：“天宁寺那尊两丈多高的泥塑大佛，里面是黄金，莲花宝座下面有密道，里面有几十箱珠宝，只不过都淬了让人癫狂而死的剧毒。”

不得不说，西门吹雪绝对是探查宝藏最好的选择，一来他很有钱，绝不会贪图金银，二来他是解毒宗师。

萧思衡好奇的问道：“从南梁至今足有六七百年，什么样的毒，能储存六七百年却不损失药效？把这玩意儿送到老字号温家，能换十次大人情。”

众人闻言惊的直抽抽。

他们想的是梁元帝用心歹毒。

萧思衡想的是这毒药真厉害。

这家伙的脑子果然不正常！

“看我做什么？

我知道你们想说梁元帝歹毒，但你们想想，江陵城是被人攻破的。

辛苦搜罗的金银珠宝，最终很可能便宜了敌人，当然要留点手段。

梁元帝是狠人中的狠人。

这货当了三年皇帝，收集各种书卷十四万卷，其中多有孤本古籍。

城破之前，尽数焚毁，无数先贤的智慧结晶，在熊熊烈火中，化为一堆堆灰烬，只留下萧绎本人的著作。

如果黄金白银能够烧毁，他肯定是不会留下来的，留给子嗣，东山再起之类的事情，梁元帝从未考虑过。

六百年的黄金仍旧是黄金。

再过六百年，也不会发生变化。

与其想想宝藏里有多少黄金，不如试试六百年仍有药效的毒药。”

萧思衡心说如果给毒药排名，梁元帝涂抹的毒药，不是最厉害的，却一定是保质期最长的，就算拿到后世，也能在生物化学领域引起极大震动。

西门吹雪用比剑锋更冷的话，打断萧思衡的幻想：“那是丹毒！”

“丹毒？燕飞吃的那个？”

燕飞是南北朝时期的绝代剑圣，不仅剑法出神入化，而且福缘深厚，服食过丹毒和丹劫，领悟金丹大法。

西门吹雪摇摇头：“历朝历代的皇帝都想长生不死，南梁皇室表面上都是佛门信徒，实际非常宠信方士。

他们让方士炼制长生不死药。

炼丹过程中，会产生废渣废液，把这些东西收集起来，混合在一起，先用烈火烘干，随后细细研磨成粉。

这就是丹毒。

以皇室炼丹的体量，梁元帝当了三年皇帝，能够积攒五六百斤。

这种独特的混合毒素，会随着时间而变化，可能变得无毒，也可能原本无毒的粉末，突然变成致命剧毒。

梁元帝最初涂抹的丹毒，可能是见血封喉的剧毒，经过数百年变化，变为让人疯癫的迷幻药，再过几百年，或许完全消散，也可能变成大补药。

这种事情，谁能说得清呢？

据说湘西有座独特的山峰，看起来好似倾倒的药瓶，唤作‘瓶山’。

从秦朝开始，便有方士在此为皇帝炼制丹药，所有废渣都堆在里面。

如果沾染上这些东西，除非口中含着万年参皇，否则最好立刻抹脖子，鬼知道这些东西会产生什么效果。

这是我炼制的解毒丹。

你们每人服用一颗！”

西门吹雪拿出一瓶丹药。

陆小凤皱着眉头说道：“你什么时候学会的炼丹？这玩意能吃么？”

西门吹雪的丹瓶非常漂亮，正宗的大宋官窑，至少价值三千两，里面的丹药却麻麻赖赖，像是黄草团子，味道却比较清香，还有几分梅花香气。

“这是我将白牡丹花、白荷花、白芙蓉花、白梅花花蕊各十二两研末，并用同年雨水节令的雨、白露节令的露、霜降节令的霜、小雪节令的雪各十二钱加蜂蜜、白糖精心调和，搓成药丸，埋在梅花树下一年，制成的灵丹。

此丹名叫冷香丸，专解热毒。

让人癫狂的迷幻药物，大部分效果在于气血上涌，无法平心静气。

你们回想一下，遇到摄魂魔音，或者迷幻药物，是不是先气血翻腾，随后气息紊乱，最后失去控制？”

西门吹雪不是话多的人。

只不过这话是陆小凤问的，而且问的是他的专业，自然要解释几句。

“冷香丸最好用黄柏煎汤送服，出门在外不必有过多讲究，我在外面撒了一层糖霜，味道非常不错。”

西门吹雪给大家分发药丸。

萧思衡满脸都是惊诧。

西门吹雪，你个浓眉大眼、面冷心热的剑客，私下里竟然看话本？

你这么有时间么？

西门吹雪确实非常有时间。

大多数情况下，西门吹雪每年只会出门四次，杀四个忘恩负义、作恶多端的奸佞小人，其余时间宅在家，有充足时间做饭、看话本、酿梅花酒。

梅花酒是给陆小凤准备的。

陆小凤每年都会去小酌几杯。

“西门吹雪，这几天有传闻，里面藏着绝世珍宝，得之可得天下，你有没有找寻到？有没有这种宝贝？”

虽然知道西门吹雪不会贪墨宝物，但这种事情，还是说出来比较好。

西门吹雪淡淡的说道：“里面除了黄金就是珠宝，还有一卷秘籍。”

“真有秘籍？”

“确实有，就是过时了！”

西门吹雪拿出一个紫檀木盒，里面放着一卷秘籍，上面写着两行字。

佛门剑理。

菩提达摩谨录！

无需观看秘籍，只要看到菩提达摩四个字，便知道是最顶尖的秘籍。

但是，世事无常，如果看到菩提达摩四个字，便视为金科玉律，恐怕练武一甲子，最终也难有什么成就。

尤其这本书记录的是……剑法！

西门吹雪翻阅的时候，下意识按照自己的理念去比对、去拆解，发现这其中的理念，有些被证实是歪路，还有些已经过时，只能作为根基之用。

“这卷剑谱是《达摩剑法》，共有三十三个招式，变化奇绝，每一招都能衍化出数十妙招，缺点非常明显。

一是杀伤严重不足，多是借力打力闪转腾挪的技巧，不适合搏杀。

二是招式太过怪异，我用萧思衡举个例子，如果他一锏砸下，就算变化出一百零八式，也会被打翻在地。

根据我的猜测。

菩提达摩创出这套剑法，不是为了与人争强斗狠，而是为了让门人弟子强身健体，长期修行这套剑法，不仅功力越来越强，而且筋骨强健，心中诸多负面情绪，也会随之发泄出去。

如果你们想培养弟子，可以抄录一份剑谱，以此为弟子稳固根基。”

西门吹雪大方的递出剑谱。

他不怕有人剑法超过他。

他只怕没有人能与他论剑。

高处不胜寒。

这是何等清冷，何等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