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流并不知晓，其实黑棺本就是由百傀所持有，且是被酉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的，所以山海司早就认定此事了。

否则他们也不会这么快就着手清缴五猖教。

正是因为酉深知那黑棺的可怕，所以才要防止五猖教再借用黑棺做文章。

百傀并未将黑棺的细节说出，但他很是赞同顾流说的方法。

使劲给五猖教泼脏水，将江南东道发生的，或者是自己谋划的恶事，都甩锅给他们就是了。

不同于这位恪守阴府规矩的顾大人，百傀可没那么多禁忌，当时谷雨城的惨案造成了万人以上的死伤，虽然是那尊不知名的邪恶神祇所杀，可归根到底源头还是在百傀身上。

如果有必要，他不介意再导演一遍如此惨剧，并栽赃嫁祸给五猖教。

像他这般人，死后定然是要落入无间地狱承受千百年折磨的。

当然，他也并不在意。

“顾大人说的不错，若是能让那口黑棺再次现身，并与五猖教产生联系，定然会使双方不死不休。”

虽然再伏杀一位十二支也能做到这一点，不过以现在山海司的整备力量来看，恐怕很难实现这一方案了。

“百傀大人，可有寻那黑棺的法子？”

虽然那黑棺苏醒之时逸散的气息，对修士来说如同泛着迷雾的海面升起的明灯一般惹眼，可若是它沉寂下去，几乎不可能找的到它。

当时顾流初入谷雨城时，也只看见了林府上空有异常的阴气聚集，并未察觉到黑棺的存在。

若想要寻到这口黑棺，必须要让他苏醒。

比如白沙寨所化的鬼蜮，覆盖方圆百里，想不注意都难。

而百傀很是清楚，拿什么激活这口黑棺，他也摸索出了黑棺的一些规律。

正巧黑棺的遗失让他很是心痛，趁着山海司的注意力在五猖教那边时，赶紧将黑棺找到先。

“那黑棺，喜食阴神，尤其是受到大黎皇朝册封的正神。”

“一旦有正神靠近，或者展现神力，它便会苏醒。”

顾流恍然大悟，难怪当初谷雨城城隍，明知黑棺在自己城内，也未敢有所动作。

毕竟若是让黑棺苏醒了，恐怕如今的白沙寨，就是谷雨城的下场。

祂需得对城内的百姓负责。

可使山海司延误了消息与战机却也是事实。

在这一点上，同为阴神的顾流，反倒是钦佩祂，不好说祂究竟是对是错。

“但是你我无法奴役一尊大黎正神。”

“就算能够做到，也不一定能保证不被长安发现。”

百傀点了点头：

“不错，并且我朝正神对它的吸引力不大，可能与大焱国运已尽有关系，无法满足它的胃口。”

顾流明白了百傀的意思：

“所以，我们要利用那些山野之中的无名鬼神？”

这些人，其中有一部分是远古时期便存在的，也有一部分是走上生死鬼神道的修士，选择了身化鬼神这一条路而形成的，剩下的便是一些如白沙寨一般，自行供奉出一尊虚假之神而产生了灵性的。

“顾大人聪慧。”

但这里有一个问题。

在大黎的眼中，无根的鬼神与前朝正神并无区别，都早早便被清扫过好几遍了，能够剩下的，要么是似最初的顾流一般，藏匿能力强大，无法被轻易找到的，要么就是实力足够强大，能够应付破山伐庙的。

不论是哪一种，都不是轻易能被己方发现并掌控的。

“这可不好办啊。”

百傀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我这边会发动所有力量，去寻找鬼神，不知顾大人这边……”

顾流面不改色，无视了百傀的试探：

“我这边也会让下面的人全力搜寻山野鬼神。”

“不过，不知百傀大人准备用什么方法让祂同意协助我们？”

毕竟这可是为那口黑棺准备的“口粮”，没有哪个傻子知道了真相会愿意干的。

方法无外乎两种，一是骗，二是操纵。

“我等寻到鬼神后，会先许以重利诱之，若对方上钩，那便慢慢炮制，将其转变为你我的傀儡。”

“若是祂察觉异状，或者奋起反抗，那还需要顾大人出手帮忙镇压。”

百傀向顾流拱手。

先给人家画饼，然后再慢慢控制祂，这计划听着倒是没什么毛病，可顾流怎么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好耳熟啊，有一股强烈的既视感。

很快顾流便想明白了，自己这股既视感来自何处。

不正是当初百傀与自己讨论结盟一事时，他对自己做过的事吗？

百傀见顾流半天未说话，金身脸上的神色也有些古怪，不禁哑然失笑：

“顾大人可别多想，你我本是一家人。”

“而且我方许诺给顾大人的，可都是在慢慢实现的。”

这话倒是没什么毛病，先前百傀答应顾流的条件，如今正在兑现中。

比如说替顾流建立神祠一事。

“百傀大人多虑了，我并没有这样的想法。”

“那便好。”

百傀松了口气。

“既然如此，那自此刻起，我便会派手下的人去搜寻那些山野鬼神，由山民村夫自行祭拜衍生的鬼神最佳，只要许诺扶持祂们得证正神果位即可，让祂们大肆在自己的地界施展神力，若黑棺处于祂们的地界上，一定会有所反应。”

“粗略估计，约莫百尊鬼神，便能覆盖江南东道的主要地区。”

“顾大人只需要帮助搜寻鬼神即可，许利扶持一事，我方会派人去与他们接触。”

顾流点了点头，显然对这个计划也比较满意。

不过搜寻鬼神一事，仅靠自己效率实在太低，不过倒是能将任务交给陈金秀和任卫明。

得了自己那么多好处，也该到了出力的时候了。

并且陈金秀本身便处于阴差晋升判官的试炼之中，需要频繁外出行走，遇见山野鬼神的概率很大。

顾流又与百傀敲定了行动的细节。

······

数个时辰后，两人交谈完毕。

百傀起身，招了招手，很快那位戴着狸猫面具的女子，将一具奄奄一息的男子运了过来。

她自然知晓是顾流替自己还了阳，所以看向顾流的眼神很是尊敬。

“顾大人，这是我们替您选的新化身。”

也为了报答自己的恩情，得了百傀的吩咐后，她亲自去了那座村落，挑选了这位时日无多的男子。

他的身高模样都不错，显然是精挑细选。

不过顾流并不在意容貌的美丑，反倒是有些许抗拒，毕竟他不想引起任何关注。

但望着那狸面女子充满期待的眼神，始终还是狠不下心来说出拒绝二字。

只能幽幽吐出：

“多谢。”

“嘿。”

狸面女子由衷地感到欣喜。

顾流将注意力放到那位男子身上，这才发现他已经进气少出气多，以阴神的视角看，他的阳寿也不会超过一炷香了。

这本就是百傀为自己准备的信徒，所以并不需要顾流做些什么准备工作，现在便能直接寄宿此人的身躯。

可顾流望着那还坚强活着的男子，还是没有选择这么做。

顾流的阴官令微微发烫，一缕神力化为一道金光，进入了男子的脑海中。

阴神监世锁定了该男子。

在男子的意识深处，他忽然见到了一尊威严的金身神像出现在虚无的混沌之中。

祂的声音浑厚且充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

“你寿数已尽，可还有什么心愿未了？”

“您是……显佑伯主大人！”

男子在自己即将彻底崩塌的意识世界中十分激动，因为他发现，这尊金身神像，竟与村子里一直在供奉着的神祇一模一样！

这是，土地神显灵了！

顾流沉声又询问了一遍：

“你寿数已尽，我将接引你入地府，你可还有什么心愿未了？”

“我……要死了？”

那男子的精神体愣了愣神，没想到这尊神灵真的会显灵！

过了许久，他才对顾流说道：

“我希望我的爹娘生活能够变好一些。”

“我希望我妹妹能够不被人欺负，要是能上学就更好了。”

“我希望爹娘和妹妹，也能多祭拜显佑伯主大人……”

顾流：“……”

他的愿望很小，朴素又真诚。

既然自己借用了你的身体，那一定会让你得偿所愿。

“念诵吾之尊号，我会完成你的愿望。”

男子一听，精神一震，立即虔诚地念诵起来：

“护国保宇显佑伯主，护国保宇显佑伯主……”

【香火+1（品质：白）】

还未等他念诵几句，他的精神体便缓缓溃散了。

这代表，他的意识彻底被混沌所吞噬。

【阴神监世（高级）：信徒·文昌安已死亡】

【是否消耗100年愿力占据信徒·文昌安的身躯？】

“是。”

【愿力-100年】

【已成功寄宿信徒·文昌安】

······

在狸面女子的视野中，只见到那将死的男子，突然坐了起来。

且眼神也不再浑浊，而是闪着精光。

她不禁惊呼出声：

“您……是顾大人？”

新的顾安点了点头，他看向狸面女子，认真道：

“能否请你替我关照这具身躯的家眷。”

狸面女子立刻点头如捣蒜。

“顾大人放心吧。”

顾流并未将文昌安的心愿说出，而是故意说的这么模糊，因为他知道，只有这样，那位狸面女子为文昌安家庭所做的，一定会尽心尽力，力度定然远远超出他的心愿。

也算是自己对他的补偿了吧。

因为并未参与决策，所以林喜人在这里待得很是无聊，要不是有狼行一直不厌其烦地陪着她玩，估计小姑娘早就待不住了。

如今见到一个死人又活了过来，便又怂又好奇地凑了过来。

她伸手，轻轻戳了戳新的顾安的脸颊。

不像自己想象的那般僵硬。

真的活了！

被顾安以略显严厉的眼神一瞪，林喜人顿时心安。

果然是顾前辈。

她笑嘻嘻道：

“前辈，你变好看了。”

顾流：“……”

这具身躯倒是比起林安的要好上不少，身体也没有残缺，对于常年以阴神之身存在的顾流来说，倒还有些不习惯呢。

顾流浅浅测试了一下，发现这具身躯的修行天赋中等。

自己兑换的《睚眦金蚕》和《玉石俱焚》，也能以此身进行修炼。

百傀见顾流有了新的肉身，也面带笑容前来恭喜：

“明日便是大年初一，顾大人倒也能以这具身躯，久违地感受凡人的新年了。”

林喜人的耳朵立马就竖了起来：

“新年！？”

很快，顾流便感受到了一束幽怨又期盼的眼神，紧紧地跟着自己。

“顾安”活动了一下筋骨，感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索性也向百傀告辞。

“告辞。”

“顾大人，希望下次你我再见之时，我们已经寻到足够多数量的鬼神。”

顾流应了一声，带着林喜人离开了瀑布。

······

路上，林喜人一直在顾流的身侧绕来绕去，娇腻腻地喊着：

“前辈~，我们去城镇里过新年好不好？”

顾流也知道，被困在冰冷孤寂的墓穴之中数百年的小喜姑娘，一定对凡人的新年憧憬至极。

所以也并未拒绝。

只是在此之前，还是要先将事情办好。

“小喜。”

“嗯？”

林喜人俏生生站定，等待顾安说话。

“你与火公前辈，可否能够传达讯息？”

林喜人掏出林景川留给她的虚无业火精，点头：

“我与二爷爷是同修虚无业火的，我的火焰源自二爷爷，所以可以通过此物进行联系。”

“好，那你联系火公前辈，说我需要前辈帮忙留意江南东道的山野鬼神。”

以林景川的境界，定然有不少鬼神在他的感知中无所遁形。

林喜人点头应下：

“我晓得了，前辈。”

“但你要带我去城镇过年！”

一抹墨色的火焰，自她的手心中燃起。

她将顾流的话，告知了林景川。

过了一会儿，林喜人手中的虚无业火精颤了颤，她也随之精神一震：

“前辈，二爷爷说他晓得了。”

“他正在一处火池里吸收火气疗愈身体，待出关时，会帮忙留意鬼神所在。”

顾安点了点头，除了林景川外，还有陈金秀和任卫明需要通知。

除此之外，阴神监世的小五，也能算自己的一只眼。

······

永泽县中，陈金秀忽然感到自己的阴官令开始发烫，不一会儿，似那位阴府判官在自己脑海中刻下晋升要求一般，一道信息出现在了自己的脑海中。

“留意没被大黎册封的山野鬼神？”

“我明白了。”

······

于此同时，某座城镇中，任卫明也收到了与陈金秀一致的消息。

“山野鬼神？”

“我听说此地便供奉有一位劳什子童子，有九成曾到此地许愿的产妇，生下的胎儿性别都应了自己的心愿，这是否就是大人所要寻找的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