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想，陆怀谨也就这么问了。

他确实很奇怪，罗朝兴这也太反常了。

“不是我出事了，是罗震元这边出了事。”罗朝兴笑了起来，愉快地道：“你都不知道，他们都做了什么……”

事实上，之前罗朝兴派人盯着，罗震元请的这人就已经很厌烦了。

他原本接这个活儿，就是奔着薪酬高，罗震元又不大懂才来的。

这样一来，就算有哪里做得不大对，好歹外形差不多，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而且，以后他也能顺利地把他履历上，添上这浓墨重彩的一笔嘛！

好歹是这么大的项目呢！

况且罗震元给的钱还不少，只是他一个人，慢慢做，花个一两月把这些活干完，名利双收，不管怎么算，他都是赚的。

原本一切也都挺顺利的，但是他没想到，居然会半道冒出来一个罗朝兴。

罗朝兴请的这几个人也不懂木雕，但是苦就苦在了不懂。

谁也不知道，罗朝兴到底是打哪弄来的这木桥的木雕。

这些人完全不懂，就死命按照木雕的标准来。

简直就是折磨人嘛！谁能做到一比一的还原啊？

什么修旧如旧，简直就是不可能的。

刚开始，为了钱，他忍了。

反正这些人都挺外行的，他只需要在他们指出来不对的地方稍作修改，勉强也能糊弄过关。

但是自从罗朝兴也开始天天过来后，他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因为罗朝兴比他们又稍微懂一点点儿，又不多。

可是这不影响他指手划脚，关键他有时候还能说到点上。

这就让人很难受了，不改还不行。

“前边两天他还装得像模像样，今天他突然就爆发了！”

尤其是罗震元过来后，还说让他加快点儿速度。

“那师傅可生气了，把木料都给摔了呢！哎哟，别提多吓人了……”

罗朝兴说着，有些幸灾乐祸地道：“罗震元当时都给震住了，又碍着我们在边上，面子上下不来，也不肯说两句软话……这不，就吵起来了……”

吵得不可开交，那师傅刚开始可能只是想拿乔，但后来是真的来脾气了，直接拎了工具箱走了。

等师傅一走，罗震元就傻眼了。

这怎么能行呢？这活不能不干啊！

可是一时半会的，他根本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而且这么急这么赶工期的活，也不可能是之前的价格了……

“我寻思着，这个事他肯定要框瓢了，哈哈哈！”罗朝兴都没想到，那大师傅心理这么脆弱的。

关键是，罗朝兴一脸不解：“我都和之前一样的指出来而已啊，态度都没有任何变化的，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就炸了。”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正是因为他们之前一直各种盯着，各种指出问题，那大师傅刚开始忍着，憋着，后面憋不住了，可不就心态崩了。

陆怀谨沉吟片刻，慢慢地道：“我觉得，他会回来的。”

“诶？”罗朝兴还正琢磨着这下好了，大师傅撂挑子不干了，罗震元又找不到合适的人选，这事肯定会落到他头上，到时他正好直接请陆怀谨来。

没成想，陆怀谨居然说那大师傅还会回来：“不能吧？他今天瞅着都和罗震元彻底翻脸了。”

“他真要不想干了，不会这么大张旗鼓的。”陆怀谨浅啜了一口茶，平静地道：“他这只是在赌一把。”

赌罗震元的三分气性，赌罗朝兴不想把他逼到绝路。

真要不想干了，直接撂挑子走人得了，一个行业的人，犯不着虚张声势。

毕竟，这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以后难免还会再遇见的。

他也不可能真和罗震元完全翻脸。

“你的意思是……”罗朝兴有点儿迟疑，谨慎地道：“他们是早就商量好的？”

“嗯。”陆怀谨顿了顿，又补充道：“十之八九。”

之前罗震元来找过他，以他的了解，罗震元这人相当圆滑。

为了最终的胜利，他会不择手段也要达成目标，就算是面子上一时下不来，他咬碎了牙也会忍着。

就像当时，明明陆怀谨已经明确说了他和罗朝兴已经在合作了，但是罗震元依然想尽办法想要策反他一样。

“这还真是……嘶。”罗朝兴想着，有点儿头大了。

这可怎么是好。

陆怀谨沉吟片刻，又释然道：“不过，这一遭过去，他至少两天不会回来，估计会在第三天出现，以一副不情不愿，随时要走的状态。”

然后罗震元就会将矛盾全指向罗朝兴，责怪都是他搞事，才让大师傅不太配合。

如此一来，做得不好，也都是罗朝兴的错了。

罗朝兴冷哼一声，哂笑道：“他这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可是，关键是他还真奈何不了罗震元。

“没事，你放心，我有办法的。”罗朝兴想了想，果断地道：“我就在这边守着，他既然敢撂挑子不干，我就能让他撂了就再也挑不起来！”

他会扫清一切障碍，等着陆怀谨过去的！

说罢，罗朝兴雄纠纠气昂昂地道了别。

挂了电话，陆怀谨还沉思了好一会。

“怎么了？”吴灿成疑惑地看向了他：“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陆怀谨想了想，叹了口气：“我只是在想，这些人真是闲着没事干。”

倘若他是这个大师傅，这么现成的机会摆在眼前，他只需要跟着木雕上的图案花纹仔细地练习，那简直是请了一个师傅在眼前教他做一般的。

只要照着描画，基本没大问题。

这是何等的好机会啊！？

真要学出来了，他要是往外头吆喝说，陆怀谨是他师兄，他直接倒头拜赵立书为师……

恐怕赵立书也不会拒绝的，毕竟，谁能拒绝一位能者拜入自己门下呢？

偏偏这么好的机会，这人不仅不好好把握，反而百般想办法推脱……

“看着聪明，其实蠢。”

吴灿成听着，也点了点头：“如果是你的话，你肯定会利用这一点，反手将一军。”

做出来了，是他自己的成果，做不出来，是陆怀谨的木雕案例有问题。

进退两得宜的大好事，偏偏让他给整成了这般尴尬的局面，啧。

“这种人，根本就是没脑子的。”

两人随口聊了几句，便一道回去了。

到家后，陆怀谨第一时间便开始查资料。

首先是竹刻，然后是核雕。

这两个，他都挺感兴趣。

只是在进学徒空间学习之前，他还是想好好了解一下。

看了两个多小时的资料，觉得差不多了，陆怀谨才打开了交易平台。

经过升级，学徒空间的时间再次进化了。

现在只需要进入十分钟，就能在里面待满三个月的时间。

只不过，兑换需要的积分也稍微高了一点儿。

没事，他积分还有不少的，大不了，他回头学会了核雕，再雕一个卖给交易平台好了。

这么想着，陆怀谨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点下了学徒空间。

就是不知道，这一次，他会遇到什么样的师傅了……

——

让陆怀谨比较意外的是，这一次进入学徒空间后，他居然是在船上。

清晨的风有些凛冽，湖中雾气袅袅，他往前一看，船破开水面缓缓前行，像是他乘风破浪一般。

速度不是很快，但是飞快掠过的雾气，会让人有些微的眩晕感。

陆怀谨疑惑地看了看四周，有些奇怪了。

不对啊，一般来说，进入学徒空间后，他会直接在将要学艺的地方醒来的，再不济，也会和相应的师傅碰个面，就像他和高应美的相遇一般。

这……

关键是，他往前走了走，发现船上还真没别人了，就他和船夫。

“船家，这是要去哪儿呀？”陆怀谨有些迟疑地问道。

“去梅峰岭啊！”船夫笑了起来，捋了捋胡须：“客官不是去梅舍拜师学艺的么？”

陆怀谨一听，心下大定：“是的是的，我就是去梅舍拜师学艺的。”

看来，这次的师傅，就是在梅舍了。

以往每次和师傅碰头，都是开门见山的。

没想到这一次，居然还挺诗意。

确认了目的地之后，陆怀谨心里也安定下来，还有了点闲情逸志，开始欣赏起四周的风景来。

两岸风景如画，尤其缓缓吹来的凉风让人顿时舒适。

只是可惜，再美的风景看得多了，也会有点儿腻。

陆怀谨微微皱着眉，有些奇怪：“船家，还有多久到啊？”

“就快到啦！”船夫大声地吆喝着。

原以为真的快到了的陆怀谨松了口气。

可是，直到他都快睡着了，也依然没有到。

这让他感到非常奇怪。

让他感到更加奇怪的是……

陆怀谨微微皱着眉，凝神往外看去。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这座山，好像已经是第三次路过了……

“船家，你是不是迷路了？”陆怀谨疑惑地看着他，质疑地道：“怎么感觉，我们在来来回回地航行啊！？一直在一处绕弯子！”

他话音未落，刚才还大声吆喝的船夫的声音戛然而止。

更让陆怀谨震惊的是，刚才还风平浪静的湖面，突然就掀起了一波巨浪，直接朝着他迎面拍来……

“呼！”陆怀谨猛然坐直了身体，抬头间察觉到额上出了一层冷汗。

“师弟，你怎么睡着了？”旁边有人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递过来一块毛巾：“快擦擦罢，可别滴了汗在这上头，会被师傅责罚的！”

旁边另一人看了陆怀谨一眼，嘻嘻地笑着：“师兄，陆师弟这是知道师傅今天要来，吓坏了罢！？”

陆怀谨擦着额上的冷汗，目光却定定地瞧着眼前桌面的那枚核雕。

他不会认错，他刚才乘坐的那船，和这核雕……竟是一模一样！

甚至连那船家，都完完全全没有差别。

只是此时的木船，却只是桌上一个玲珑小巧的核雕船。

细节不够，技艺也没法凑。

这核雕远远看着还行，但是不能细瞧。

刀功不是很扎实，所以还有棱角，人物有些许偏差，所以不够详尽。

限于核雕原材料的问题，也没办法做出更细致的细节。

所以整体来说……不够好。

可是偏偏是这样的作品，让陆怀谨做了那样真实的一个梦。

究竟，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陆怀谨陷入了沉思，片刻后，才犹豫地道：“师傅……今天要来吗？”

“是啊。”师兄温和地看了他一眼，安慰道：“你也别紧张，虽然你做的这核雕……唉……”

他叹了口气，指出他的问题所在：“你得先从人物做起，虽然你这个构思是不错的，但如今大家都更喜神仙人物、避邪神兽、吉祥物之类，你做的这个……难以出彩。”

倘若陆怀谨技艺精湛，那也罢了。

偏偏他刀功都还不够纯熟，就好比三岁小儿尚学会走路，便非要狂奔，那可不就会摔得鼻青脸肿嘛。

陆怀谨听着，认真地点点头：“谢师兄指点。”

看来，这就是目前他的身份了。

一个有着各种奇怪点子，却功力不足的小师弟。

他定下心神，不着痕迹地闲谈了几句，终于套出话来：“师傅是……初平山人！？”

竟然是，王叔远！？

那一瞬间，陆怀谨几乎惊呼出声。

王叔远就是那篇《核舟记》中的核雕的原作者啊！

他曾到过浙江宁波，并创作了“微型木雕天封塔”。

他最著名的微雕艺术作品是“明朝桃核舟”，这枚桃核舟船篷一侧，有一明显为“明”字的标志，是王叔远的简称，其题款的方位与明朝著名学者魏学洢《核舟记》中记载的“其船背稍夷，则题名其上”情况完全一致。

他能用直径仅一寸的木头雕刻房屋、器皿、人物以及鸟兽、树木、山石，无不依照事物原来的纹样，模拟那些东西的形状，刻得各具情态，惟妙惟肖。

这般惊才绝艳的人物，居然成了他的师傅！

刹那间，陆怀谨惊喜交加。

这次的升级，还真没升错啊，学徒空间真是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这么想着，陆怀谨又陷入了沉思：只是，这核舟，是王叔远晚年力作……

既然是这样，那岂不是说，现在王叔远，很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