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北海国，胶东城头

“咻”

一块磨盘大的巨石自高空中落下，过程中发出恐怖的啸叫。

“快跑啊！巨石来了！”守军眼见着巨石砸下，立刻大喊着四散。

“轰！”巨石落下，直接将城墙边立着的箭塔砸碎，垮塌的箭塔携着人的惨叫及木材的断裂声落地。

“啊...”被波及的士卒惨叫声传不了多远，就被更加嘈杂的战场动静给压了下去，概因这样的景象在此地城墙上随处可见。

“逃啊...”溃兵尖叫着，扔掉武器向后逃去。

“后退者死！不许后退！前进！”军官们拔刀呐喊，阻止兵卒溃散。

“呃，饶命啊...“手无寸铁的逃兵被砍杀，一个个捂着伤口倒下。

漫天的烟尘中，逃散的兵卒嘶喊着被早有准备的军法队肆意砍杀，以更为直观、更为深刻的死亡暴力，驱赶他们到前方的战区进行厮杀。

“啊...”歇斯底里的兵卒哭喊着，举着手里的兵器继续上前就位，然而，当他们再一次的来到了城墙上时，面对随时都能丢掉性命的战场，不少士卒连站都站不稳，刀矛颤动，屎尿齐流，好不狼狈！

然而，“咻”又是一块巨石落下，这种非人力所能抗拒的武器袭来，再一次击溃了守城兵卒的勇气。

“快跑啊！”惨叫声，逃跑声再起，只是这一次负责组织逃兵继续战斗的军官被飞溅的泥块击中，当即就不省人事了。

另一处城墙阵地上，此地立了台用以对抗黄巾军的人力投石机。

“石弹准备！”

“准备，一二三，放！”

在军官的命令下，大群青壮的合力拉拽投石机的绳索，在绳索的牵引下皮兜猛地向上翘起，将兜住的碎石抛向远方。

嗖！嗖！

碎石呼啸而出，向着冲击城墙的黄巾步兵劈头盖脸砸去。

“啊！啊”

城下顿时响起了一阵惨叫声，从天而降的石块轻而易举的收割着人的性命，黄巾军行军的队列被这一波碎石打的不成秩序，不少人直接从前线退了下来。

“上前去，攻城，不许后退！后退者死！”

=黄巾的溃兵同样遭到了军法队的驱赶屠杀，战争就像一头两张嘴的恶兽，同时吞噬着两方士卒的血食。

“弓箭手准备！”

距离落石百余步的阵线上，指挥弓箭的守城军官大声命令弓箭手给登城的敌军以杀伤。

“射！”军官高声命令着。

“嗖嗖嗖”城墙上的弓箭手整齐的射出一阵箭雨，箭矢若飞蝗钻入攻城的人群中，炸出点点血花，立刻，城下就响起了惨叫之声，不少人当场阵亡，可是仍旧有不少勇士身披重甲，顶着扎满全身的箭矢前行。

然而，这些弓箭手还没有来得及高兴，就听到更为密集的箭矢破空声响起。

“嗖嗖嗖”密集如雨的箭矢朝着刚刚发出箭矢的守军射手阵地覆盖而去，没有甲胄防身的弓箭手面对利箭，顿时死伤惨重，乱作一团，不少人径直被箭矢钉死在了城墙上。

“呃...”刚刚翘起的嘴角凝固在了脸上，军官看着自己钻入自己胸腔的箭矢，羽箭还在颤动，向四周溅射着血光，无力的手掌握住箭杆，手中的触感传来，上边的纹路，做工，完全不输大汉官造箭矢。

“这些蛾贼，有些不同...”军官怀着残念，瘫倒了下去。

相邻的一处厮杀正酣的战场上。

“倒金汁！”一声沙哑的命令响起，顿时那些战战兢兢的民夫上前，手忙脚乱地将那些在城墙上熬煮到沸腾的黄色粪汁，沿着云梯倾倒下去。

“啊！”

带着臭味的滚烫金汁落下，起到的效果比猛将突阵还要显著，登城的敌军都清楚这玩意的威力，避之唯恐不及，有人望着贴着皮肤烧灼的粪水，脸上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这一刻他想起的是那些伤兵营里因为金汁感染，缠绵病床而死的战友。

更多人为了避开金汁的倾倒，竟然直接跳下了云梯，幸好城下有足够的尸体做缓冲，反而没出什么事。

远处，攻城营地的高台上

“啪！”柳毅一巴掌拍打在身前的栏杆上，望着前方一场惨烈的攻城战场，咬着牙道：“该死！恐怕整个胶东的豪强都在这里了吧？某就说这一路扫过去，坞堡里都没什么缴获，原来都在这儿等着我等呢！”

“渠帅勿忧，其实这是必然，我等在东莱所为之事，恐怕早就传遍青州了，彼辈为了自保，必然是要抱团的，相比地方独立分散的坞堡，集合在高城里，也能更好抵抗我等不是？

不过，如今大势在我，我东莱黄巾在北、黄巾余部在东、管亥部黄巾在西三方夹击北海国，那北海国相孔融不善军略，被青州黄巾搞得灰头土脸，正是连自保都顾不得的时候。所以，彼辈是没有援军的。

眼前这些人的顽抗，注定是没有希望的，内无强兵，外无援军，败之必然。这仗，胜之必矣！”

闫信站在一旁，同样眯着眼观看远处厮杀正酣的战场，闻言宽慰道。

柳毅闻言，看了闫信一眼，他是很佩服闫信在军略上的才智的，此番攻略北海完全是闫信一力主持，北海如今的局势，可以说是闫信一手促成的。就连早前将东莱黄巾驱赶到沽水一带的决策，也在这一刻得到了正面反馈。

三方合力之下，北海在柳毅的眼中，就像被三根铁锥针对的鸡蛋，稍一用力，即可击碎。

“唔，某知道，就是看着大好儿郎被这小小城墙平白消耗，心中不爽罢了！”柳毅点头，此前他们对豪强的征伐，无论是兵力，还是武备，他们那都是碾压性的，可是这一次，豪强明显是以逸待劳，他们从各地汇集到了城市中，以高墙为凭，试图对他们顽抗到底。

闫信点头，并没有多言，这种惨烈场面闫信也是第一次见，但是他都能坦然面对，更不用说更早上战场的柳毅了。

而且双方都清楚当前的厮杀烈度会慢慢冷却，敌军也只是短时间被激发了的血勇罢了，战场的形势千变万化，但是最终的走向，还是要看大势，而大势，正如闫信所说，在他们一方！

“呼！”柳毅的手掌松了又握，他长出一口气，转过身命令道：“多多囤积石弹，不够的就地烧制陶弹。

给林阵传令，我要用那招玄菟郡的老法子，一次性击破对方的防守，这一次由他强弩营操控石砲负责掩护。”

“喏！”传令兵抱拳领命，上马疾驰而去。

“渠帅说的老法子是什么？”闫信望着传令兵远处的身影，侧过身好奇道。

“哈哈哈，从前在玄菟郡时，故友想出来的对敌法子，秘诀就一条，玩命而已！”柳毅似乎想起了玄菟郡的故友，笑了起来摆手道，说着他望着城墙上苦苦支撑的守军，挥手命令道：“石砲、弩矢攻击不要停，保持原有频率，我要让对方习惯当前的节奏！”

柳毅转身，看向营地的后方，那里无数头戴黄巾的北海郡流民，他们在军官的组织下，推着小车，输送物资，队伍列成长龙，一直延伸到了天际。

随着豪强的不战而逃，大汉在北海国乡野间的统治，已经彻底被黄巾给取代了。

想到北海的百姓，柳毅皱起眉头，转头问道：“沓氏运来的粮食还够不？”

“足够，从战报上看，田将军他们在马韩的缴获不少，战损也不大，儿郎们这还是第一次吃到大米，不少人吆喝着要把马韩给打下来。

啧啧，大米饭确实要比粟米饭香一点，似乎产量也不小，只是需要水田，我已经叫那边送回来的俘虏在东莱试种了，看看东莱有没有条件种水稻，也好缓解我等的粮食压力。”

闫信笑着道，征马韩对于东莱黄巾，不仅仅是缓解了粮食危机那么简单，对外的青壮输出的同时，也在练兵，而且从马韩战场汰换下来的兵甲，也已经通过各种渠道，流入到了他们的东莱黄巾军中。

柳毅闻言点头，他也没想到，一次商徒和乱军的结合，会有这么大的收获，本来他还担心田健在马韩的安危，可是从田健的书信文字上看，似乎马韩的军队并不强？

“嗯，命重甲营做好准备，明日出战！”摇摇头，将杂念甩出去，柳毅随后吩咐道。

重甲营是柳毅专门编练的一营军队，其是将在青州武库缴获的兵甲、沓氏交易得来的甲胄集中到一起，进行专门训练的一支军队。

与那一支金子打造的征马韩军队相比，柳毅手中的重甲营就显得寒碜许多，只有一千出头的人手。

但二者的兵卒素质完全不能相比，这些兵卒都是从东莱黄巾中精挑细选而出，且一直经受严苛训练而成，他的存在，是柳毅在东莱维持话语权的重要筹码。

.....

翌日，朝阳初起，自莱州湾飘来的水汽，到了此地变成了雾，天然遮挡着战场，而阳光则是若骑士的利剑，刺破了眼前的薄雾，将光耀洒向残酷的世界。

死伤枕藉的胶东城头，民夫们互相倚靠着取暖，终于熬过了一个寒夜，不少人鏖战了一天一夜，此刻见到太阳，身体不由发出饥饿的信号，进食的欲望压过了一切。

“咚咚”

敲击饭盆的声音响起，一辆辆装有饭食的小车被推上城，大批的民夫、妇女在城内官员的组织下，向城墙上的守城士卒提供饱腹的饭食。

“咕噜”

喝一口水，再尝一口饭食，温热的粟米饭入腹，热气霎时间传遍了全身，在这入眼全是残肢断臂满地，入鼻全是血腥粪臭的战场上，这些神经紧绷的士卒民夫，终于再次感受到了些活人的滋味。

“咻”空中的尖啸声再度响起，巨石冲破薄雾，向着城头压了过来。

“又来？”正在吃饭的军官看着越来越近的巨石，无奈的挥手命令：

“撤，撤到安全地带！”

进食的士卒慌乱起来，在军官的指挥下，拥挤着向着一片事先被划出来的空地上跑去，那里是这些日子里石弹不曾光顾过的地方。

“轰！”

巨石落下，正好砸到城墙上，黄色的尘土落下，大块的夯土跌落，发出哗哗的响声。

守军的脚下地板颤动，夯土的城墙在巨石的动能冲击下狠狠晃了下。

不得不佩服人类对环境的适应力，这些动作呆滞的士卒面对那些能将人砸成肉泥的巨石，已经能做到面不改色了。

事实证明，夯土城墙的结实超出他们的想象，这样的晃动已经有过无数次了，可是城墙还是屹立在那里，不曾如想象中那样倒下。

有了安全之地庇护的守军，也就是跺跺双脚，缓解下麻木的腿而已。

“举盾！”

巨石之后便是强劲的箭矢了，已经摸清了敌人套路的军官们见状立即下令道。

一面面大盾在城墙上竖起，预备着防御空中袭来的箭矢。

“嗖嗖嗖”

果然，密集的箭矢破空声响起，这声音听得城头的军官一阵牙疼：“该死，这帮蛾贼哪里来的那么多的箭矢！”

“哚哚哚”

箭矢射在防御的木盾上，发出雨点般的声响。

“哧！”一根箭矢刁钻的突破木盾薄弱处，箭头的尖锐距离盾后士卒的眼睛咫尺，吓得举盾的士卒差点背过气去，整个人愣在那里，只有胸腔还在快速起伏。然而，失去了强硬支撑的盾牌面上有了缝隙，如雨的箭矢从缝隙中钻入，再一次于盾后制造了一桩桩惨案。

“稳住！敌军就这两下子，熬过这一阵子就行！”

军官们一边防御箭矢，一边嘶声大喊，安慰那些刚刚进入战场的民夫、新兵。

果然，城墙上摇摇欲坠的阵线最终还是在军官们的压制下，渐渐稳住了，巨石、箭矢的袭击给守军造成的混乱已经远不如初。

忽地，就像风雨骤停一般，巨石、箭矢一下子没了踪影，世界陷入了别样的寂静中。

“快，拿出武器，蛾贼要上来了！”

意识到刚才仅是步兵攻城前奏的军官们，立刻用兵刃驱赶着还傻愣在原地的士卒，上前预备着与进攻的敌军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