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辽心急如焚的赶往城北的冶铁所，城北上空的黄色烟尘就像是在印证心中猜想一般，让他不自觉的加快了马速。

不过当他迈步进入冶铁所大门时，却发现这里的匠人倒是很淡定，该打铁的在打铁，该烧炉的在烧炉。

烟尘与热气弥漫，金铁交加声音不绝。

急匆匆的张辽推开实验所的破烂木门，本以为会看到损失惨重，遍地惨嚎的场面，却没想到看到的是头发散乱，衣袍沾土的杜期坐在个半塌的土墙上，抱着个海碗呼噜噜吃着东西。

“哟！张都尉啊，来，赶巧了，新鲜的牛肉，趁热吃！”杜期见到张辽，热情的打起招呼，站起身让冶铁所的厨子赶紧给张辽盛一碗牛肉汤。

张辽就那么被人塞了碗牛肉汤入手，看着手上喷香的牛肉汤，以及里边上下浮动的牛肉片，别的不说，这模样着实让跑了一路有些饥饿的张辽食指大动。

“那个，不是，”张辽先是喝几口热汤，再看看一身狼狈的杜期，脑子有些拐不过来弯，举手比划着遍地狼藉道：“失败了？”

张辽是知道杜期他们在实验新的冶铁技术的，就是不知道有这么大的动静，此刻看到杜期他们都没事，心下放松，立刻询问起冶铁技术试验结果。

“嘿嘿”杜期闻言笑起来，像个偷吃成功的老狐狸，他将大碗随意往一旁的土墙上一搁，拍拍手掌道：“将中心位置掉落的那块铁抬过来。”

张辽闻言，朝着一旁看过去，在几个青壮的合力下，一块团状的铁被抬了过来。

“砰！”铁块落地，发出重物落地的声响。

“琤琤！”杜期拿着把铁锤，轻轻敲击脚下的钢铁，发出金铁交击的铿锵之声，他指着这团凝固在一起的铁道：“这便是刚刚唯一残留的铁了，非生非熟，介于生铁与熟铁之间，虽然比不上百炼钢，但是我估摸着也比炒出来的钢要好些，所以说今日的试验也算不上失败。”

最后杜期站起身，带着慈爱的表情看着这块坑坑洼洼的铁，拍拍手道：“方向对了，至于成功嘛？不过是再来几次罢了！”

“嗯嗯，”张辽也不懂冶铁，三两下囫囵着将牛肉吃完，擦擦嘴，蹲下身子仔细看起那块残铁起来。

“叮叮”拿手指敲了敲，张辽也没看出来这块弄出大动静的铁有啥特别之处。“这铁能打刀？”他转头问向杜期。

杜期点头，“这铁能打，但是效果与百炼钢相比还是有所差距的，不过优点在于制造简便，而且老朽当时也看到了，那一大片的橙色铁水，若真是钢水的话，说不定到时老朽能给将军你，做身不一样的铠甲。”

“哦？什么样的铠甲？”说起铠甲，今日正好在思虑具装甲骑的张辽来了兴趣，追问道。

“唔，将军也不是外人，我带你去看看。”杜期见张辽感兴趣，沉吟着带张辽向着冶铁所深处走去。

“将军知道民间土豪用的防御铠甲吧？”杜期走在路上，还不忘向张辽提问。

“嗯，某在乡间见到过，就是用生铁浇个平板，护在胸前当铠甲。”张辽点头，表示知道那种铠甲为何物。

“嗯，从前汉军的甲胄多为扎甲，就是将精钢打制的甲片用丝绦、皮筋串联起来用以防御。”杜期慢悠悠走着，还不忘给在场之人科普起来。“其原因嘛，就是因为钢的打制不易，且难以获得大块的良品钢材，这才折衷选择了扎甲这样的铠甲型式。”

“到如今，两当铠大行其道，原因嘛，就是匠人已经学会了打制大片的钢材，这才有了两当铠的制作条件。但是由于匠人们对于打制的大片钢材缺少加工方法，当然一点点敲也能做到，就是太麻烦，而且两当铠也不算最优，需要添加其他的辅助防护部件。”

“可若是有了合适的钢水，那就说不一定了，我能给将军量身浇筑件铠甲出来。至于打制麻烦，我等也有办法！”

杜期说着推开一道木门，伸出手臂介绍道：“诸位请看，这便是我等研制出的最新锻锤。”

入眼的是一台小楼似的建筑，四根笔直的立柱支撑，中间是钢铁、青铜构件组成的‘锻锤’，那模样，就像个倒立的铜钟，锻锤的下方，便是大块的青石为基，并配有冶铁所打造的大块铸铁作为铁砧。至于剩下的便是些铁链、齿轮等部件构成的传动装置。

这物件看得张辽张大了嘴巴，惊讶道：“嘶！这玩意，如此巨大！此锻锤谁能扛起来？看这份量，精钢也能一下子砸弯吧！”

也有冶铁所的匠人第一次看到此物，恍然道：“杜老，原来这地方是藏着在搞这东西啊，我就说在冶铁所里那些大匠跑哪儿去了！”

“啧啧，这铜钟，有一百斛了吧？”有人看着锻锤上边那神似铜钟的东西好奇道。

“如此分量，如何提升？”不过在场之人的统一问题还是锻锤的提升问题。

“哈哈哈”

杜期看到众人惊掉下巴的样子，得意的笑起来，比起转炉那边的试验，这座大型锻锤才是他杜期的得意之作。

他指着面前的小型建筑物，扬起下巴，伸出四根手指道：“此锻锤，重达四千斤。【约1吨】”

“嘶！多少？四千斤，这才是，真正的千斤巨锤啊！可是这又如何提升？”

杜期的话语一出，果然在场之人纷纷露出了震惊之色，连声赞叹。

再度从众人眼神中看到震惊的杜期，微微点头后又继续道：“其实呢，这东西真实重量并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大。它的重量主要来自于锻锤上方的容器。此物正是由曾经主持过两千斛铜钟铸造的洛阳大匠周持监造的，而我等使用的容量并不大，只有50斛而已。”

“大家疑惑的提升问题，其实很简单，因为锻锤的金属部件相较于整体的重量并不大，所以它的提升并不费劲，只需要犍牛亦或者青壮拉动绞盘即可。而要让他发挥出高达四千斤的巨力，就需要在锻锤处于高点时，向其容器中注水，50斛的水，其重量就可以达到四千斤。等锻锤落下时，再放掉容器中的水，如此便可循环使用。”

“哇！”现场响起一片赞叹之声。

“绝妙的点子！”在听到匠人如何使锻锤达到四千斤的方法时，众人纷纷赞道。

孰料杜期却摇摇头，似乎很不满意，同时脸上也满是不解道“就是有个问题，我们之前试过一次，往里面加了50斛的水，就是水箱盖子不合适，这水力道忒厉害，无论安装多坚固的盖子，砸下去时都得给你崩开！”

没有见识过这锻锤工作的众人，也不知道杜期所谓的极为厉害的水的力道是个什么意思。若是公孙度在此处，还可能会向杜期普及一下什么叫做水锤效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