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这，这是什么意思？”

即使是拉提斯，一时间也不由得愣住了，他下意识地牵住杰妮弗的手，内心大喊道：

『不会吧？！难道我仅仅是迟了一小会儿就要被小骑士抢先了吗！不要啊，我的男性尊严……』

“咳，别，别误会！”杰妮弗微微撇开视线，小声说道：“我将你的事情告诉了教宗，教宗思考过后，决定和上次你赠予纯粹光明的贡献一同嘉奖，让你成为光明神教的编外圣使，和神圣骑士平级……嗯，这个就是光明神赐予你的身份象征！”

“哦，哦……”

拉提斯愣愣地看着杰妮弗抓住自己的手，把戒指套进了自己的中指上，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挠了挠头，看向杰妮弗手中的另一枚戒指，下意识地问道：

“那为什么会有两枚啊？”

“我怎么知道！”杰妮弗噌的一下站起身，红着脸喊道：“那你去问光明神啊！”

拉提斯这才反应过来，他嘿嘿一笑，从杰妮弗手中拿走戒指，一边趁她不备牵起她的右手为她戴上，一边问道：

“就只是身份象征，没有其它的意味哦？”

“杰妮弗不知道哦。”

杰妮弗盯着那枚戒指，嘴上这样说，却大大方方地将修长的手指舒展开来，以便拉提斯帮自己戴上。她感受着拉提斯手掌的温度，轻咳了一声，说道：

“这里面应该有一个神术。”

“诶？”拉提斯揉捏了一番杰妮弗的手指，好奇地问道：“什么神术？”

杰妮弗勾起嘴角，收回自己的右手，闭上眼睛抚摸了一下中指上的戒指，用意识引动其中的神术，随即睁开眼，轻声说道：

“去吧。”

磅礴的光明神力瞬间从戒指内倾泻而出，拉提斯惊讶地睁大双眼，也在那强大的威势之下，下意识地引动了自己戒指中的神术。

【六级神术-光明普照】

无法窥见全貌的盛大光明汇聚在银道镇的上空，一时间竟显得亮如白昼，灿烂的光芒洒入房屋的窗户内，银道镇的镇民们都忍不住从窗口探出头来，好奇地观望着这神迹一般的景象。

扩散开来的光明洒向地面，让拉提斯感到了一阵暖意，他看着被这光明力量引诱而来、纷纷飞至近处的长嘴魔鸟，顿时惊喜地向前迈了一步，说道：

“我去把那些魔物……”

“不用啦！”杰妮弗牵住拉提斯的手嘿嘿一笑，说道：“这可是净化神术哦！”

“净化……神术？”拉提斯愣了愣，抬头看向那仿若正在被乌云般的鸟群包围着的光明力量。

正当他还想再问些什么问题之时，上空的光明忽然高亮了一瞬，他忍不住闭了闭眼，等再度睁开时，那光明之中便只剩下逐渐消散的魔物余烬了。

“我超，好强！”拉提斯忍不住感叹道。

“当然，这可是净化神术！教宗都还没教我，说我性格顽劣可能惹出祸端……哼哼，我迟早会自己获得神明指引领悟出净化神术，让教宗刮目相看……”

杰妮弗带着吐槽意味地念叨了一番，随即轻轻仰起脑袋，感受着逐渐散去的光明，笑着说道：

“不过，虽然它很强，但神术不像魔法装备的充能法术那样好用。刚才尝试感知了一下，即使在山荒领，它的充能时间也需要两天左右，估计在山荒领以外，充能时间得要一个礼拜了。”

“哦哦，可惜……手握核弹的感觉还是很爽的。”拉提斯哈哈一笑，忽然发现杰妮弗那温暖的小手还被自己握着。他想了想，面不改色地装作没发现，牵着杰妮弗转身，看向倚靠在镇门口的托尔索，微微皱起了眉。

『原本是想让杰妮弗借助光明神的名义证实我是真的祭司，没想到托尔索的上级竟然都不证实一下就直接对我下手……』

『在刚才的白刃战中，身份也暴露了，他也知道我就是之前那个战士了，他要杀我的计划也被我听到了，那么，这个立场……』

“要继续打吗？”拉提斯问道。

“打？”听到拉提斯的话，杰妮弗却立即反应了过来，她直起借力靠在拉提斯肩上休息的身体，直接横跨一步挡在拉提斯身前，像只蓄势待发的猎豹一样微微弓起了腰背。

然而，令拉提斯没想到的是，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之下，托尔索却叹息一声，松开了搭在剑柄上的手，将双手插回了袖子里，露出了些许退意，语气复杂地说道：

“先前受过光明神教的恩泽，我……先不打了。”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又感觉暂时想不出怎么说明，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煌煌兮犹如明镜，我照之形同暗影，疾风虽停……”

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托尔索转头看了一眼，见到有些面熟的铃铃正拉着甘甘的手和矿工们一起朝镇口跑来，他愣了愣，随后快步离开了。

头发杂乱的铃铃牵着兴奋不已的甘甘停在拉提斯面前，看了眼托尔索的背影，犹豫地问道：

“他……是不是认出我了？”

拉提斯挠了挠头，和杰妮弗对视了一眼，不确定地说道：

“应该……没事了？我也不知道他啥情况。”

四人在原地呆了一会儿，便将这件事暂时抛在了脑后，纷纷笑着往民居走去。

『第一次感觉男人这么难懂，难道是我活得太简单了？』

拉提斯还是继续牵住了杰妮弗的手，想了想，最后露出了他经典的龇牙笑容。

『管他呢！只要我和我身边的人幸福就足够了！』

……

……

嗡……嗡……

桌上的魔法造物在不停地震动着，托尔索静坐在凉席上，一直盯着魔法造物，直至它停止震动，才收回了视线。

“吾心吾行澄如明镜，所做所行皆为正义……吗？”

他沉默着抽出半截长剑，在黑暗中照了照自己的面目，又收剑回鞘。

……

……

『拉提斯那小子说他最近在银道镇啊，好小子，什么时候认识的公主，一和她提起她竟然就直接决定去了……』

哲里斯戴着墨镜，从玛岩城的传送阵走出，看了眼这太阳落山后昏暗的城镇。

『不过好在斯灵克公主是明早出发，不然我真怀疑那小子会干些什么坏事……』

他在心里暗自吐槽着拉提斯，不知为何，虽然知道拉提斯很牛，但是冥冥中总有一些不爽，似乎自己有什么东西即将被拉提斯抢走了一样。

哲里斯摇了摇头，抛开这丝毫无道理的不爽感，沿着玛岩城歪歪扭扭的街道走到了一个靠近外城的偏僻小道。

他微微抬头，看着面前破落不堪的院落，绕了两圈，感叹道：

“时间过得好快啊！”

这处院落的招牌上刻着「学徒学堂」，是昔日里附近村落的学徒聚集起来共同学习魔法的地方。

大概在哲里斯少年时期，这片大地还随处可见这种学堂，有些身为老派法师的精灵族会在这里教一些魔法原理，有时候光明神教也会派遣教士过来宣传，吸引走一大批家里缺钱需要补贴的平民去当预备骑士。

虽然当时魔网已经遍布了诺拉德王国，但平民们还是很难接受到正规的法术教育。

不过，时至今日，伦底亚三校在前任国王和现任女王的推动下已经成为了真正的圣地，众多的学徒引渡人也将魔法的种子传入了平民百姓家，法师界一片欣欣向荣，像这种学徒的学堂便掩藏在了历史的尘埃中。

哲里斯略略感叹一番，便走向了学堂的大门，他此次前来，是想看看这里还有没有保存着昔日的学徒名单，如果有的话，便看看有没有记录那位名叫银月的小女孩的相关信息。

“诶，请问……阁下是？”

身后不远处突然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哲里斯愣了愣，转身看向那位正推着推车路过的佝偻老人，定了定神，忽然疑惑地叫道：

“你……好像有点眼熟？”

“啊？我？”老人指着自己的脸张了张嘴，随即仔细看了看哲里斯，不由得抚摸着自己的胡子说道：

“你好像也有点眼熟……呃，你把手中的墨镜戴起来看看？”

哲里斯一头雾水地戴起了墨镜，佝偻老人一看，便拍了拍手恍然大悟地喊道：

“原来是你啊，陶比特阁下！我是你的庄园管家，海尔特啊，嗨！”

“什么？”哲里斯大惊失色，一时间自己也有点难绷，太久没回皇都，连自家庄园的管家都认不出来了！

他扶额叹息了一声，连忙问道：

“海尔特先生，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海尔特将推车放到一旁，笑呵呵地说道：

“我五年前退休了啊！现在正在到处修缮这种有纪念意义的老房子呢！年纪大了也没什么事干，想着找点事情实现一下自我价值……陶比特阁下，你那庄园再不住人，估计也是可以当作什么遗址的程度了！”

“不至于吧！”哲里斯忍不住吐槽道，“上次回去的时候还感觉很新啊？”

“得了吧，陶比特阁下。”海尔特摇了摇头，毫不留情地说道：“连我五年前退休了都不知道，可想而知你多久没回去了，说不定现在那庄园已经变成什么吗喽动物园了呢……”

哲里斯干笑了两声，连忙岔开话题，问道：

“刚才你说你在修缮这些老房子，包括这个学堂吗？我正好想来找些资料，你能带我进去看看吗？”

“当然了，这是我的荣幸，陶比特阁下。”

海尔特十分娴熟地行了个仆从礼，推开学堂大门，扶着胡子说道：“请进，阁下。”

……

“……哈哈哈，当时米露特阁下的样子真是威风凛凛呢，你绝对没见过，她面对一群来抢地盘的贵族还叉着腰指着国王鼻子破口大骂的样子……

“哈哈，前任国王当时听到她不仅要留下庄园，还要转赠给一位从未听过的乡下贵族，脸都绿了……”

海尔特佝偻着腰，一边翻找着已经归档的资料，一边用嘶哑的嗓音大声说道：

“当时我还想着，米露特阁下绝对能在这个世上大放光彩的，没想到事不遂人愿啊……”

哲里斯站在海尔特身后，紧了紧肩上的法术斗篷，听着这番话，一时间也有些恍惚。

皇都寸土寸金，即使是再小的地盘，倘若能堪堪容下一个家族，外面的地方贵族们便会为此打个头破血流。

他过去倒没有考虑过这些，在他的认知中，贵族的庄园进行传承应该是很正常的事情，即使是米露特的家族发生了意外，她也理应继承那些遗产。不过似乎如今一看，这样的正常，反倒是极其稀罕之事。

“你说，她当时怎么就敢在一群带着私兵的贵族和国王的面前，气势汹汹地说「这片庄园以后就叫陶比特庄园」这样的话呢……啊，找到了。”

海尔特从档案中搜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转头递给了哲里斯。

“多谢，海尔特先生。”哲里斯接过小册子，坐回椅子上点了点头，看着海尔特背着手走出门的身影，讶异地问道：“就走了吗？我这边很快就完成了，我等会请你吃个饭吧？”

“不必了。”海尔特挥了挥手，说道：

“差不多到日常的入睡时间了，我也是半只脚踏进坟墓里的人了，生命最后的时日，还是按照习惯的作息来生活比较自在。”

哲里斯愣了愣，站起身刚想说些什么，海尔特便打着呵欠走远了。

“太过平静了吧你……”

哲里斯嘴里念叨着，沉默了一会儿，捧着小册子坐下身，摘下了墨镜。

他叹了口气，眉头不自觉地皱起，翻开了小册子。

“诺拉德国王历十二年春，讲师，精灵赫尔阁下，学徒名单……”

“诺拉德国王历十二年冬，讲师……”

“……十三年春……十三年夏……”

哲里斯随手施展了一个「光亮术」，在已经完全黑沉的房间内继续翻动着小册子。

“诺拉德国王历十四年春，学徒名单，伯纳德，托尔索，格朗度……”

“……诺拉德国王历十七年冬，学徒名单，银月……”

哲里斯精神一振，连忙按照记录的时间，翻找了一下学徒的详细资料，并如愿以偿地找到了银月的档案。

“冬季滞留学徒，即因家中有事暂且托管于此的学徒，滞留时间……个人信息，对，就是这个。”

他激动地站起身，手指指在那密密麻麻的小字上，一字一句地读了出来。

“银月，全名银月·陶比特，母亲是米露特阁下……”

哲里斯瞬间怔住，一股天旋地转的感觉袭来，他不自觉倒退了一步，耳膜咚咚咚地鼓动起来。随即仿佛气血倒流一般，眼前突然一片空白，他又忍不住后退了一步，砰地一声将身后的椅子撞倒在地。

“米露特，我……”

他如鲠在喉，一时间无法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