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太子妃裴氏被自己的婆婆武则天当场责问，她心里非常委屈，武则天是怪她不会固宠，两年多没有身孕。

可事实上，太子李弘虽然有五个侍妾，可问题是，李弘身体太弱，虽然不是不近女色，却也十天半月，难得行房一次。

李弘不仅行房次数少，而且质量也不高，她一个人却无法怀孕。

裴氏非常害怕武则天，自然不敢把此事告诉武则天。裴氏被武则天好一顿数落，直到李治和李弘父子俩，悄悄话说完，武则天这才算是放过裴氏。

武则天其实挺恨裴氏的，倒不是因为裴氏没有身孕，这只是一个由头而已，真正的原因是，李弘感染风寒，这是太子妃裴氏没有照顾好李弘。

武则天一个非常狠的人，她平时对李弘非常严苛，可问题是，再严苛，李弘也是武则天的长子，也是她的亲儿子，看着李弘如此憔悴的样子，武则天心中恨意滔天。

裴氏被武则天训斥得头也不敢抬，好不容易熬过武则天的训斥，裴氏连腿都软了。

李弘望着裴氏的脸，发现裴氏眼眶泛红。

李弘不解地问道：“你怎么了？”

裴氏摇摇头道：“臣妾无碍！”

李弘哪怕不问，也知道裴氏肯定是被武则天训斥了，要不然裴氏也不会如此心情低落，可问题是，李弘也不敢光明正大地维护裴氏，要不然，以武则天的脾气，裴氏会吃更大的苦头。

……

庭州，作为武则天的密使的顾紫衣，带着一队人马，乘坐着马车来到了庭州，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就前往雍王府，面见李贤或者杨盈秀。

作为武则天的密使，她除了替武则天送一份密信，还充当武则天的眼睛，要好好看看庭州，看看安西。

短短三天时间，顾紫衣就意识到了庭州人的“富豪！”哪怕长安和洛阳这样的大城市，也有很多贫困人家。可是在庭州，几乎没有什么穷人，当然，只是没有大唐的穷人。

哪怕是大唐的普通百姓，家家户户至少有牛、有马、有马车或牛车，哪怕长安也有将近三分之一的人家养不起马，也有超过五分之一的人家，没有牛。

可是在庭州却没有这个现象，他们家家户户都有牛，也有马，有的人家，还不止一头牛，不止一匹马，除了马车、牛车这样的交通工具，庭州街道上的物资非常充沛，不仅有各种粮食，还有各种干果，还有存放在罐子里的水果。

要知道现在还是正月里，天气寒冷，一般水果根本就存放不到这个时节，可是罐子里的水果却非常鲜，就连顾紫衣尝过以后，也赞不绝口。

要知道，现在的关中，别说水果和粮食，不少地方都开始啃树皮了，哪里会像庭州这里，人人油光满面，根本就不像受过饥饿的样子。

顾紫衣虽然是第一次来到庭州，可是她作为伊人坊的大管事，可接触过不少来自西域的胡商，知道庭州只是一个苦寒之地，这里虽然属于大唐，可事实上大唐却无法对这里绝对掌控，这里的胡人无法无天，这里是良民裹足之地，却是刀头舐血之辈趋之若鹜的乐土；充满危险，也是机会多多。

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顾紫衣非常感慨。

顾紫衣雇佣的向导叫梁四，梁四看出了顾紫衣的疑惑不解，非常自豪地道：“娘子有所不知，以前庭州并不这样，以前庭州虽然地大物博，却民不聊生，想要吃饱穿暖，那是痴心妄想……”

“那庭州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了？”

顾紫衣听着街道上，传来关中的乡音，倍感亲切。

梁四道：“这是一块风水宝地，但是要看在谁手里，一年多前，雍王殿下来到庭州，才过去不到一年时间，庭州就变成这样了！”

顾紫衣也是万万没想到，在距离长安六千多余的庭州，居然还有这么一片王道乐土，这个词不合适，应给是世外桃源。

就在说话间，几名凶神恶煞的胡人走进这个店铺，顾紫衣为了避免麻烦，下意识地往后退，让开道路。

然而，梁四看着进来的胡人，却动也没有动。进来的胡人满脸不善的盯着梁四道：“让开……”

梁四昂首挺胸，怒视着这几名胡人，胡人看清梁四的脸，急忙道歉。

这让顾紫衣感觉非常稀奇。

更让顾紫衣感觉不可思议的是，北湾湖城这座新建的县城，放眼望去，全城没有一座老旧建筑，清一色红砖红瓦建筑。北湾湖城给顾紫衣的感觉就是干净，这里的路简直不是让人走的，而是让人睡觉的，别说马粪污泥，路上却连一片污渍都不见，这种整洁程度，顾紫衣也就是在以前长安皇宫里见识过。

这里和庭州一样，有很多打扫卫生的胡人，这些胡人对唐人有着天然的畏惧，哪怕是顾紫衣的马车经过，都本能的有些畏惧，甚至不敢正眼看，这让顾紫衣惊奇之余，又颇有几分扬眉吐气。

北湾湖城与庭州城一样，城内的卫生工作承包给了康波密提麾下的胡人，他们只是负责将城市的卫生承包给康波密提麾下的商人，这些商人找谁来干活，如何干活，大唐其实是不管的。

至于说城市的卫生费用，则是城内的百姓和商贾共同承担，临街的店铺承担的钱要多一些，非临街的住宅，承担的费用要略少一些。

这些商人为了牟利，打扫卫生的工人，清一色都是奴隶，连负责管理他们的人，也是奴隶，有的是乌古斯人，也有的是乌护人，也有的则是黑人，甚至还有不少是波斯人，大食人。

这些负责卫生工作的奴隶，每个人都非常辛苦，可是他们的管理，却非常残忍，动作稍慢，鞭子就会抽到他们身上，打得痛苦的乱叫。

此时的北湾湖城似乎正在施工，为了不影响正常通过，这些施工工程队的马车，只走一半的路，另外一边的路，由正常行人或商旅通行，纵然如此，马车上的建筑材料，也会用草帘子遮盖得严严实实，避免建筑材料从马车上落下来。

梁四看着顾紫衣似乎有些不解，就笑着解释道：“娘子，这是要兴建北湾湖县学，恐怕还需要好几个月才能建成，等建成了县学，我们北湾湖城的孩子也可以上学了，听说将来还有机会回长安参加科举……”

顾紫衣道：“四郎，你是北湾湖人？”

梁四自豪得道：“那是当然，我祖上虽然是关中人，去年来到北湾湖落是籍，我就是北湾湖人，别看我现在当向导，我可是有地的人，我们家有二百四十多亩地……”

顾紫衣甚至有些不理解，如果梁四有两百四十多亩地，那为什么要挣向导的这三瓜俩枣？顾紫衣当然不知道，梁四其实是习惯，他以前在长安的时候，就是街上的流民，最初被李贤以流民青壮带到了秦州，后来跟着李贤来到北湾湖城，成了第一批北湾湖百姓。

梁四去年秋天才会配到了宅基地，他和大哥一起盖上三间红砖房，准备今天再盖一套房子，作为自己的新房。梁四做梦都没有想过，自己这辈子还能过上有田有宅有媳妇的日子。

梁四的兄弟很多，他除了上面的大哥，还有两个弟弟，一共兄弟七个，两个姐姐，一个妹妹，他的父母需要养活十个孩子，非常辛苦，而且父亲的身体早已累跨了，只能让他们兄弟自谋生路。

顾紫衣虽然宫奴出身，自幼生长在掖廷宫，可是她经过的，却不是一般贫困人家的那种疾苦，顾紫衣小的时候，与上官婉儿一样，是官宦人家出身，倒也没有受过苦，在掖廷宫里虽然失去了自由，可是她因为长得乖巧可爱，十岁的时候，就被送到武则天身边充宫女。

这其实是顾紫衣的幸运之处，武则天虽然对政敌非常狠，可是对身边的人还算不错，只要听话，勤快，懂事，吃喝不愁，也不会为生计发愁。

顾紫衣的经历与梁四不一样，梁四看着顾紫衣非常好奇李贤来到北湾湖所做的事情，提到李贤梁四就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在顾紫衣来到北湾湖城的时候，其实李贤也在北湾湖城，他在北湾湖城新成立的医院，观看北湾湖城的一场外科手术。

其实，北湾湖建成以后，前后成立了五家小型药铺，却没有一家医院，这让李贤感觉非常不安。

因为北湾湖城成立之初，所有居民都是贫困百姓，很多人都是光棍汉，可是随着生活越来越稳定，特别是熬过了最困难的时期，他们自然而然要成婚，要生孩子，可问题现在医疗水平不行，婴儿夭折率非常高。

在李贤看来，任何一个孩子都不应该被夭折，所以要成立一座综合性的医院，可问题是，北湾湖虽然被李贤通过各种各样的手段，迁徙了不少人过来，可问题是，这些人大都是低层，到目前为止，整个县城依旧非常缺乏人才，特别是高端人才。

不过，李贤作为皇子领军，在他率领大军离开长安的时候，随军军医配置却非常豪华，为首的则是太医院刘妙应，这个刘妙应虽然名气不大，却是药王孙思邈的徒弟刘神威之子，十年前，孙思邈会在年事已高为由，向李治请辞，并且举荐自己的徒弟刘神威顶替自己。

太医院主要职责就是负责诊治皇亲国戚的病症，李贤贵为亲王，又远离长安，自然要派出豪华阵营，当然，李贤身体向来健康，刘神威举荐自己的儿子成为随军医生，也算是给刘妙应刷刷资历。

等李贤了解过刘妙应以后，办医院的事情，交给刘妙应还是不靠谱，不过李贤想到了后世关于实习医生的段子，说是挂号挂到实习医生，整了10来分钟打了2次麻药都没用，痛的眼泪直流。他就去找老师了，一个大概50多岁的女医生过来，应该没超过20秒，搞定了。一点感觉都没有，就说好了，然后把实习医生批了一顿就走了。

现在的刘妙应就是李贤身边的实习医生，或许刘妙应的医术不行，可问题是，刘妙应作为孙思邈大徒弟刘神威的儿子，他除了父亲这个老师以外，还有孙思邈这个药王师公，更还有十二名神医级别的师叔。

果然，在李贤的压迫下，刘妙应没有办法，但是他会摇人，他摇人可比李贤有用，在过年之前，刘妙应的师叔刘神威的师弟，药王孙思邈最小的徒弟葛文德就被刘妙应摇到了北湾湖城，成为北湾湖医院的院长。

北湾湖医院坐落在县衙西南，这里本来就是北湾湖的一个物资储存仓库，拥有大大小小十六个仓库，经过改造，形成了现在的北湾湖医院。

李善看着葛文德在动手术的时候，就向李贤建议道：“大王，我建议咱们在医院成立一座医学院，我再挑选五十名机灵的少年，送过来给葛院长当学徒……这样以来，又不耽误培养医生，还能节省一大笔经费，又不影响医院运行。”

李善有点贪，一举两得还不够，居然还想三得。

“医学院是医学院，医院是医院，这是两码事，别搞混了。”

李贤才不会受蛊惑呢，这两个概念坚决不能混淆。在李贤心中，医学院要培养的是批量人才，只要基础过关就行，不需要太高深的医术。可是医院是治病救人的地方，北湾湖医院关系着未来庭州的医疗水平。

这也是增强庭州，提高庭州地位的方式，在安西各部，医疗技术水平更原始，安西各部还是靠求神，如果神仙不庇佑，那就只能怪命苦。

只要庭州医院的名声打出去，就会吸引安西各部的病人前来庭州就医，就像后世，一般遇到疑难杂症，国内医院救不了，大家第一想法就是去漂亮国。在潜意识里漂亮国的医学技术更加发达。

当然，那是从前，现在如果还抱着这个想法的人，那是纯粹有钱烧的。不过，某些不合法的医疗方式，还是在国外盛行，比如器官移植，不是国内没有这个技术，只是器官来源问题，国内依靠捐献，国外则是直接活体摘除，这一点，国内无法与国外相比。

葛文德现在做的这场外科手术是为胳膊溃脓的病人处理胳膊，手术进行一个半时辰，也非常成功，在得知病人的胳膊可以保住以后，李贤也松了口气。

葛文德没给李贤好脸色，因为李贤是恐吓了他的师侄刘妙应，在刘妙应信中告诉葛文德，他若是救不活康三郎，也就是刚刚手术的那名唐军士兵，李贤就砍了刘妙应的脑袋。

葛文德这才不会给李贤好脸色，当然，李贤也没有在意，作为孙思邈最小的徒弟，见李治就如同家常便饭，葛文德确实是有骄傲的本钱。

不过，葛文德来到北湾湖就别想回去了，这叫货到地头死，为了留下葛文德，李贤没有给他高官厚禄，也没有给他赏赐什么豪宅，作为作为孙思邈最小的徒弟，葛文德对物质生活要求不高。

但是李贤就在安西境内，挑选各种病人，一股脑儿送到北湾湖医院，这才是正中葛文德的七寸，他可不敢扔下这些病人离开安西，万一让孙思邈知道了他抛弃病人，会把他逐出师门。

李贤从北湾湖医院回到雍王府别院，顾紫衣正在和杨盈秀在逗着永王李光福，李光福对顾紫衣也不陌生，非常喜欢被顾紫衣抱着。

可以看出李光福流出的口水，打混了顾紫衣的衣服，好不容易将李光福哄睡着，顾紫衣这才低声道：“殿下，借一步说话。”

李贤皱着眉头：“什么事情？神神秘秘的。”

顾紫衣陪着笑脸道：“皇后娘娘特意嘱咐奴婢……”

李贤带着顾紫衣来到书房，顾紫衣跟着李贤进来，她亲手关上门，这才小心翼翼的掀开衣襟。

李贤微微一愣：“你这是……”

顾紫衣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包裹，这是武则天亲笔所书的帛书，她小心翼翼地递给李贤道：“这是皇后娘娘分给长安各家世族土地田亩清单。陛下没有下诏，也没通过中书门下，用的是皇后密令。”

李贤奇怪的看着顾紫衣手里的东西。

顾紫衣道：“所以，这份东西不能给任何人看见。”

“明白，不就是暗箱操作吗？”

李贤接过帛书，多少有些不情愿。不过李贤也知道，为了取得世族门阀的支持，李治肯定与世族门阀做了交易，也有人说过，政治就是妥协的艺术，政治就是交易……

“你不着急回去吧？”

李贤望着顾紫衣道。

顾紫衣不解地问道：“殿下的意思是……”

“本王准备在庭州办一座妇女医院，这事交给你……”

顾紫衣道：“奴婢……担心会耽误大王的要事……”

“本王相信你！”

正应了那句话，政治就是交易，李贤替武则天办事，现在需要武则天替李贤办一件事，那就是成立女子医院，也可以说是妇幼医院。太医院虽然有不少医生，也被李贤骗来了一位大拿，可问题是，妇女医院需要擅长接生的女医生，这样的人民间虽然不少，可事实上，真正厉害的人，还是在武则天手中。

要知道，武则天一生生了四个儿子，两个女儿，虽然有一个女儿夭折，知道的都知道是怎么回事，武则天可以保证自己的孩子不出意外，除非是她想让这个孩子出现意外。

武则天身边可是有一支神奇的女子医疗保障团队，而且技术非常过硬。

顾紫衣淡淡一笑道：“奴婢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