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梦家,昔年新月派四大诗人之一。
与闻一多、徐志摩、朱湘三人齐名,其他三人已经故去多年。
陈梦家还是王世襄的明式家具研究领路人,收藏家,汉字学家。
在王世襄所著《明式家具珍赏》图录中。
有三十八幅是承蒙赵萝蕤允许用陈梦家旧藏拍成的。
此时正在东厂胡同附近的社科院考古所工作。
陈梦家面容生得极好,器宇轩昂,是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跟上回来芳嘉园胡同3号遇见的荀慧生荀老板美的各有千秋。
当年燕京大学校花才女赵萝蕤连钱钟书先生都没看上,而选中了陈梦家。
其中原因之一,就是陈梦家长得好看!
只可惜因为反对繁体字简化,汉字拉丁化,而命途多舛……
站在他身边的夫人赵萝蕤身材消瘦,脸上略带病容。
看上去,这个时候的精神状况已经不太好……
赵萝蕤早在25岁时,便翻译出《荒原》一诗,引发译林震动!
等到她走过重重劫难之后,还用十二年时间完成《草叶集》全译本。
是著名翻译家与比较文学家。
也是位青史留名的奇女子!
王世襄见姜岐站在正厅里,看着陈梦家夫妇直发愣。
乐呵呵地道:“小七,你该不会不认得梦家兄吧?”
姜岐的笑容有些艰难……
“认得,认得……”
“大名鼎鼎的新月派诗人……”
“陈伯父好,伯母好。”
赵萝蕤只笑了笑,没有说话。
陈梦家却道:“果然一表人才,难怪畅安与鸣皋都赞不绝口。”
姜岐看着他就会想起几年后他的际遇……
心里酸涩难当……
那個将人变成鬼的年代啊……
说不得……
袁荃猷过来笑道:“都介绍完了,小七还不去下厨?”
“你王伯父等会有件惊喜给你。”
姜岐大模大样将手一摊。
“先看惊喜,再下厨!”
“袁姨我自然是相信的!”
“不过王伯父么,那就要打个大大的折扣了!”
王世襄被姜岐逗的哈哈大笑!
将一本册子交给姜岐。
“听鸣皋说你正跟人习武,这个你一定喜欢。”
姜岐接过那本册子,才一翻开,连眼睛都直了……
怎么会是这个?!
结结巴巴地道:“这……这……这是剑仙李景林的武当丹派秘剑剑谱手稿?”
他做梦都想要的剑谱居然会在王世襄手上?
王世襄笑道:“畹华兄曾是傅剑秋大师弟子,精通太极拳与太极剑你知道不知道?”
姜岐张大嘴巴,能塞下一个鸡蛋。
“啊?”
他从来没有想过那位台上婉转妩媚的醉酒贵妃,居然是武学大家傅剑秋的弟子……
还精通太极拳与太极剑……
可惜……缘悭一面……
梅先生早在去年就与世长辞……
王世襄接着道:“当年傅剑秋大师将徐本善道总传授的“八门五手十三势太极拳“也就是武当拳,传于剑仙李景林大师。”
“为了答谢,两人互通有无,这本剑谱就是那个时候留下的。”
“后来传给畹华兄。”
“畹华兄去世之前,将一部分手稿与古籍善本交给我收藏。”
“那天整理东西,才发现这本剑谱。”
“你既然喜欢,就收下这份惊喜。”
就连姜岐如今已入化劲的修为,一颗心都在“突突”乱跳!
双手郑重接过剑谱。
“王伯父,大恩不言谢!”
王世襄哈哈大笑:“我也不习武,拿着也没用,说什么恩不恩的?”
“你只要认认真真做完这顿饭就成了!”
姜岐呲牙一笑:“得嘞!”
“袁姨,王伯父,我这就去做菜!”
王世襄与袁荃猷相视一笑:“这小子!”
陈梦家奇道:“难道这孩子的厨艺比畅安你还高?”
王世襄可是学人第一美食家。
擅长用最简单、最家常的食材独领风骚,平淡之中尽显厨神本色。
曾经以一道“油焖葱”力压群雄。
以至于后来传出“吃不到王世襄的焖葱死不瞑目”的说法。
王世襄笑道:“梦家兄等会一试便知,这孩子的厨艺可比我强。”
“嫂子不是近来身体不好么,我特地请这孩子过来做客。”
“做几道拿手小菜给嫂子开开胃。”
赵萝蕤的病,大半原因还是因为几年前那场风波……
陈梦家去了河南洛阳郊区植棉厂后……
她便一直精神郁郁……
此时姜岐在厨房里眉飞色舞干着活。
食材都是王世襄惯用的寻常那些,并不名贵。
鲍参刺肚之类的当然不可能会有。
姜岐做了一道雪菜烧黄鱼,一道火腿菜心,一道鸡片烧豌豆,一道糟煨冬笋……
当然,油焖葱也必不可少……
甚至姜岐还做了传说中的“许饼”与清汤馄饨。
此时。
娄一啸夫妇带着娄晓娥也来到芳嘉园胡同3号院。
都是熟人,正厅里气氛相当融洽。
谭岚青娄晓娥跟赵萝蕤不太熟悉,袁荃猷在一旁招呼待客。
几位古玩行家早已聊得热火朝天。
不多时,姜岐将菜品一一端上了桌。
王世襄一看就傻了眼。
拉着娄一啸大声嚷嚷:“鸣皋,你还管不管你家这臭小子了!”
“他砸我招牌!”
这些菜色没有一道不是王世襄自己的拿手好菜。
娄一啸轻轻拍了姜岐一下:“又淘气!”
姜岐朝王世襄挤眉弄眼地笑:“王伯父,食材可是您亲自备下的!”
“可不能怨我!”
王世襄跟姜岐忘年之交,向来如此胡闹。
袁荃猷早就看得习惯。
赵萝蕤却有些诧异地看了姜岐一眼。
能在这些大家面前谈笑自若,挥洒自如的年轻人可没几个……
大家入座之后,王世襄举起一杯清茗。
“起筷!”
他跟杜康无缘,滴酒不沾。
倒是黄苗子与陈梦家都能喝上两杯。
姜岐有奇特食谱加持,将一手厨艺发挥的出神入化。
王世襄吃得又是笑,又是气!
“小七,以后这学人第一美食家的名头就让给你了!”
姜岐嘿嘿一笑。
“别介!”
“我是红星轧钢厂光荣的五级钳工!”
“可不是什么学人!”
王世襄身边的袁荃猷笑得喘不过气:“你们听听,这孩子连孙伴鹤老先生都赞不绝口。”
“还来假撇清!”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就连精神恹恹的赵萝蕤都多喝了小半碗清汤馄饨。
惹得陈梦家不断邀请姜岐去钱粮胡同做客。
姜岐道:“行,等有时间就去。”
他是真不想去……
改变不得历史大势,又谈何救人……
越亲近,越接触,越于心不忍……
席散之后。
娄一啸带着家人先行告辞。
王世襄拉住姜岐不放。
“小七,下回再来,这几道菜重新做一遍。”
“我要亲眼看着你做!”
姜岐笑嘻嘻地伸出手:“王伯父,做菜当然没问题!”
“我要那对装红豆的火画葫芦盒子!”
王世襄脚下一个踉跄:“想什么美事呢!”
那对火画葫芦盒子他跟袁荃猷的定情信物!
“畅安兄,梦家兄,回见!”
娄一啸站不下去了,拉着姜岐就走,这倒霉孩子什么东西都敢乱要!
芳嘉园3号院门口。
谭岚青问道:“小七,今儿你还是别骑自行车了吧?”
“跟我们一道坐汽车回去?”
姜岐揣着那本剑仙李景林的手稿剑谱,正是心痒难搔的时候。
忙道:“爸爸,妈妈,晓娥,我还得去一趟寿比胡同。”
“先送晓娥回南锣鼓巷就好。”
娄一啸等人知道他还要去习武,在芳嘉园胡同口分道扬镳。
姜岐的二八大杠脚蹬子都快要蹬出火花子来了。
一路疾驰朝寿比胡同方向冲!
还没过影壁,姜岐满院子大喊:“师父,师姐!”
“快出来,快出来!”
吴九狮从正房出来,笑道:“臭小子,火烧屁股了?”
“叫的这么沸反盈天?”
叶清灵也静静站在吴九狮身后看着姜岐。
乌溜溜的双眼里满是好奇。
“师父,师姐,看看这是什么!”
姜岐笑嘻嘻地将剑仙李景林的丹派秘剑手稿拿出来献宝。
吴九狮才一打开,眼睛也直了……
“好家伙!”
“这剑谱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我原本还打算带你们两个去武当走上一遭。”
“有这个就不必了。”
这本武当丹派秘剑剑谱详尽无比。
远远不是1923年宋唯一在北镇城轱辘把胡同所书的那本《武当剑谱》可比……
姜岐笑容微微古怪了起来……
“王世襄先生送我的……”
“一直收藏在梅兰芳……梅先生那里……”
吴九狮奇道:“梅兰芳?梅老板?”
“不是唱京剧的?”
这位举国闻名的第一伶人的名头,吴九狮还是知道的,只是不熟悉。
姜岐点点头:“梅先生是唱京剧的,但也是傅剑秋傅大师的弟子……”
同为武林中人,吴九狮对傅剑秋可就要熟悉得多了。
傅剑秋先拜师燕赵拳名家尚汇川学艺。
二十三岁时,又拜“全拳王“申万林先生习武。
后再拜师天津单刀李李存义为师。
傅剑秋于三师学艺十几载,集众家武技之长,深得其奥。
曾经为扬中华国威,置生死度外,挫俄国力士,败扶桑武人。
与武当山道总徐本善的一段交往,更是对国术发展带来深远影响。
吴九狮乐呵呵地道:“这就难怪了……”
“不过小七啊,这光有剑谱还不成,我这里可只有苗刀……”
“这年头,去哪里给你找宝剑……”
姜岐笑嘻嘻地道:“我岳父是大藏家,他藏有两柄秦剑!”
“我们先用那个!”
翻天兮惊飞鸟,滚地兮不沾尘。
一击之间,恍若轻风不见剑。
万变之中,但见剑光不见人。
这武当丹派秘剑,姜岐是学定了!
吴九狮哈哈大笑:“那就好,不过你们现在也带不出去啊……”
秦剑是青铜剑铸造史上的巅峰。
这玩意,要是放在姜岐前世,很刑……很刑……
姜岐道:“师父放心,我每天跟师姐就在院子里练剑,不带出去。”
“等以后找到不那么打眼剑的再说。”
吴九狮道:“你们两个自己照着剑谱练就好,我可不懂得剑法。”
“这里面练太极站桩,打坐练气法都有,不用我教。”
姜岐奇道:“师父,难道您不学?”
吴九狮勾勾手,一柄苗刀“铛”地一声出鞘!
雪亮刀光,耀人眼目。
豪气干云:“剑走青,刀走黑!”
“我有苗刀在手,千军辟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