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队长笑看了一眼刘先生,颇有些欣赏。
这家伙居然还是一枚暖男。
组合家庭多了去了,但组合家庭还能关心对方孩子的却很少。
正如王笑笑所说,当初杨柄走后,两个孩子陡失父爱,刘先生的介入确实起到了缓解的作用。
高茂含笑问道:“刘先生,你和王女士应该认识有些年了吧?”
“有些年了。”刘先生温柔地笑了笑。
王笑笑道:“其实我们是大学同学,后来老刘出国留学,前几年才回来,刚好我们又遇上了。还别说,缘分这东西还真是奇妙,当年我们读大学那会儿,都只是普通同学,这毕业十多年,却又阴差阳错地在一起了。”
刘先生摆手道:“笑笑,这些私事你说它干嘛。”
“随便说说嘛!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关键是几位警官哪有时间听这些家长里短啊!”刘先生笑侃了一句。
高茂微微一笑,道:“没事儿,家长里短我们也爱听。我们这些警察,所期盼的不就是群众都有暖心有爱的家长里短嘛。”
“我们这些市民能有高警官你们这样的警察保护,也是一种幸运啊!那些年我在国外,看到的警察可都是字面意思的暴力机关,回国后才真正体会到这里面的差距。”
“哦?刘先生之前在哪个国家?”
“漂亮国那边。”
“那边啊!”高茂咂摸着嘴,笑着道,“那边情况不一样嘛。”
“那倒也是!那边警察开枪要是敢犹豫,估计又是另一种新闻了。”
高茂颔首,随即问道:“刘先生你出去这么多年,可曾回来过?”
在刘先生听来,高茂这话可谓是情真意切,是真的很关心群众,没有半点其他心思。
“每年都会回来,不过也呆不了太长时间,最多十天半月又得过去。”
“那估计你和王笑笑女士同学聚会也经常见面吧?”高茂随意地问道。
刘先生很老实地说道:“那倒没有!我基本上没怎么参加大学同学会。”
一旁的王笑笑道:“他这倒是实话,其实我们大学同学很少组织同学会,我也从来没参加过。倒是前些年,有一次我和前夫出国旅游,在漂亮国那边与老刘遇到过一次,当时我前夫和老刘聊得挺高兴的,相互还留存了电话。可惜,后来出了这档子事……”
说着,王笑笑情绪又有些低落起来。
“没想到杨先生生前还与刘先生有过一面之缘啊!”高茂感慨了一声,“不知在那次见面是在出事前多长时间?”
坐在一旁的郑队有些迷糊了,感觉高茂这些问题问得越来越不着边际了。
客套客套就算了,怎么还真揪着对方的家务事儿问上了?
现在年轻人都这么八卦了吗?
倒是范九,对高茂有着迷之信任,在听到高茂如此漫无边际地闲聊时,就多了几分心思。
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在脸上,而是继续聚精会神地听着。
王笑笑收起情绪,道:“时间也不长,不到半年吧。哎,只能说世事无常,一切都是命。”
听着最后王笑笑的那声叹息,高茂心头也满是惋惜。
命这东西真不好说,有的时候真让人挺绝望的。
它能折腾人的肉身、玩弄人的灵魂,甚至,不经意间就让人半生受良心和道德的谴责……
“聊聊你和刘先生的故事呗,看着你们如此恩爱幸福,我是真羡慕。”高茂说着自己都觉得有些尬的话语。
但王笑笑夫妇却没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包括王笑笑本人,她本身就觉得自己现在确实很幸福。
当下王笑笑便讲起了她办好杨柄后事后发生的一些事情。
两个孩子对父亲的离开感到非常悲痛,情绪上有很大的波动,这让她这个母亲感觉身心俱疲。
恰好这时候刘家豪与漂亮国那边的合同到期,准备回国发展。
阳城作为华夏一线城市之一,便是刘家豪的优先选择。
而作为曾经的同学,刘家豪到了阳城后第一时间就联系到了王笑笑。
在得知她家出了这么大的变故,很是同情,在那段时间给王笑笑一家提供了很大的帮助。
特别是对那两个孩子,他陪着王笑笑一起,耐心地陪伴、用心地宽解,终于让孩子走出了阴霾。
俗话说日久生情,因为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们最后走到了一起。
高茂听完后,又与王笑笑夫妻俩随便聊了一阵,便起身告辞。
“打扰二位了!”
“哪里的话!”王笑笑热情地道,“你们这样也是为了让我们这些老百姓更安心嘛!以后要是还有什么需要配合的地方,尽管打电话就是了。”
高茂衷心说道:“谢谢王女士。”
郑队听着心情挺复杂的,看来这几年王女士变化是真的大,现在都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当然,也可能是他当时与王笑笑接触时,其丈夫刚死于车祸,情绪波动较大也能理解。
只不过现在她确实好说话到过分。
辞别之后,目送夫妻二人回到小区,郑队转身看向高茂,微笑道:“高老弟,刚才可问出些什么来?”
其实他很想调侃一句:我说了不用找她的,看吧,什么都没问出来。
但两人间毕竟不熟,这样说有嘲讽之嫌。
哪知高茂神色突然间变得认真起来。
“我已经找到答案了。”
“找到答案了?”
“对!”
“什么答案?”
“雇主的身份。”
“谁?”话刚一出口,刚才他们聊天的场景便在郑队脑子里一闪而过,“你说是那刘先生?”
见高茂真的点头之后,郑队双目圆瞪,道:“这不可能吧!”
“我也希望我的判断是错误的,但……事实正是如此。”
郑队感觉这内地偏远县城来的警察办案真的很潦草。
“证据呢?总不能凭空猜测吧。”
高茂平静地道:“郑队,其实我们过来调查这件案子,主要目的不是核实那杀手交代的是否是事实,在这一点上我本人是非常有把握的,这就是一起雇凶杀人的案子。刚才我在你们那份案卷中,没有发现任何一个疑点,更没有找到任何一个可能具有作案动机的人。但现在,我找到这个有作案动机的人。”
“你觉得刘家豪之所以杀了杨柄,就是为了能跟王笑笑在一起?”郑队感觉很不可思议,“这得爱到什么程度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高茂道:“你觉得,若不是爱到一定程度,刘家豪能如此坦然地与已经有两个孩子的未亡人在一起?而且还对那俩孩子如此上心?”
“……”郑队犹豫了一下,又道,“但这只能证明刘家豪心善,而不能说他就有雇人杀死杨柄的动机吧?”
“你不觉得太巧合了吗?”高茂反问道,“他们在漂亮国见面的时间、杨柄死亡的时间、刘家豪回国的时间,就好像一切都安排好了一样。”
“那也只能说是巧合啊!俗话说无巧不成书……”
“还有一点!”高茂认真地道。
“还有什么?”
高茂笃定地道:“刚才刘家豪的表现有异常。”
“异常?什么异常?我没看出来啊!”郑队有些怀疑人生了。
高茂道:“刚才在我们与王笑笑谈话的时候,刘家豪曾多次阻止王笑笑谈起与他们二人相关的事情。”
“可后来他自己不也主动谈了嘛。”
“那是因为我们的表现出来的态度让他放松了警惕,为了不表现得太扎眼,这才聊下去的。”高茂说道,“而且,我们刚与王笑笑见面的时候,她就说过,王笑笑本来是打算一个人来见我们的,可刘家豪却坚持着要陪同。正常来说这可以理解为刘家豪对王笑笑的关心,但同样的,这也正说明了刘家豪的心虚,他想听听我们警方到底问些什么。”
“可是……这些不还是你的猜测吗?没有证据支撑。”
“证据可以找!从来都没有规定警方确定某人为嫌疑人,必须有确切的证据才能对其进行询问。甚至很多案子一开始并没有任何证据,都是通过对嫌疑人的审讯,问出了相关线索,最终才得以破案。”
郑队愣了愣,有些着急了。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这案子有他的特殊性嘛。别的案子,我们有怀疑,就可以传唤、审讯,大不了问完后把人给放了。但这个案子,你打算传唤、审讯的人是王笑笑的现在的丈夫,你怀疑的是现在的丈夫杀了她的前夫。如果这有证据支撑,这没有问题。但要是最后没能破案、亦或者说证明了刘家豪无罪,我们怎么向王笑笑交代?”
高茂平静地道:“郑队你也别着急,你说的这些我也考虑过,所以我没有当场传唤刘家豪。我还需要查找一些佐证,直到能真正锁定刘家豪就是这个雇主,我们才会选择收网。”
郑队这才松了口气,他还真担心高茂莽撞。
到时候高茂这边倒是拍拍屁股走了,对方肯定会找他们交警大队的麻烦,他这个大队长说不定还会因此被问责。
工作,不好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