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蜜想过林无攸可能会不解风情，但呆头呆脑到这种地步便让人不由得产生怀疑。

“你……”她上下扫视，“只想对我说那一句话？”

林无攸捏紧勺子，又微微放松指节，“当然不是。”他说，“我还提醒你，别要风度不要温度，穿得太少会感冒。”

“……”杨蜜咬牙切齿，“我可真是谢谢你啊。”

“不用谢，胸前的红领巾更鲜艳了。”林无攸回答。

在杨蜜狠狠翻个白眼的空隙，他轻声的、微不可查地吁气，终于将这茬糊弄过去。

他不能再继续招惹桃花，特别是未成年的桃花。

毕竟……

“铁门啊铁窗啊铁锁链……”

一首魔性的《铁窗泪》已经在脑海中响起。

杨蜜不想回顾“自行误会并自行解开”的尴尬，她强行转移话题：“你为什么而发愁？”

“我其实是个导演，”面对陌生人，林无攸更敢直言相告，反正走出这家早餐店，两人对面不相识，“但我现在碰到了演员不入戏的问题。”

杨蜜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再次上下打量他，确定没有在记忆中找到类似的导演面容，态度随即松懈下来。

“不愧是不入流的小导演，居然会对这种简单问题发愁。”

林无攸故意逗她：“听上去你蛮有演戏经验的。”

杨蜜骄傲地挺起胸脯，“我跟你不一样，我可出演过大制作。”她故意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讲，“看过《唐明皇》没？我在里面可有重磅戏份。”

“……我能冒昧问一句，这个‘重磅’是多重呢？”林无攸笑着问，“《唐明皇》是1993年的电视剧，你那个时候才几岁？”

杨蜜瞬间蔫吧，却还是嘴硬辩解道：“我演的角色很重磅——”她拉长尾音，刻意塑造出悬疑感，“是太平公主！”

林无攸立马接话：“……的幼年时期。”

杨蜜：“……你知道就好，别说出来呀，我也要面子的！”

林无攸笑得很大声，杨蜜当即鼓起脸颊，好似被激怒的仓鼠，“等我以后出了名，成为大明星，像你这样的三流导演来请我演戏，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她虽然这么斩钉截铁地说着，那双狡黠的狐狸眼却一直在林无攸的方向觑，意思很明确——现在说两句软话，本小姐便大发慈悲。

林无攸没有理会，又将话题绕回最开始，抱着试试看的态度追问：“你为什么说调整演员状态是简单问题？那位是个老演员，还是个纯粹的体验派，不可能一时半会改变状态。”

“你……真是个傻子哎。”杨蜜这么评价，“不能光靠演员调整，导演当然要出力了！你们的一部分工作职责不正是调教演员并使其达成最佳状态吗？”

“我要演员呈现出空洞的茫然。”林无攸强调。

“那就反反复复地重拍，等到他们拍累了，疲惫的身体会让他失焦，跟你要的‘空洞的茫然’应该有异曲同工之妙。”杨蜜轻松回答。

林无攸不赞同：“我重拍过很多次，没有一次做到。”

杨蜜不可置信：“但这不可能啊，累到失去灵魂是身体的生理反应，怎么会出不来？肯定是你重拍的次数不够。”

怎么可能不够，他可是在虚拟空间重复了一晚上……等等，在虚拟空间重复？

林无攸被一道闪电击中，他终于意识到问题了——虚拟空间拥有一切变量，唯独无法控制演员。

虚拟剧组中的演员是系统模拟出来的AI，它们并不会疲惫，只会完美地配合导演的一切指挥。

所以，正常来讲，他如果在现实生活中多次重复，吴彦姝老师极有可能在生理性疲惫下展现出他想要的表现。

……尽管那一刻起，她就不再是纯粹的体验派，而转化为了方法派。

在想通来龙去脉后，林无攸只想仰天长啸——系统误我！

谁能想到看似完美无缺、存在感极低的系统埋着深坑，一个不小心便会将人坑得满脸是血。

看到林无攸沉默且无语，杨蜜幸灾乐祸地笑了，“怪不得你是个三流小导演，这样简单的事情也能出问题，啧啧啧……我真要担心万一出名后再跟你合作，恐怕会被你坑得鼻青脸肿。”

这句话方才说完，门口便闯进来个人。

“BOSS，有位女士强闯剧组一定要见您，请您赶快离开——”金秘书的话还没有说完，后面又跟进来个人，“林导演，我可算是找到你啦！”兴奋的话语戛然而止，紧跟着便换成，“蜜，你怎么也在这里？”

《瑞丽》主编罗嘉和《瑞丽》兼职模特杨蜜面面相觑。

四人挤在狭窄的小吃店角落。

罗嘉兴高采烈，“林导，您一定要来我们《瑞丽》一次！02年的开年刊物非您莫属。”

林无攸很想跑：“我是男人，你们是女性杂志。”

“您将会是《瑞丽》第一位封面男郎。”罗嘉答得理直气壮。

“……我不认为这是个好选择。”林无攸拒绝。

罗嘉却认为这是个再好不过的选择。

现在《瑞丽》的发展到了瓶颈期，需要一剂强心针来刺激销售额，同时也让她升上来的总监之位坐得更加稳固。

女色诱惑不行，那就搞男色诱惑。

在市面上当红男星中选了一圈，发现太红的男性请不来，不红的男性没有用。

然后，她便发现林无攸这宝贝疙瘩——《电影周刊》曾经请他当封面男郎，直接靠脸将内部杂志卖脱销，到现在二手市场还有人在求11月刊的海报。

与此同时，他本人还是近期风头与热度很高的新锐导演。

年轻、帅气、有实力，无数女生心中白马王子的样本！

她都不敢相信02年的年刊会爆成什么样。

“你居然是那个林导演？”杨蜜瞪圆眼睛，颤颤巍巍地指着林无攸，“你还骗我说自己是个三流导演，还向我请教该怎么调整演员入戏的问题？你就是个——嗷！”

她的指责没有说完，直接被忽然其来的吃痛打断——有人狠狠踩了她一脚，她龇牙咧嘴地扭头。

只见罗嘉朝她笑了下，笑意不曾抵达眼底，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蜜，你在做什么？这可是我们找了很久的林导，你该明白这一切的意义吧？”

杨蜜收敛好表情，非常乖巧地表示：“是的，我当然明白。”

——那就是个该死的大骗子！！

——欺骗她纯真少女心的、不可被原谅的大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