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01章(1 / 1)藤鹿山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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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你三哥, 当初不过因我略施小计,看啊, 叫他一头扎入赤水之下死无葬身之地。哦不对,听说如今的他倒是侥幸活着回来了?只是不知其中滋味如何?是不是与他哥哥般落得一个残废了去?”

随着徐世子的话,梁家一众副将早被激的目眦尽裂。一个个攥紧手中的刀枪,眼眶通红,只恨不能少将军一声令下,他们便与这群人同归于尽。

然,少将军虽年轻,却早有了岿然不动的架势,并未被他几句话气到, 依旧神色从容:“你们魏博欠我们的每一条人命,只要有我在一日, 永远都不会少。”

两军人马相对, 纵使魏博人马并不占多数, 可他们却是征伐沙场多年的老兵。如何会怕河东这群不足千人由一少年领头的骑兵?

只是这处他们初来乍到, 如何比不得河东将士离得近, 若是时机不对, 便是退无可退。

牙兵见势不妙, 便朝着徐世子暗中规劝:“世子, 振武明明放出消息要与咱们谈和,怎放了河东的兵进来!梁家人素来阴险狡诈, 此处地形于我们无益, 恐有诈……”

徐世子冷眼看着这一切, 看到那少年将军眼中浮现的缕缕冷光,脸上的伤疤似乎都疼痛起来,他到底不敢拿着自己项上人头博弈。

世子狠狠一咬牙, 令道:“先撤退,退回大营!”

牙兵们闻言,立刻上马,不再恋战,纷纷逃窜而去。

“少将军,我们要不要追!”

看着魏博牙兵一个个几乎落荒而逃的身影,身后的副将眸光急切,他们对魏博皆有深仇大恨,若是可以,一个也不愿意放过。

少年略一抬手,阻止道:“莫追。”

他此次仓促带来的兵马不多,且又不是自己地盘,真要在此处打起来只是使渔翁得利。

这次来,是来接应嫂嫂的。

少年语罢,便策马朝着四散逃离的百姓人群中梭巡。

章平才将刀刃从地上的牙兵尸体中拔出,那边骑着瘦马的少年已经察觉到此处,策马而来。

方才逃难百姓之中众人皆因河东人马侥幸留下一条命,一个个见此都齐齐让出列来,纵那人策马经过。

少顷,一袭银甲便停在盈时眼前。

春兰连忙伸手护在盈时身前,那边的护卫们反应过来,章平朝着盈时道:“夫人别怕,这是四爷。”

四爷?

盈时直到这刻才有一种自己捡回命的感觉,整个后背都是冷汗涔涔。耳畔嗡嗡响着,叫她甚至一时半会儿连四爷是谁也想不起来了。

她认识他么?

少年银甲披风,面容美如冠玉,明明尚未成年却已是身高腿长,姿势娴熟的翻身下马,竟是朝着盈时屈膝行了家礼。

“弟弟来迟,叫嫂嫂受惊了。”

盈时瞳孔微张,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许久才回过神来,她喃喃的说:“你是四爷?”

“是小四。”梁秉回答的很恭敬,语气温和。丝毫看不出方才战场中的冷肃。

真是四爷?

不是传言都说他病弱,活不过二十?不是都说二房老爷夫人怕白发人送黑发人,将还是襁褓之中的四爷匆匆送回了河东,这么些年甚至不敢太过亲近他……

上辈子自己似乎也只是听说四爷回府探望,却从未见过一回。

看着眼前这个面如冠玉,惊艳卓绝的少年,瞬间叫盈时心里明白过来,这位被梁家藏了许多年的小儿子,竟是如此么……

梁秉看出盈时眼中升起的狐疑,他嘴角含着笑,开口解释:“小四十四岁以前一直跟着几位师傅在军中学艺,上回嫂子入河东我本该过府探望,只是那时有要事实在抽不开身。”

盈时听到此处,忍不住神情窘迫。

是了,上回来自己还是三嫂,这回变成了大嫂。

好在……好在梁秉没来见过自己,应当还不知情?

盈时心中勉强安慰着自己。

盈时想到方才的可怖情景,整张脸仍是肉眼可见的惨白,唇瓣失色。

好在少年并未纠结过往,只是安慰她:“长嫂莫怕,已经平安了。”

有的人,明明才十五岁,却已是气势滔天,恍如天神降世。一举一动亦能使人信服。

梁秉看着大嫂面上的狼狈,不免愧疚地解释:“前日弟弟便收到兄长信件,弟弟仓促间带兵前来支援,只是……仍是来晚了些,叫嫂嫂受惊了。”

原是不晚的,只是盈时归来河东的路线与他派出去支援的人马错过。这才白白错过了两日。

好在不算太晚,还来得及……否则若是嫂嫂落入敌人手中,他不知该如何面对兄长……

盈时如今哪里还有空说旁的话,她浑身都充斥着一种死里逃生的彷徨,对着四爷,只感激涕零尚来不及,想朝他打探梁昀到了何处,还未开口,梁秉已道:“嫂嫂放心,我已另派一队人马去接应兄长。兄长走的不是河间道,说不准比咱们都要快。我为嫂嫂准备了马车侍女,嫂嫂先行休整还是先回河东?”

盈时自然是选择后者,方才的经历她可不想继续尝试一回。

她正欲登车重新出发,却见身后梁秉又追了上来。

他眼眸里亮晶晶的,似乎带着些不好意思,好一会儿才朝着盈时怀里的融儿开口。

“这是融儿吗?嫂子能不能给我瞧瞧?”

盈时手本就酸软的厉害,赶紧将怀里的融儿整个塞给他抱着。

她说:“你慢慢瞧吧。”

梁秉成了小叔叔,与亲自抱到了热乎大侄子,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姿势小心翼翼抱过融儿。

盈时终于可以放松一下酸软的手臂。

只是她的手臂还没放松片刻,梁秉顶着一张早熟的脸,朝她告状:“嫂嫂,他一直捉我头发……”

盈时:……

……

漏残,冷月高悬。

旷野之上静谧得格外疹人,唯风声呼啸而过,似鬼哭狼嚎。

一辆马车在这幽暗中疾驰,车辙辘辘,惊破夜的寂静。

盈时坐在疾行的马车里,这辆马车倒是宽广,由着三匹马拉车,比先前那辆足足宽广了一倍。

由四爷亲自护送,接下来一路可谓是安稳多了,至少盈时再未提心吊胆。

直到这夜,外头忽而传出不一致的马蹄声,车窗外有细碎交谈声响起。

疾驰的马车缓缓停下。

尚在睡梦中的盈时一下子被惊醒,她浑身僵直。

漆黑月色,暗淡火把光亮一簇簇笼罩起来,照亮了车壁,照亮了所有人的面色。

盈时仓促的掀开窗帘,便瞧见外头不知何时已经来了数名整齐而立的玄甲将领,人人面色凝重。

而一群玄衣之中,那道长身玉立的身影是如此醒目。

昏黄火烛的金辉一点点蔓延去那片素白袍袖,仿佛往那身清冷出尘的雪衣上绣去一朵朵赤金暗纹。

梁昀一身孝服,额戴素白额带,立在昏黄的火把之下,火光将他俊挺的面庞照的冰冷深邃,叫人遥不可攀。

身后的阴影拉的冗长。

“兄长,探子来报说徐俅率手下的部将退出了振武,却并未回魏博,只怕是去了义武承德两地,我们要不要去信给这两处的探子,去伏杀他?”梁秉追上他,问他。

火光从车窗细缝筛了进来,往她皎洁的面颊上投上一块块阴影纹路。

梁昀似有所觉,几乎仓惶的回眸看过来。

他这些时日每日睁眼,第一个念头都是她到哪儿了。

明明那么短的一段路,她为何走了许久还没有消息?明明一切都还在预料之中,他早早留了许多后手。只是仍旧无可避免的慌乱,日夜无休的,无法自抑的恐惧。

尤其是他接到消息,徐俅入了振武。

看到她仍旧冲着自己伸手,微笑时,一路的所有可怖梦境这才戛然而止。

盈时兀做镇定的模样,下一刻看清来人,明知不该此刻唤他,可嗓中控制不住的,发出一声浅浅的呼唤。

她仍旧未曾改变先前的称呼,几乎同四爷一般模样,唤他兄长。

这声几乎叫所有将领都停止了交谈,无数双眼眸齐刷刷朝着二人投来。

梁昀深沉幽冷的眼眸中渐渐严寒消散。

素来冷清持重的家主,有朝一日会丢下所有家臣,置若罔闻的朝着女眷处走过去。

二人隔着车窗,一坐一立。

他冰凉刺骨的手缓缓捧上她的面颊,她脸颊上的温热,叫他觉得心安。

轻轻撩开盈时额前凌乱的发丝,端详她脸上的划痕淤青。

梁昀手臂肌肉绷紧,问她:“还伤到哪儿了?”

盈时原本还算是镇定的模样,见了他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

她很没勇气的洇湿了梁昀的衣襟。却又被自己这副好哭的模样难为情的笑了起来,眼睫间的泪花被她坚强忍住。

“没有,没有伤。就是脸上蹭到了而已……”

梁昀喉咙发紧,摸了摸她头。

许多时日未曾看见彼此,他完全不想离去,甚至不舍得叫她再次离开自己的视线,他想抱紧她,就这样永远也不分开。

但总有许多不能随心所欲的时候。

属下都在等他,他不该这个时候儿女情长——可他又实在没有法子推开她,她的每一次亲近对他而言,都是世上最艰难的考验。

有时候,连梁昀自己都佩服自己的定力。

他将小姑娘安慰的不再抽噎,才慢慢松开她。

他的衣襟上带着她身上浅浅的气息。

梁昀将心魂都放在她身上,转身又是那一副冷清的皮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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