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6章 修罗场(1 / 1)也望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隋扬,某处宅院。

卫辞负手立在窗边,清晨的露气沾上眼睫,远看似霜。

信鸽敏捷地越过枝桠,稳稳停于苍术肩头,喂一把食,取下候了许久的密报。

“公子。”苍术双手呈上。

卫辞先前夜不能寐,得知宋吟尚在人世,勉强能眯个片刻,但终究少了些什么,连轴转的疲惫也难以将他留在梦境。

既无?睡意,便?一早守在窗前,可拇指大的密报到了手心,道不明的恐惧又牵绊住他,迟迟不去摊开。

苍术不忍看一贯鲜衣怒马的公子,沦落到像是一具被抽去内芯的躯壳,紧了紧牙,出言提醒:“您不是还要去寻‘帮凶’?”

卫辞醒神,修长?指节抚平窄小的纸条,扫上两眼,短促地笑一声:“有趣。”

她果然是蓄谋已久。

柳梦潮与杨胜月并?不知情,宋吟死讯传出后,铺子一连关了几日?,如同失了主心骨的无?头苍蝇。索性在揽星街,宋吟又是卫府记录在册的小夫人,管家借调了旁的管事去控制场面?。

另一条线,是钱庄。

更多内容请搜索qq频道:西图澜娅

宋吟容貌出众,在京中时又有侍卫随行,至多能将人支开片刻,却无?暇变换装束。是以钱庄伙计俱记得她,道是前后去了八次。

赵桢仪以皇子身?份施压,查出宋吟名下并?无?户头,倒是柳梦潮有八笔进账,与口供对应的次数刚巧一致,而去向便?是隋扬。

他交予苍术,言简意赅道:“查。”

午后,盘查过隋扬钱庄,另一拨搜寻丫鬟的人马也回来复命。

道是“柳梦潮”并?未将账面?上的银钱转去旁的户头,而是全数取出,关于流向的线索便?断在这里。卫辞心想,宋吟手中定是有了新的户牒,吩咐下去:“把城中能买卖户牒的揪出来。”

至于两位丫鬟,早已人去楼空,大抵是“他”得知宋吟离开了隋扬,为免留下痕迹,专程替她善后。

煦日?当空,卫辞眯了眯眼,唇边勾起微小弧度。他分明周身?被暑气笼罩,笑容却冰凉无?比,令人心惊胆颤。

他阖起轩窗,嗓音低不可闻。

“会是你吗——”

“赵桢奚。”

深夜,小巷。

一团灰色身?影在疾步奔走,不合身?的粗布衣袍被凉风吹得鼓胀,隐隐约约,勾勒出属于女子的纤细身?姿。

她行至并?不惹眼的民宅前,踮脚张望一番,似是惧怕闹出动静,虽心急如焚,不欲卖力敲门,只哑声唤着丫鬟名字。

然而,此?间住着的两个丫鬟,早前已被人秘密转移,不知去向了何处。

未绾的乌发因汗意黏湿在脸侧,窥不清容貌,只一截莹白小巧的下巴,被夜色衬托得如同冷玉。

女子许是累极,失落地蹲下身?,抱膝啜泣。终于,黑暗中出现?一道着夜行衣的魁梧身?影,指尖快要触及女子肩头时,被用力反擒住。

定睛一瞧,眼前哪还有什么女子,分明是一位肤色白皙的小小少年。

少年轻易钳住了来人,语气得意:“你们家主子呢。”

魁梧男子拒不搭腔,即便?命脉受制,闭了眼,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架势。

忽而,小巷檐下的灯笼逐次燃起,似是一簇红黄火苗,将黑幕烫了个洞。光亮再现?,男子才清晰瞧见不远处抱臂而立的华服公子——

糟了,是卫小侯爷。

卫辞气定神闲地踱步至男子身?前,笑了笑,笃定道:“你认得本侯。”

“不认识。”男子垂眼,避开探究目光。

扮作?宋吟的小小少年方满十三岁,终究身?量不高,由石竹顶上。仰起稚气未脱的脸,邀功地看向卫辞:“师兄,如何如何?”

“你做的很棒。”卫辞淡淡夸了句,命人将少年带走,抬眸看向高台,“出来吧,十六殿下。”

随着一声轻笑,赵桢奚从木阶行下,眉眼温和。

目光扫过卫辞衣袍上的白鹤,见羽翅缀了金珠,如此?挨得近了,竟有光晕流转,端的是巧妙,想来也是宋吟为他置办的。

赵桢奚笑意微敛:“放了他。”

“好。”卫辞爽快应了,石竹见状松开魁梧男子,默契退至暗处,将空间留与二位贵人。

卫辞勾唇:“原来是你做的局,难怪连郑都?尉都?查不出什么。”

若非宋吟机缘巧合之下遇见了慕雪柔,怕是几月、几年,他都?不知她尚在人世。

思及此?,眸中光亮渐暗,质问赵桢奚:“她是我的妻子,你,凭什么。”

“妻子?”

赵桢奚不咸不淡道,“她知道吗。”

卫辞神情裂了一瞬,掩在宽大袖摆中的指节捏得“喀嚓”作?响,他咬紧牙关,压制住熊熊怒火,故作?平静地答:“那是我们夫妻间的事,并?且,我的妻子从未信任过你,只是利用,仅此?而已。”

被戳中痛处,赵桢奚面?上的温和褪去,眸色冷然,露出原本的尖锐与锋芒。

太子赵桢容生性宽厚,七皇子赵桢仪则心思简单。倒是这十六皇子,分明聪慧过人,却鲜少露头,不是有意为之又是什么。

从前,十六既非要与太子对立,卫辞也并?无?所谓,却不代表他有眼无?珠,连人也识不出。

他意味深长?道:“殿下,你该回宫了。”

赵桢奚反应过来,京中闹起的烂摊子竟是卫辞的手笔,好一个运筹帷幄。

是,卫辞是来去自如的小侯爷,而自己身?份纵然尊贵,却是以自由所换取的。

赵桢奚深深吁出一口浊气,愿赌服输,挥袖大步离开。约莫走出五步远,似是想起什么,回眸,对上眉目森然的卫辞,用一贯温和的语气道:“难不成,你以为她心里有你?”

说罢,噙着笑,隐入巷尾的黑暗中。

卫辞静立半晌,身?姿一动不动,好似被人点了穴位一般。油灯在肩头洒下淡金色的暖融光影,饶是如此?,浓稠夜雾攀附上深色衣袍,恍如明与暗在争夺。

他放任思绪乱成错综繁杂的线。

一会儿琢磨母亲说过的话,后知后觉地明白,宋吟当初在有意挑拨,倒是聪明。

又不可避免地忆起松县落水的事,原来,宋吟竟这么早便?筹谋了离开。若自己不曾在漓县寻到人,是不是,她早逍遥快活去了。

很好。

疼她爱她,可结果,她自始至终都?想要逃离。

她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

卫辞冷冷勾唇,眸色比月华还凉。他要亲自将宋吟抓回来,然后……然后……

暂且想不出该如何惩戒,卫辞终于挪步,唤来暗卫:“不必再盯着赵桢奚,从现?在起,所有人都?去查买卖户碟之人。”

“是——”

因着新奇的传单,与每日?雷打不动聚在窗边探讨话本的学子,三味书肆名声大噪,在汴州之地彻底走红。

宋吟目前只写出两册,白日?守在钱柜,难以静思,又不便?让人知道著者是她自己,所以下文久久不见推进。她虽也喜欢点钱算账的感?觉,但更想《女总督传能够完整。

于是一拍脑袋,问云氏:“干娘,您想不想做掌柜的?”

云氏如今操持家事,以抵餐食和租金,沈珂则包揽了搬书墩地等?活计,但终究是“小事”,面?对在银钱上大包大揽的宋吟,常觉得局促。

她认认真真地合计过,同云氏解释道:“干爹在世的时候,教了您读书识字。家中的柴米油盐,也都?是您精打细算,您心里头就有一杆秤,准得很呢。”

“我不行的。”寻常掌柜多是胡子花白的老者,云氏下意识拒绝,面?露窘迫,“我只是一介村妇,哪里能做聪明人的事。”

“您是不愿,还是觉得自个儿不行。”

见宋吟神色正经,云氏沉思片刻,如实答道:“觉得自个儿不行。”

如若云氏不愿,宋吟便?不强求,在汴州招位有经验的管事即可。如若是后者,那便?简单许多。

“干娘,您儿子在学堂年年拿甲等?,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生得聪颖。那能生出这么大一个聪颖儿子的人,难不成会是个笨的?”

宋吟嗔怪地白一眼,“要我说啊,女子是没机会去学,否则,谁做秀才还不一定呢。”

云氏被逗得眉开眼笑,伸指戳了戳她愈发白皙的额头,憧憬道:“川儿聪明伶俐,性情也和气,将来定能讨个好媳妇儿。”

她嘴角微抽,将话题强行拉回来:“我来教您算账如何,先学半月,您要是不喜欢,我再出去招人。”

话说到这份上,云氏很难不心动。转念一想,自己能吃得下冬日?在冰凉江水里洗衣的苦,学算账,能难到哪里去。

等?沈珂散学,饭桌上,宋吟随口提了提。

谁知,沈珂反应极大,倒不是有意阻拦,只他觉得闻所未闻。

读书考取功名向来是男子的事,且自家母亲除去洗衣做饭,何曾展露过才情,于是潜意识生出惊诧,如同听闻公鸡下蛋了一般。

宋吟听了来气,用筷子狠狠敲上他手背,骂道:“你娘今年三十又二,并?非七老八十,她如何学不得。再说了,能得你秀才爹赏识,可见悟性不差。莫不是你怕一家三口里,唯独你资质最差,回头要哭鼻子?”

她纵是故作?恶声恶气,仍听着软绵绵,不似沈珂,如今嗓音介于少年与男人之间,活像沉闷公鸭。

是以,沈珂非但不恼,还被她骂得直笑,眼尾甚至晕出了泪,肩膀也抖个不停。

宋吟:“……”

见她举起筷子又要抽人,沈珂认错:“好弟弟,别?打了,一会儿还得劈柴呢。是我狭隘,是我多虑,娘做事有耐心,你也有主意,我的确是咱们家资质最差的。”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