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愉满足完好奇心之后睡得心安理得, 丝毫不管受他撩拨的某个妖异的死活。
谢游注视着已经睡着的黑发人类,眸中一片暗色,被江愉用手摸过的腰腹仿佛残留他指尖的温度, 让那处皮肤本该低凉的体温出现某种烧灼。
江愉侧躺略微蜷缩着身体, 额头贴在谢游的颈动脉搏动处, 他缺乏安全感,就连睡觉都很粘人。
谢游看见他微颤的睫毛, 青年温热的呼吸轻轻扑打在他心口, 仿佛与他此时的心跳频率渐渐重叠。
“冷……”江愉无意识呓语着,鼻尖蹭动,玫瑰色唇瓣擦过身旁妖异的低凉皮肤。
谢游指尖悬停在他后颈三寸,可迟迟未把他拎开。
像猎食者轻易按住猎物的咽喉, 但又不愿伤害它,甚至荒唐地想要顺从它、保护它。
谢游任由那带着近似甜酒气息的呼吸浸透他的衣物, 在他心口烙下一个灼烫的印记。
他的手最后也从江愉的后颈附近移开,修长手指陷入江愉柔软的黑发间,克制地将这个人类往他怀里按了按。
明明是这么脆弱的萌芽。
明明伸手就可以将它掐灭,但这一步之遥的距离,谢游停下了。
谢游垂眸守着在他怀里安睡的人类,他抱着他,仿佛暴雪夜中的旅人焐着一枚不知是否从水中捞起的月亮。
担心它是脆弱的镜花水月, 可还是想要珍惜它。
江愉第二天一睁眼, 对上一双平静着注视他的眼眸, 这双眼睛里没有半分睡意,不知道它的主人是已经醒来多久了。
江愉揉了揉因为刚醒而沁出生理性泪水的眼睛,然后半眯着眼,伸手搂住眼前妖异的脖颈, 像树懒一样挂在他身上。
他还没完全睡醒呢,还要眯一会。
“……”谢游对他的行为猝不及防,不过已经反射性揽住了他。
太粘人了。
谢游在心里评价。
失忆状态的江愉的粘人程度呈几何倍数增长,而且他还不只是单纯粘人,他会做出很多依赖行为,无意识撩拨人时还表现得特别无辜。
等终于眯够了,江愉才慢吞吞松手,不再当一只树懒,稍稍从谢游身上离开,坐起身。
旁边的妖异先一步离开床榻,大概是被江愉折腾的,他那头乌浓如缎的鸦色长发难得有些许凌乱。
失忆的江愉也不是只会折腾人的坏年糕,看见谢游的头发,他倒是还懂得体贴人:“我帮你梳头发吧?”
谢游闻言看他一眼,脸上神色不明,片刻后取了发梳,丢到江愉手上。
与现代观念不同,在谢游更为熟知的过去时代,头发并不是能随便给他人触碰的东西。
但如果是恋人,当然是可以碰的。
江愉拿起那把半圆木梳,他说着要帮谢游梳头发,走过去却在玩人家的头发,差点就要开始编麻花辫,只不过谢游提前捉住他的手阻止了他。
“想做什么?”谢游语气淡淡,他也算明知故问,到底没能对故意使坏的江愉冷脸。
“唔。”被制止干坏事的江愉眨了眨眼开始装不懂,接着可算安分下来,一副体贴模样给谢游正经梳头发。
等江愉梳好了,谢游兀自离开卧室去到书房,等他回来的时候,江愉手里被放上一件东西。
是彩纸折成的一对鲤鱼,还有一缕剪下来的头发,它们被红绳绑在一起,打了个很漂亮的结。
江愉把玩着这件礼物,想了想说:“我比较喜欢纸鹤,你下次给我折纸鹤吧。”
谢游:“……”
看着眼前不解风情的人类,谢游第一次有点气闷。
他不怎么高兴地转身走了。
江愉陷入迷惑,难道他要对方折纸鹤的要求很过分?
可是纸鹤也很好折的呀。
不懂。
谢游的低气压没对着江愉,倒是让刚好来找他的沈青回撞了个正着。
“嘶……”沈青回摸了摸鼻尖,确认自己嗅觉正常,“你身上全是人类的气息,还是之前那个,这回你可别想否认。”
沈青回耿耿于怀上次谢游说他闻错了之后把他打晕的事,虽然打晕这事是他要求的,但也用不着下手这么狠……
他醒来还以为自己脖子断了呢。
谢游不否认也不承认:“我记得你的原型不是犬科。”
沈青回当作没听见,他对谢游身上这些气息的主人十分好奇,毕竟能沾这么多,这不得是又搂又抱的!
他难以想象,一个不久前还对人类态度冷漠至极的妖异能放任某个人类接近他到这种地步。
但也不用沈青回想象了,因为江愉在这时找了过来,他现在不能离开谢游太久,不然就会感觉很不安。
“你为什么离开这么久?”
满打满算也不到十分钟时间,但江愉还是这样控诉他。
刚还在低气压的妖异闻言收敛了情绪,谢游主动去牵江愉的手,默不作声接受他的控诉。
沈青回对此叹为观止,就这么短短一个回合,他看出来谢游几乎被过来找他的这个人类吃得死死的。
“你看看,你之前说什么来着,说我等不到这一天。”沈青回故意提起这事,“这不还是栽在一个人类身上了,这下老实了吧。”
谢游毫无窘迫,从容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破绽,沈青回的语言杀伤力不及江愉对他控诉的万分之一。
江愉现在才注意到陌生人,也或许是陌生妖异,本能地就稍微走到谢游身后,让谢游半挡着他。
“你吓到他了。”谢游的声音比刚才更冷淡一些。
他略略收拢掌心,把江愉的手握紧了点,尽管没出声安抚,他的行为也表达着这个意思。
人类本就脆弱,失忆的江愉在谢游眼里跟易碎品差不多,他不得不小心保护。
沈青回感觉冤枉,他可站在这什么都没做呢,但他还是抬手做出投降状:“我不是坏人啊。”
江愉只是习惯性依赖谢游,听见沈青回的话后,他向对方微笑了笑。
然后他戳戳谢游的手心表示自己没事,后者神情略有松动。
沈青回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其实没想到,在他们之间,谢游居然不是占据主导的一方。
以谢游那种冷漠强势到近乎傲慢的性格,这实在非常难得。
他在向这个人类妥协,尽管他自己可能没意识到。
“嶂川那家伙好像快不行了,它是不是也在你的计划里,要去把它吞了吗?”沈青回是特地来和他说这件事。
江愉听不懂,他像乖宝宝一样坐在谢游旁边,只有玩谢游手指这点显得不太乖。
谢游动动手腕不让江愉玩得太过火,面上毫无波澜:“我没有对老弱病残下手的兴趣。”
谢游把嶂川形容为老弱病残,事实上后者是从华夏的壮阔山河中诞生的妖异。
山峰为骨,江脉为流,是个生而强大的妖异。
它对华夏有奇怪的爱,最近一百多年,一直用自己的力量尽力减少这片土地上可能会发生的自然灾害,只不过越来越力不从心。
就算是强大的妖异,要与整个大自然抗衡也不容易,它的衰竭是可以预见的事。
沈青回直觉谢游在说谎,思考了下,他了然道:“你是为了他才不去的吧。”
他指的是江愉。
江愉感觉好像提到自己,好奇地抬眼。
谢游不动声色轻捏他指尖,把江愉的注意力吸引回去玩他手指,然后才说:“不差这一个。”
一个即便不被他吞噬,也很快会自然衰竭死亡的古老妖异,放在以前,这个经验包谢游没有不拆的理由。
人类社会与他无关,他不需要为人类考虑什么,他现在只是,稍微考虑了江愉的心情。
“而且他现在离不开我。”谢游幽幽陈述。
沈青回:“……”
怎么突然感觉有狗在他面前秀!
不过过几秒,沈青回又摸摸鼻尖,不确定地说:“感觉有一点优昙花的气味,他失忆了?”
谢游嗯了一声,肯定了他的说法。
听见失忆,江愉马上说:“我会想起来的。”
他摇摇谢游的手,哄人似地保证。
虽然他暂时好像还没有想起来的迹象,但江愉嘴巴甜,知道该怎么哄男朋友。
“这种妖异的花粉除了会让人类失忆,倒也没有别的害处。”沈青回思考了下,“应该也只是短暂失忆,最多一个月就好了。”
优昙这种妖异在人类的危险等级划分里,是最低的sae,安全级。
遇见时都不需要什么安全措施,哪怕不是异能者,普通人稍微懂行也能轻易控制住它。
“你要是着急的话,我倒是可以帮你去找找夜溯甘露。”沈青回乐于助人,说完他也忍不住笑眯眯调侃,“这个人类忘了你,就让你这么心焦吗?”
“我没有。”谢游否认。
可能是有点在意,但远没有到心焦的程度。
且有一点谢游无法宣之于口的是,其实他对江愉失忆后爱粘着他这事并不排斥。
“你说没有就没有。”沈青回耸耸肩,“那到底还要不要我帮忙找夜溯甘露?”
谢游面无表情:“麻烦你了。”
看看这嘴多硬。
沈青回在心里直摇头。
“夜溯甘露是什么?”江愉又变成好奇宝宝。
谢游回答他:“能让你恢复记忆的东西。”
江愉眼睛一亮:“那太好了。”
两个妖异之后又再说了些别的事,江愉没认真听是什么,只顾着玩谢游的手指。
等他们谈完,江愉找了个谢游不在旁边的机会去找沈青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