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了沈青回教的事情, 江愉现在知道该怎么做了,但他又陷入几个新的困扰。
首先是不知道该去哪里买发绳,江愉失忆得颇为彻底, 许多潜意识他还是有的, 但要问他具体某个地方……比如商场在哪里, 那他还真想不起来。
其次是,他没有钱。
准确地说是忘了付款密码, 身上没有现金, 所以和没钱也差不多。
“唔……”江愉回到屋里斜靠在靠枕上,手摸着排排坐在他腿上的几只毛绒绒,努力思考着解决办法。
如果能想起付款密码就好了,商场可以导航过去。
但江愉努力想了半天, 实在是一星半点儿都记不起密码,把生日、电话号码什么的都试了一遍也还是不对。
其实就连生日日期他也是从手机相册里的身份证照片上看的, 电话号码是通过通讯录,江愉抿了抿唇放弃了。
“嘶嘶。”
一根影触贴着江愉的皮肤,像蛇类一样绕过他的腕骨,顺着他的手臂来到他肩膀位置,然后贴蹭上了他的脸颊。
凉凉的,江愉已经习惯了。
如果是在夏天,搞不好会挺舒服的吧, 可以降温呢, 江愉走神想着。
不过就是数量有点多。
江愉往自己影子里看了眼, 没数具体数量,但只看翻涌的程度就感觉一定不少。
好像是在这几天才变得越来越多的,今天早上收到信物的时候,江愉就有看见几根影触从谢游的影子里钻出来, 不知该说是偷偷摸摸还是明目张胆地过来找他了。
谢游没管它们,似乎当作没看见。
为了想解决办法,江愉难得安分地自己独处,待在房间里一下午也没出去。
他这样,自己是没什么事,却反倒让谢游产生类似戒断反应的症状。
自从失忆后就一直粘着他的人类突然不粘了,谢游瞟了好几眼书房门口,始终没见到江愉来找他。
明明早上都还要跟着他。
妖异不懂人类的善变从何而来,谢游敛眸看着桌面,大约半分钟后,他伸手去取一张白纸。
方纸在指间铺展,纸面随着谢游手指的动作被折出道道锋利的棱,不消多时,一只幼小纸鹤出现在他手上。
谢游离开书房来到江愉面前,垂眸问他:“你在生气?因为我没给你折纸鹤?”
江愉疑惑眨下眼,他没有啊,为这件事而不高兴的不是对方吗,他现在还想着弥补呢。
江愉的不回答被谢游视作默认,披散着鸦色长发的妖异扯了扯嘴角,对他说:“伸手。”
江愉乖乖伸出手。
谢游这时也没说话,把一只纯白纸鹤轻放到他手心。
江愉略微睁大眼睛,在看见手上这只幼小纸鹤的时候,他的心脏好像突然出现一瞬异样感。
是发病了吗?
江愉潜意识里记得自己有心脏病。
它不听话,刚才似乎漏了一拍,然后现在又跳得有点快。
江愉抬起左手放在自己心口,因这阵异样感而抿了抿唇,深呼吸试图让它平复。
江愉的表现让注视着他的妖异眸色微沉,后者很快扣住他的腕骨。
“不舒服?”
谢游询问他,用比以往都更温和柔缓的方式给他一点点补充心脏需要的物质。
这次的补充是过量的,多余的部分散溢在心脏之外,其实对心脏没什么作用,仅仅用于缓解身体不适。
谢游不是第一次见江愉发病,最早那次,他见过江愉最痛苦的模样。
像濒死的蝴蝶,翅膀无力颤抖,漂亮的鳞翅徒劳扑扇,这份痛苦有某种难以言喻的美丽。
谢游那时只是冷漠地看着这只蝴蝶,他甚至可能在冷眼欣赏,现在却为此心烦意乱。
妖异的记忆力太好,谢游可以清晰记得江愉因呼吸困难而双眸湿润、身体疼痛发颤的样子,这些记忆如今仿佛成了悬在他皮肤上的尖刀。
江愉渐渐有种身体暖洋洋的感觉,并非真实温度,只是身体特别放松。
心脏的些许异样感还没完全消失,但这种感觉远称不上难受。
于是江愉动了动手腕脱离谢游的掌控:“没有,我不是不舒服。”
谢游观察了他一会,确认他没有说谎后,脸上恢复冷淡矜敛的神情。
江愉捧着眼前妖异给他折的幼小纸鹤,他用食指摸摸这只纸鹤的翼部,又轻点下它的尖喙。
其实没什么特殊,但是想到这只纸鹤是某个妖异在他自己还不大高兴的时候给他折的,江愉就感觉它好像特别可爱。
失忆的江愉也懂得投桃报李,他不是那种喜欢糟蹋别人心意的坏蛋,所以纠结几秒后,他对谢游说:“我想给你送个发绳。”
谢游指尖微蜷,不动声色道:“然后呢?”
他注意到江愉说的是“想”,也就是不一定会做出实质行动。
江愉微微窘迫,但还是坦诚说:“可是暂时没有钱,等我恢复记忆想起付款密码就可以给你买了。”
谢游闻言一声不吭离开,过了一会儿回来,又一声不吭把一张卡放到江愉手上。
一张黑色的卡片,边缘印着繁复的暗银花纹,是银行卡,不过不是国内发行的,江愉没见过。
谢游面无表情:“密码六个零,之后可以改成你的生日。”
江愉迟疑,感觉自己不应该收。
谢游看出他的想法,淡声说:“本来就是该给你的。”
按照人类社会的规矩是这样。
“为什么是该给我的?”江愉迷惑,失忆归失忆,但他也知道银行卡肯定不是能随便给人的东西。
谢游侧过脸,静默片刻后回答他:“工资卡。”
谢游没兴趣接触人类社会,但这不影响他拥有人类社会里难计其数的财富。
妖异活得久,人类渴望的资本原始积累对他们来说轻而易举。
像森罗集团这种庞然大物般的跨国企业就是沈青回一时兴起的产物,他当时想拉谢游一起,谢游丢了几件千余年前的古董把他打发了,但反正沈青回就当他入股了,到今天谢游也还是森罗集团的决策人之一。
当然谢游根本没理会过公司的事,同样没理会过卡上不断增长的数字,他不觉得这是值得他关注的东西。
只不过现在,这些东西还算有点作用。
江愉反应几秒后才忽地脸颊发热,他低头掩饰,可从他白皙颈侧向上蔓延的薄红实在瑰丽醒目,将他清冷而秾丽的眉眼映衬得过分漂亮诱人。
江愉觉得手上这张卡片变得有些烫手。
为了脱离这种脸红心跳的状态,他快速转移话题:“那、那我们现在去买发绳吧……”
很难得的,谢游这次采用更贴近人类的出行方法,不是直接撕开空间裂隙到商场附近,而是通过正常交通方式陪江愉来到购物广场。
不过他还是懒得适应现代装束,直接用“颠倒梦想”模糊认知的能力,让周围人类忽略他的衣着。
今天是周末,商场的人流量尤其可观,每家餐饮店几乎都在排队,熙熙攘攘的环境充满了人声喧哗。
谢游脸上是漫不经心的表情,狭长凤眸微微垂敛,尽管他的面貌极尽出色,可气场却太有攻击性,令人不敢直视。
相比起来,江愉的漂亮眉眼就柔和太多,即使是偏属清冷的长相,看起来也最多只是有点疏离感,不至于让人不敢接近。
路人的吃瓜天性是强大的,两个长相出众到这样程度的人在拉拉扯扯牵小手,他们实在很难忍住不去瞅两眼。
“磕拉了,长这么好看来逛什么商场啊,赶紧回家doi,床给你们铺好了!”一个刚从电影院走出来的女生死死抓着闺蜜的手,脸上一副激动表情。
闺蜜伸手去捂她的嘴:“你小声点,咱没离多远,被人家听见要社死了。”
“呜呜呜,他们真的很养眼嘛,完全不输二次元的美貌你敢信。”女生完全是星星眼,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颜狗她骄傲。
有时候江愉觉得听力太好也不是件好事,他完整听见了这两个女孩子的对话,听见的某个名词让他的脸又烧了起来。
不过还好,那个词语,他旁边的妖异应该是听不懂的……吧。
江愉偷偷观察谢游的表情,后者脸上没什么神色变动,只不过江愉的观察被抓包了。
“怎么?”谢游问他。
江愉慌乱回答:“没、没什么。”
谢游也不追问,只是改变了下牵他手的方式。
低凉的体温通过触碰的手指蔓延过来,正因为体温差异,那种被指尖摩挲过手背皮肤,手指缓慢嵌入时的感觉才格外明显。
谢游进行得太慢条斯理,让这番动作极其彰显占有欲,江愉感觉到了,不过并不抗拒。
“你是不是觉得商场这种地方又吵闹又拥挤,还特别无聊?”边走着,江愉随口问他。
谢游扫了周围一眼,完全没有勉强自己的意思,他表示肯定:“嗯。”
尽管他喜欢一个人类,却不代表他能对人类这个群体爱屋及乌,对其他人类,他依然连冷眼旁观的兴趣都没有。
“唔,那就这一次。”江愉摇摇他的手,“以后不来了。”
谢游淡淡回应:“我没说不想再来。”
感情产生了对这个妖异自身来说都难以理解的驱策力,让他明明不喜欢这个地方,却依然陪同江愉来到这里。
谢游此时的表情格外冷淡,似乎有些许不快,就像是对这种驱策感到厌烦。
江愉停下脚步,他们现在刚好走到一个无人拐角,谢游微抬眼皮看他,眼神像在问他又怎么了。
江愉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忽然笑了一下,身体一放松往旁边歪倒,肆无忌惮地倚靠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