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赟头角渐显峥嵘，额角鼓突，生出两只肉包，噗呲——两枚犀利骨角，刺破面皮而出。长约半尺，森白尖锐。

脸部筋肉贲起，颊骨突出，浑然不似生人。口鼻肿胀，化作青黑之色，颔下生出两枚二尺长须，随身底狂风，飘摇无定。

“喝！”

两臂一伸，五指箕张，皮肉失去血色，裹紧骨骼，虬如鹰隼。爪尖寒光犀利，跳闪如星。

皮肤片片剥裂，宛若鱼鳞，从腕部序列排开，随呼吸张开阖拢，如有生命。

铿——

鳞皮一闭，铿锵铮然。

眼前黑莲层层绽开，荣枯开谢，爆出剑气森然。

“哈！”

慕赟咧嘴，猛然往身侧挥掌，黑色光华横扫，无锋无刃，无物不断。

仅一挥手，浑厚剑鸣轰然而过，肆虐空间。为掌锋所过之处，万物扭曲，从中而断。

只闻铿啷声响，五根碎裂剑锋，应声而断。

一只玉白纤手被慕赟握攥在掌中，指尖光秃秃一片，唯有红黑稠液，水珠滚落。喀喀喀，细密裂纹不断从手腕处爬开，如玉崩碎。

“变身完毕，老怪，您可以去死了。吼——”

年轻武人言辞轻佻，声音回荡，却如洪钟。浑厚重大，压在心上，沉逾万钧。宛如被供作山河神灵的蛮荒大兽，口吐人言，代天宣罚。

颊骨拉长，唇齿凸起的嘴巴一张，浑厚音波轰鸣无尽。

澎湃的能量狂潮，席卷向四面八方，摧林拔寨，将身前里许方圆夷为平地。震得远处明江翻沸，滚滚水花溅向天空。

远处山林群鸟惊起，墨云一般腾空，又如雨坠落。原是心脉俱碎，无力展翼。大地摇晃轰隆不止，乃是百兽遁走，踏地如雷。

老妪身形虚化，迎面被音波冲中，宛若镜花水月，晃散如烟。

她反手切断腕骨，与慕赟拉开百丈，碎裂稠液攒聚融合，一尊暧昧人形勾镂而出，“果然好诀法！不知神功何名！”

“不过通习百艺，打开人体一身三十六经，二百骨节，四百窍穴，六百肌腱，以至通神。尚且无名，若要有名，在下愿称其为‘化龙法’！”

世上武学本就有移筋易骨之能。

拳法武功大成，武者气质形容翻天覆地，或如猛牛蛮象，或如鹰隼毒蛇。或如金刚如来，淡漠若神，不见悲喜，怒则如霹雳。

不想筋骨通开，一介凡人，竟能成就龙形异相！

“化龙法！有趣！得一者乃曰龙！气运加持者，出手果然不凡！”

老妪咧嘴，容颜绽开，无声大笑。

黑煞滚滚，盘成三五条大虺，长信吞吐，嘶嘶有声。往前一扑，骤然膨胀，爆出毒龙百千，吞向慕赟，泰山崩顶。

“哈哈哈——”

大地陷裂，只见一个深不见底的空洞，空空如也。

却闻云天上一阵郎笑，“昔乞嗟食道途边，今我凌云能化龙！”

轰隆隆——

才露日许晴的天空，骤然乌云密布，垂低压来。又有无尽雷鸣电闪，切裂丛云。龙蛇霹雳游走其间，将大地照得一片通亮。

老妪直面霹雳，照出一张森白脸孔，还有如血双瞳。

哗啦——

暴雨倾颓，淋遍大地。

直冲得山摧树倒，土崩石裂。

片片雨滴，皆化利剑。

竟是将无匹内气，灌注到每一滴雨中！

老妪身下黑煞翻卷愈烈，如潮铺开，如同盘踞大地的黑蟒，蜿蜒而上。

轰隆隆——

云层间磁气碰撞爆裂，轰响声震得地动山摇。

以及霹雳爬满天幕，照得大地色变。

煞白视界中，却见一道长影乘雷气而下，咧开大嘴，一口白牙尽化犬齿，森然如匕。神情狂桀，不知是怒是笑。

身后无尽玄罡盘绕，见有锦鳞密密，须髯怒张，乃为龙身！

嘭——

龙爪探出，与盘蟒口中喷吐的黑莲碰在一起。

黑白长虫，登时溃散，混杂融合。

霎时天地寂然，唯有一轮阴阳鱼缓缓旋开。转圜无定，宛若亘古至此。

旷世奇景，一瞬散了。

浓云崩，黑煞催，两尊极道武者施展的武学，如同幻景，眨眼散去。

“喀喀喀——好本领！不过，凝罡炼煞法，老身百十年前便已烂熟于心！”

焦黑大地上，一只变幻无常的老妪，手里拎着残破人形。

“噗！我的天！婆婆您究竟是何方神圣！”

慕赟一脸不可置信，一身内气骨血经络，废了十成十。

“锦棱花目二尺鲤，本在连天潭底居。未能点额化真龙，怎愿归来伴凡鱼！”

“连天潭底！连天嶂！前辈是天门三十六簪中，不见首尾的龙云姑——华凡霖！”

“嗯？小辈，你从哪听来老身名号。”

老妪对于慕赟叫出她的名讳，更显稀奇。

她在大邑定朝之后，便隐迹江湖，不问世事。

直到蒙受天启，了悟世间隐秘，方才同蒋宁决等人出来，谋划布局，着手祸乱人间。

“惨了惨了！竟然这么早就碰上老辈强者，化龙功尚不完善，也不济事……”

“哈哈哈，我辈所修也是化龙功。”

老妪掌中阴阳鱼转圜，乃是将罡煞混融，驾驭的炉火纯青。

“‘龙’者至强，万物互吞，所留长虫，乃为至强，故称之龙。”

“殊不知龙蛊同道，你融合万部功诀，可为化龙法。我辈吞噬掠夺他人血肉，内气神魂，也为化龙法。”

“只是，天命人，一个可以为‘龙’，另一个就是‘虫’。”

她喃喃自语，紧盯混元太极，不见悲喜，“你不知何处出身，可以为龙。而我辈追求武道百十载，穷尽一生，终究为虫。离垢之虫。”

离垢者，毒火也。

说的就是，以武者自身怨戾，烧起来的毒火。

“是是是！小的不过一介山野小丐，猪油蒙心。不过误得机缘，竟也想坏姥姥们的大事。实在罪该万死！若姥姥饶小的不死，一定帮助诸位……”

“你刚才没听么。”老妪面对蠕动求饶的慕赟，只是一笑，“我吃了你后，自可知晓你的记忆，是何人留下了这么一笔。”

下颔一张，蟒蛇也似地露出一只黑不见底的孔洞，把慕赟一丢，直接吞没了半截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