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厄五指一扣，指尖深深嵌进路远暝的脖子里。化作蛟蛇异形的煞气，不断从他的伤口，七窍钻入体内。

“唔——”

年轻武人的脸飞速肿胀，化作紫黑之色，像是浸满了毒液的脓包，随时都要爆炸。

但是却在渡厄的拘禁之下，这股巨力不得宣泄，只是不断地攒聚，攒聚。

“喝！死吧！”

魔怪化的渡厄将路远暝高高举起，内气蓄积到极点，狠狠掷下。

轰——

大地震颤，轰隆不止，漫天烟尘在这片狭窄的山谷间，激荡而起。山石土砺不断从崖壁间崩塌而下，一块块大如牛马，坠落下来时，又被激扬的气劲冲向天空。像是弹珠一样不断弹跳。

恐怖的冲击一波接着一波从渡厄扣杀的手掌之下跌宕而出，将厚重的土层裂成碎块，碾为齑粉。

路远暝除非抛却头颅，否则根本无法甩脱渡厄的桎梏。而不论神身诀，还是盗来的妖螭血，都无法保证他做到这一点而不死。

握住渡厄铜柱一般的臂膀，大力拧绞，却纹丝不动。混元煞气不断冲刷他的筋骨，碾碎一切生机。

“唔——”

“可恶！给我死啊！”

渡厄心中渐慌，他现在的确在战力上压过了路远暝。但是这般全力施为的状态，可支撑不了多久。

这小子被他的异煞灌体，足足僵持小半炷香都还活蹦乱跳。纵使两条腿毫无章法地胡乱踢动，他也能感受到掌下之人的生机，没有丝毫衰减。

“到底是什么功法！这么耐揍！”

血红双瞳中异芒忽闪，一丝警觉爬上心头，背上骨棘铿啷抖擞，奏出一片激昂乐章。

嗖嗖嗖——

硕大兽躯如影电掠，转瞬闪逝到百丈之外。

他看了眼自己的手掌，一道深深划痕，浮现在掌心之中。墨色鲜血，不断从这道划痕中崩涌而出，不乱如何运转功诀都无法弥合。

“可恨！”

镰勾般的五指忽闪，寒芒闪掠，左腕旋转着甩出。催动煞力重新再生出手掌，但是这般他的血脉本源再次减少。

“尻！”

漫天烟尘渐趋散落，逐渐清晰。现出一尊高大人形，铿——他抬脚踩碎崩裂的石砺，竟然浑身皆着重甲。密不透风，只有眼窝处露出两只半金半红的瞳孔。拧着脖子发出咔咔脆响。

“不好！他又穿上了这件宝甲！只是——现在我未必不能与你角力！”

重甲武人，举掌一挥，漫天尘埃被玄罡引发的飓风卷去。

渡厄瞳孔一缩，百倍放大的灵觉让他在第一时间捕捉到路远暝的动向。

铁臂横摆，扫荡千军。沛然莫御的恶煞幻化成柱形成数十丈长的斩波，一击之下足可将山崖扫荡成平原。

这个状态，与上古时期的魔物无比接近，有着与天象冥合的神通威能。举手投足，自有无尽威煞。

嚓——

狂恶斩波只横推至一半，便轰然溃散。

路远暝数剑于身前，正好将迎面撞上来的铁臂一削而断。半截手臂刷啦啦飞散无踪。

一击建功，那肯放手。路远暝脚踏虚空——无尽玄罡疯狂朝他足下蜂拥，形成坚实的气块，足尖一点跳开时又轰然爆开，让他的速度暴涨十二分——这是梵圣甲衣自带的增速效力。

挥剑斩下，十八颗舍利子一齐震颤，他能感受到自己体内的煞气玄罡，一切力量，被尽数抽调而出。按照完美的轨迹，一斩而下。

“可恶！”

渡厄避无可避，只得被这记凶狠的袈裟斩劈成两截。

断躯之间无数血肉牵连不断，像是断裂的藕节，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愈合，并且肉壳变得更加壮实强横。

路远暝心中疑惑，渡厄的生命力为何拔涨了数个档次。但是手中剑招却丝毫不停。披上宝甲，纵可随意挥剑，但时间有限。

“喝！明月回环！潭底映月！月散云破！”

一声爆喝，青玄剑法尽数施展，一柄剑胚倏忽化作漫天黑色莲台，于刹那间枯荣生灭，片片莲叶纷纷而落，有种令人惊艳的美丽。

但是这每一片莲叶，都是犀利剑罡，不放过每一个刁钻角度，对着中剑的异兽魔怪疯狂剿杀。

“吼！”

莲叶加身，如钢刀剔骨，一块块血肉剥骨而落，被长剑狠狠挑开。

渡厄怒吼，他现在的生命力强到匪夷所思的境界，心念一动，便如被血气吸引的血蛭，疯狂蠕动而回。

路远暝高举长剑，猛然灌透妖魔心脏。玄罡异煞在渡厄体内冲刷，将他的血肉异气，一并镇压。

渡厄接连吼啸几声，却发现自己的煞力被死死镇住，任他如何调遣，都纹丝不动。

呼哧呼哧——

路远暝胸腔大力起伏，甲胄的缝隙之间，有金光透出，一副快要崩散裂解的样子。

“等一等！路师弟！你不能杀我！”

“秃驴，结束了，这次我可不会给你再留半点生机。”

看着血肉被剔除，只剩一副骨架，痛哭流涕着求饶的渡厄，路远暝心满意足。接连数日逐杀，已让他尝到了足够的苦楚。

“你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在这里你若杀了我十死无生！你没有圣祖的指引，在这里绝对活不下去！放了我，我带你出去，并获得不世奇功！”

刷啦——

通天剑胚中的杀戮之气疯狂绞杀，直到渡厄体内的血脉本源，被耗得一干二净。

巨大的骨架从挣扎，讨饶，谩骂，到逐渐无声，枯萎，一直持续了百十息时间。

“呼——”

斩杀了一只临近太宗的妖螭，路远暝获得了约莫四百点献力。

铿啷——

甲胄崩解，在他背后化作虚影沉没。

一屁股坐在地上，转首四顾。

哇——

天空浮现寥寥黑点，那是一只只巨鸦。血瞳铁喙，在极高处盘旋。被峡谷中的死气吸引，又摄于武者身上强横的波动，不敢轻易落下。

还有被尘埃遮掩的黑暗中，角落里，不断有低吼，磨牙声传出。皆是不怀好意。

路远暝从怀中摸出几枚玄丹吞服，内气飞速恢复，并拔涨。他当然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妖螭先祖被放逐之地——玄苍古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