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一醒过来就见到了自己四肢断了三肢，躺在床上不知所措。

我怎么会在这里？我是谁？

四面是一些橘子树，十几张吊床挂在林子间摇摇晃晃，盛满了青黄色的橘子和好看的贝壳。

他就躺在一颗橘子树下的草床上，身上是树叶编织的毯子，早就被他蹬到地上。

海风拂过，耳边是平静的海浪声，他眉头紧皱，我……

……到底发生了什么？

突然，林子外传来了悦耳的交谈声，像是有童稚的孩子们向他走来。

他抬头看去，就看到十几个美丽的白发橙瞳的少年少女抓着一些海鲜，有说有笑地掀开挂满橘子的树梢，看向他。

“张什么，我们来了！讲故事、讲故事！讲大地的故事！”一个留着及肩短发的少女蹦蹦跳跳来到他的身边叽叽喳喳地叫道。

“……”他环视四周，疑惑地说道：“你们是谁？你们认识我？我是谁？”

少年少女们沉默了下来，面面相觑。

“他不记得我们了？”名为苹果的少年轻声问道。

“怎么能这样……”榴莲失望地说道。

“人类只有一天的记忆？好可怜……”西瓜说道：“就跟妈妈说的金鱼只有七秒的记忆一样……”

“不要胡说了，只有一天的记忆就连说话都学不会吧，一定是他的脑子在后面被打坏了。”香蕉目光沉重地说道。

香蕉来到他的面前，说道：“你叫‘张什么’，昨天我们从海里把你救上来……”

她和张什么讲了昨天的情况，并猜测到他的脑袋坏了，也许只能储存一天的记忆。

张什么不信也没有办法，只得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说道：“这样岂不是说……我已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了？”

肉体和精神都受到了不可自愈的损伤，他活着还有什么用？

……

最后张什么还是跟榴莲他们说了大地上的故事，这些他倒是没有忘记，就像是语言和文字他也没有忘记。

可那些故事却只是剪影，他只知道春秋轮转，人们如何生活，却没有具体的事件，让他说出怎么种植，几时种植，稻谷几时成熟，收成几何他都能脱口而出，但谁去播种、谁去收割却没有个准样，他已经不记得人类的模样了。

……

张什么并没有成为废人，只是过去半天，他就感到体内渐渐生成了一种庞大的力量，像是枯竭的泉眼再次冒出了甘冽的清泉，即使他不知道如何运用，但凭本能也能让他悬浮在半空，如果再把力量向身后倾泻，就能高速飞行，他也因此带了许多少年少女在天上飞过几回，与他们打成一片。

当他第一次飞行的时候，也十分激动，却不是他们像是见识到了新世界一样大呼小叫，如果说他的兴奋只是捡到了五毛钱，他们的兴奋就是捡了一个金库，那种闪亮的眼光如果他能记得的话，一定会刻在脑海深处，直到百年之后都记忆犹新。

……………………

如果能活得长久，不用很久，只是一年也好，却只能有一天的记忆，和能记下所有事情，能记下所有触摸到的美好，却一生只有十天……

如何选择？

名为‘深海’的少年少女是一个新生的种族，继承了母辈父辈的强大体魄和智慧，却像是受到了诅咒，自出生起，他们就意识到了自己生命的短暂，他们不得选择。

十天，前三天成长，再三天成熟，后三天进入繁衍阶段，最后一天生下后代，死去。

这就是他们的一生。

和张什么遇见的那天，他们的生命已经走过了大半，只剩下四天的时间。

前三天里，榴莲和其他人每天都来看望张什么，张什么只有一天的记忆，所以不能看出他们的身材愈发成熟。

因为是无性繁殖，就连当初在出生后传化为雄性的深海都变回了雌性，准备作为母体生育。

……

终于到最后一天，小岛上没有了往日的热闹，当张什么认真看着自己用脚趾刻在橘子树干上的留言之时，只有香蕉一个走进了橘子林。

她的身体虽然已经准备好排卵，但她却不准备生育，而是有事请张什么帮忙。

她在一个鸟窝里掏出了藏在里面的海草娃娃，指着白九龙三个字对张什么说道：“你能带我去大地上找这个人吗？”

即使放弃生育，也不会凭空多出来生命，过了今天她就要死了，最多不是生育结束后立刻死亡，之前因为妈妈的警告一直不能下定决心去找爸爸，可现在已经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天……

临死之前，还是想要见一见爸爸啊……

张什么已经看完了自己的留言，知道了大致的情况，于是点了点头，他并不知道这里是远洋中的深海，即使太极武者也不能从这里飞回大地，只是让香蕉抱在自己的后背就冲天而起，直直朝着西方的大地飞去。

……

海渊之下，美人鱼目光颤抖地看着一个个孩子在排卵之后死去，了无生机的尸体渐渐上浮。

她原先还以为自己能接受这种结局，生命的离去她早在无数年中也见了无数，还以为自己能冰冷地看着他们去死。

到头来还是不能……

她没有心脏，却还是感觉到了一阵绞痛，渐渐难以呼吸。

“把他们……收起来，不得有一点损坏……”她在精神网络中向海怪们下令道。

成百上千的海怪从黑暗处游出来，伸出肢体将孩子们的尸体收集起来，最后用分泌出的海怪油封入山洞之中，如果不受外界破坏，他们的尸体能存在千年之久。

美人鱼坐在死亡的珊瑚上，头一次感觉到了海水是如此寒冷。

她拿出来一个新的海草娃娃，戳着他的脑袋。

如果是你的话，会不会有办法救救孩子们呢？

她升起了去大地上找白九龙的想法。

环视满地的发光橙卵，她知道如果再不想办法，下一代孩子还是只能生存十天，最后狠狠地咬着牙，抛开海草娃娃就向海面游去。

我上岸之后不与人类接触就是，反正那个家伙也不是人类了，与他见面并没有违反规则……

……………………

洛阴城，宋御凰已经闭关三天之久，应该是傍晚之时就能出来。

宋公明却收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什么？寒潮来了？今年的寒潮怎么来得这么早？”宋公明脸色凝重地说道，一个老者举着传讯罗盘在他前面，里面是观测站的众人。

宋公明忙于公务，耽误了修行，直到现在才是四象境，所以太极境界才能启动的传讯罗盘只能让其他太极武者代劳。

罗盘中，一个中年人站在一个大屏幕面前，上面是中原和四域的简略地图，一大片代表寒潮的蓝色自东流远洋而起，时刻向着大陆蔓延。

中年人说道：“我们有猜测，多年以来的寒潮就是镇东军之前遇见的那个怪物所制造，以往都有规律，但是如今镇东军却惊动了它，会不会就是因为如此才让它提前制造了寒潮？”

每到春夏之际，都会有一场从海面上吹来的寒潮，届时东流到中原边境都是冰封千里、银装素裹，好看是好看，但也往往伴着飓风、海啸，沿途摧毁成片的农田建筑，致使全年颗粒无收，不是提前转移人口的话，也会死伤无数。

朝廷到现在已经有完好的应对寒潮之法，把寒潮带来的损失降到最低，但每一年寒潮还是让朝廷疲于应对，更不用说今年寒潮还提前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