伐郑，势在必行，晋国的士匄，已经去鲁国请兵，双方相谈甚欢。

然而，西方却出现了变故。

自从麻隧之战后，秦国已经沉默了十五年。没办法，弱者，不被攻打就算幸运。但谁能想到，二百多年后，有个叫卫鞅的人来到秦国，让秦国发生质的飞跃，四处侵略别人。

公元前564年夏，秦景公突然联络楚国伐晋。楚共王没有仔细思考，答应使者后来虽然后悔，不能言而无信，故而陈兵武城楚地，今河南省南阳市北，作为声援。

这一年，晋国发生了饥荒，秦国前来进攻，晋国并没有急于出兵伐郑。

冬季10月，晋国终于腾出空闲，大大小小，联络了所有能联络的国家，共十二诸侯，气势汹汹，杀奔郑国。

晋国的中军帅，就是智罃。

当初邲之战中，他年轻好胜，结果被楚军俘虏，当了十年的楚囚，后来通过交换俘虏，终于回到晋国。临回国前，楚共王亲自相送，并且征求报答，结果智罃一番慷慨陈词，让楚共王不得不折腰长叹：“晋国不可争锋啊！”

如今过去了二十余年，楚共王还是昔日的楚共王，智罃，已经从一个阶下囚，升任晋军统帅这次率领诸侯，真的要与楚军在疆场争锋。

楚共王听说智罃为中军帅，不知该作何感想。

而且，此时的晋国内部，在晋悼公的领导下，非常团结。韩厥退隐后，把智罃提拔起来，同时，内部也进行了一系列调整。

中军佐：士匄。

上军将：荀偃。原来的中军佐，也不知自愿还是被迫，降级半格，让给更年轻、更贤能的士匄。将来士匄投桃报李，甘愿把中军帅的位置，还给荀偃，俩人配合相当默契。

上军佐：韩起。他是韩厥的次子，比较贤能，资历更老的栾魇、士鲂，没有跟他争，继续统帅下军。

下军将：栾魇。作为栾书的儿子，起点比较高，在下军将的位置上，也工作了许多年，一直没有提拔，心中难免不满他不知收敛，傲慢无礼，把栾书积攒的恩惠，丧失殆尽将来可惜了他的儿子栾盈，一个人才，难逃一劫。

下军佐：士鲂。曾经与智罃一起迎接晋悼公，也得到回报，在八卿占据一席。

新军将：赵武。

新军佐：魏绛。魏绛认为，赵武比自己贤能，故而甘愿位居新军佐，辅助赵武。赵氏与魏氏，结下一段友谊，为将来韩、赵、魏三家联合灭智，打下良好基础。

10月11日，鲁、齐、宋跟随智罃、士匄的中军，攻打郑国的鄟zhun门卫、曹、邾跟从荀偃、韩起的上军，攻打郑国的梁门腾、薛跟从栾黡、士鲂的下军，进攻郑国的北门杞、郳小邾国跟从赵武、魏绛的新军，砍伐路边的栗树。

10月15日，大军在汜水今河南省中牟县西南边上驻扎，然后传令诸侯：“修理作战工具，备好干粮，送回老的小的，让有病的人住在虎牢，赦免错误，包围郑国。”

诸侯大军压境，把郑国团团包围，子驷等人终于感到：这祸惹大了。

不过他早已想好对策：求和。既然能向楚国低头屈膝，向晋国求饶也没什么丢人的，所以，子驷又派人向晋国求和。

这种墙头草的战术，晋国人岂能不知？当时，上军将荀偃认为，必须继续包围郑国，等候楚军救援然后和他们在战场上作战，彻底打败楚军，这样才能达到真正求和的目的。

按理，荀偃的观点也对，不打败楚国，就不能彻底收服郑国否则今天诸侯前脚撤军，明日郑国后脚叛变，频繁出兵，永无宁日。

但是，他的观点，太直接，太无谋，太危险。

作为中军元帅，必须有出奇的谋略，必须为战士们的生命考虑，不能只想着打打杀杀，那样谁都可以当元帅。智罃并没有接受荀偃的好意，打仗，谁不会？但是，真要跟楚军打起来，那要损失很多战士的性命，胜负难料。即使战士们的主要任务就是保家卫国，也不能随便牺牲。

结盟？好，答应他们，给郑国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楚国自会去收拾他们，这样还可以使楚军疲劳。

只有这些不够，如果总邀请诸侯伐郑，一趟又一趟，晋军耗不起，各路诸侯也跑不起，而且容易引起战士们的反感情绪。

所以，智罃提出一个新的建议：把晋国四军分为三份，加上诸侯的精锐，分批迎击前来的楚军只要楚军离开郑国，诸侯军队就前来收服郑国，这样，诸侯并不疲乏，而楚军必定疲惫不堪。

君子劳心，小人劳力，这比战场之上大砍大杀、曝露白骨，图一时之快强百倍。

说简单点，就是车轮战。我也不跟你硬打硬拼，免得彼此都有伤亡，你来我走，你走我来，看谁有恒心，有毅力，也看谁身体素质好。

这就是差距，难怪晋悼公没有选择荀偃为中军帅。

智罃的观点得到诸侯全力支持，因为大家都不想打仗，都不想流血牺牲。为了晋国的霸业，他们已经损失了很多优秀的战士，宁可多跑几步路，也不愿在刀光剑影中，看着自己的士兵缺胳膊断腿，甚至失去生命。

楚共王如果知道智罃为对付楚军，祭出这个损招，恐怕要恨死他了，悔不当初，没有杀了这个小家伙。

11月初10日，诸侯与郑国在戏地今河南巩义市东南五指岭南侧结盟。

会盟的时候，郑简公等带着子驷、子国、子展等六卿、各位大夫以及六卿的嫡子，全部到场参加。这也显示出，郑国对这次盟誓，非常重视。

晋国作为盟主，首先由士弱宣读盟书：“从今天盟誓之日开始，郑国如果对晋国不唯命是听，或者有其它的想法，那么就像这份盟书记载的那样，受到惩罚。”

必须服从，必须听命，必须对我们忠心耿耿，一切都是必须的，无条件的。

这也太霸道了，典型的霸王条款。执政者子驷采用墙头草的战术，也是迫不得已如今一听这盟誓，就很不满意，欺负人欺负到家了，郑国虽然弱小，也不能任人宰割。

他快步走上前，说道：“上天降祸给郑国，让我们夹在两个大国中间。大国不赐给友好的话语，却以战争来要挟我们结盟，那么我们的鬼神得不到祭祀，百姓不能安居乐业。从今天盟誓之后，郑国如果不服从即合于礼仪，又能够有强大的力量保卫我们的国家，反而有其它想法，也像这份盟书所记载的一样，受到惩罚。”

一席话，说的晋国诸臣面面相觑，子驷很淡定地命令属下，把自己的话记载于盟书之上。

郑国所说，颇有道理，想凭借武力威胁，不行。荀偃立刻提出：“修改盟书。”

修改盟书？没听说过。

这时，子展发话了：“盟书已经报告给神灵。如果盟书可以修改，那么大国都可以背叛。”一句话，把荀偃噎得哑口无言，或许，自己真的很无知啊！

其实，郑国有人才，关键时刻，对外还是很团结的。倒霉的是，郑国长期夹在两个大国之间，难以找到一个让双方都满意的平衡支点，这让郑国很受伤。

尴尬时刻，元帅智罃站出来敞亮地对荀偃说：“实在是我们不合于道德，以盟约来要挟别人，这难道合于礼仪吗？暂且结盟退兵，修养德行、休整军队然后再来，最终必然得到郑国，何必一定在今天？我们不合于道德，百姓将会丢弃我们，岂只是郑国？如果能够休养民力和睦民心，远方的人将会来顺服，有什么要依靠郑国呢？”

元帅毕竟是元帅，眼光不一般，胸怀更宽广。智罃，已经成为楚国的劲敌。

就这样，一次会盟，两份盟书，郑国，不是白给的。想称雄诸侯，除了武力，还需要德，在中原大地上，有德，才能得到民心，才能获得支持。

晋军撤退的时候，鲁襄公在黄河边设宴送别晋悼公。

这两位，都逐渐长大，惺惺相惜。晋悼公年长，对这位小弟更是关怀有加，顺便问起他的年龄。

季武子告诉晋悼公，当年沙随之会公元前575年，鲁襄公出生。

晋悼公一算，已经十二年了，这是岁星运行一周的终止，应该举行加冠典礼。回返的路上，晋悼公借用卫国的礼器，亲自给鲁襄公举行了加冠礼。

回国后，晋悼公与大臣商议让百姓修生养息的好办法。

此时晋国闹饥荒，百姓生活不易。魏绛建议，免除劳役，施舍恩惠，把国家以及大臣多余的财物拿出来借给百姓祭祀祈祷用币帛不用牺牲招待客人只用一种牲畜不增添新的器物，车马服饰够用即可。

这些仁政实施一年，国家不禁止百姓牟利，百姓并不贪婪，生活也不困乏。

然后，三次出兵，楚国无法与晋国抗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