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传道之恩，知非没齿难忘，但渔村众人的大仇，学生还是想自己了断，您与顾姐姐若有事在身，还是先行离开此地吧！”

陶知非面色如常，似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此刻，他表现出的神态，竟与陆渊有两三分相似。

“你知道你所要面对的敌人有多强吗？”陆渊瞥了他一眼，平静地问道。

“灵聚境修士，手下高手无数，就连帝国派遣的人手，都多次围剿失败，铩羽而归……”

“不错，即便是知道了这些，你还决定要独自面对吗？”

“是的，先生。”

“你会死的。”

“我不怕！”陶知非微微一笑。

“我看不出你有任何胜算。”陆渊摇摇头，没有丝毫夸大，仅仅是实话实说。

“先生，还请给学生一个机会！”

“你若想去送死，我不会阻拦，但我会很失望。你若想历练，那也是选错了对手。一口吃不成胖子！步子迈得太大，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你若想证明自己，则更加愚蠢，我不记得我有教过你用命来打脸充胖子……”

“先生，学生并非是单纯地因为这些原因，学生也很明白失败的后果，但正如先生所说的，道途是自己的，他人的一切都只能是借鉴。所以，这是我自己做的判断，还望先生成全！”

陶知非的神情前所未有地认真，陆渊知道，这个倔小鬼，已经是下定决心了。

叹了口气，陆渊挥了挥手，道：

“罢了，便依你吧。”

他也明白，这个便宜学生，他能护得了一时，却护不了一世。路还是要他自己走的，能教的其实他已经教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要靠陶知非自己了。

“这个家伙就交给你了吧，他应该能派上用场！”

陆渊看了眼蜷缩在屋内一角的盔甲男，从储物袋中摸出一个乌黑的小瓶子，还有一根偏灰色的银针，迈步朝他走去。

“你……你要干什么……别……别……啊！！”

叫唤了一会，盔甲男又一次昏了过去。这几天几乎不眠不休，又只得喝了几口水，他早已憔悴不堪，濒临崩溃。

正是这个时候，其精神最为脆弱！

摇晃着手中的乌黑小瓶子，陆渊满意地笑了笑。

这个小瓶子和银针，都是陆渊从逍遥派的遗址中得到的。它们并非由炼器师炼制出来的，所以都不是道器。

乌黑的瓶子叫做拘魂瓶，银针叫做镊魄针，他们两个是一对特殊的宝物。

这里的魂魄，指的并不是聚神境产生的那个凝聚成型的神魂。魂魄不论修为高低，只要是个活人，都会拥有。

银针的作用，便是取出他人的一缕魂魄，拘禁在这个黑色的小瓶子中。而控制了一个人的一缕魂魄，就是掌控了他的生死。

把瓶子递给陶知非，陆渊道：

“拿着这个，你便能控制此人了。他是海贼团里的一员，对你的潜入会有帮助。”

“还有这枚兽核，你也拿着，相信你明白它有什么用……”陆渊摸出那枚六年前从莲湖湖畔得来的兽核，交到了陶知非的手上。

这枚二级中期的灵兽兽核，见证了一个奇迹，也见证了陆渊的成长。现在，它将成为陶知非的一块敲门砖，一块敲开敌人防备的、敲开他道途的、意义非凡的砖头。

“先生大恩，有如再造，学生无以为报！若此番事了，还能活着见到先生，陶知非愿为您赴汤蹈火，即便是粉身碎骨，也无怨无悔！”

深吸一口气，陶知非目光坚定。

“呵，臭小鬼，管好当前的自己先吧，别整这些有的没的。最好活着把兽核还给我，别让我失望了！”

“是！”

“好了，接下来的事就要靠你自己了，别鲁莽，一步步慢慢来，切忌急功近利……其他的事，我也懒得说了，你应该自己心里清楚。”

“学生谨记！”

“走了，臭小子。”最后看了眼陶知非，陆渊头也不回地迈出了屋子。

“学生，恭送先生！”

很快，陆渊的身影便消失在了街角。但屋中的陶知非，却依旧保持着九十度鞠躬，久久都没有动弹。

……

村口，顾映霜早早便在此处等着了。

“小陶果真如此决定了？”看着独自一人走出来的陆渊，顾映霜的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其实早在两天之前，陆渊就已经料到了陶知非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并且告诉了顾映霜。

起初她还觉得很荒谬，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居然想对付这样一个连她都会感到恐惧的黑恶势力。现在看来，还真就被陆渊给说中了。

“他是不想连累我们，所以才打算要一个人以身犯险。”

“那你还不阻止他？”

“他自己做的决定，我干嘛要阻止？何况，让人走在铺好的康庄大道上，真的好吗？趁着年轻，跌倒了还能爬起来，多摔倒几次，吸取教训，学会重新站起来的方法，也是很重要的……”

陆渊平淡的目光，变得有些深邃。他也是这样，一步步走来的，经过了无数次困境的打磨，才成了现在的他。

虽然年仅十六，但他吃过的苦，比起绝大部分同龄人来说，只多不少，所以看得也会更加透彻。

“可你让他独自面对那股海贼团，无异于让他去送死啊！这哪还算得上是什么历练？”

顾映霜急了。本来陶知非就够惨了，这几天他的表现，都被顾映霜瞧在眼中，她实在是不忍心见到陶知非刚扛过痛失亲人的惨剧，又要陷入这样的漩涡。

“所以，我们得帮他先点亮几盏指路的明灯，才不至于让他白白去送死……”

……

又花了三天，循着盔甲男提供的信息，两人游走在几个不同的区域。

陆渊深知，这种连帝国都能感到棘手的海贼团伙，肯定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几伙海贼已经在此地猖獗已久了，许多沿海小渔村的渔民都苦不堪言。以前还好一些，定时上交足够分量的贡品，他们也不会怎么样，算是科学养猪了。

但现在，由于帝国的步步紧逼，这些海贼团伙所掌控的地盘一缩再缩，到最后，他们不得不剑走偏锋，铤而走险地掳掠整个村庄，并大肆灭口以防消息走漏。

为了得到足够的物资，与帝国进行对抗。

这样的争斗，已经持续了很多年了！军贼相斗，平民遭殃，但帝国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和海族的一纸契约，不仅堵住了他们派出大军过来清扫这些恶徒的想法，还切断了派高级修士前来灭敌的这种可能。

害怕邻居动手动脚的海族，可不止反对帝国建造临海城市，它们还将人族高级修士允许在此逗留的时间与人数列入了条款。

也就是说，人族的高级修士，可以途径西海岸，却不能常驻西海岸，更不能在这里同时出现好几位高级修士。

因此，由于这方面的制约，西海岸倒是几乎成了一处法外之地。

此地有源源不断的罪犯涌入，就算杀了一两个也无济于事。他们就像韭菜一样，割了一茬又长出一茬。

所以近些年来，除非出现了聚神境以上的通缉犯流入此地，帝国会派遣人族的几位至强战力迅速将其缉拿，其他的，类似海贼团这些最高头目也仅仅只有灵聚境的“小势力”，帝国都是维持着半放任态度。

能抓到最好，不能抓到也问题不大，这大概就是帝国上层的想法了。

这里贫瘠，随着越来越多的罪犯涌入，必然会出现僧多肉少的情况，届时，他们之间的争斗，也就成了不可避免的。

帝国乐于看到这些人自斗、内耗。等到这些罪犯集结成了较大的黑恶势力，帝国再想着一网打尽。

这次传送阵关闭，关门打狗，便是到了这个阶段。

西海岸就是这样，从无真正安宁的日子，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波及，什么时候会丢了性命。

陶知非正是想要改变这一点，才毅然决然地踏上了这条满是荆棘的变革之路。

而他的第一个目标，就是先肃清瓦解这股海贼团伙！

陆渊能够帮他的，也只有尽可能地为他安插棋子，打开实力这道拦着他施展拳脚的大门。

陶知非想要搞垮整个西海岸的黑恶势力，绝非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事情。也许是十年，也许是五十年，或者更久。

总之，陶知非必须要一点点小心地蚕食蛀空他们，利用他的智慧，一步步为胜利，埋下棋子。

事实上，陆渊还有一个埋藏得极深的野望，没有告诉任何人。这盘大棋若是下成了，他便没了后顾之忧，就算往后厌倦了纷争，他也能找到一块安全的栖身之所。

当然，现在看来，这一切都还只是镜花水月，空中楼阁，想要化虚为实，如愿以偿，还得等待时间的考验……

站在海边，眺望远方良久，陆渊回过神来，看向顾映霜，道：“走吧！”

“去哪？虎溪村后山的那处盗贼据点？”顾映霜好奇。

“那里已经不必去了。”

“你的意思是……”

“启程，王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