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噌。”辰懿在齐朗的协助下脱掉了插满了箭的甲胄。

“还好有这个特制的棉甲，不然这么近的距离，弩箭早就把我射成刺猬了。”辰懿看着自己前胸上只有些微的一些箭尖刺出的红痕，暗自庆幸。

“不过那些蝙蝠是怎么回事，太让人不安了。它们根本不像是隐匿在黑暗中仗势欺人的动物，倒好像每一只都声势浩大似的。”辰懿在离去战场前也斜眼瞥见了蝠群，十分心悸。

“如果我所料不错，那应该是子夜派的玩意儿。这个派很邪乎，每个道士都有自己的一种武器，而这种武器一定会与尸体有关。这个蝠群是吸尸体的血，以前还有人曾经见过吃腐尸的蛙群。不过这些都不足以为道，最可怕的是他们的师门秘术。”齐朗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是什么？”辰懿问道，旁边的明澈军和暗影也屏息以待下文。

“我也不知道，每次都不一样。只是每次他们使用这种密术的时候，一定会有个万人坑来用以启动。”齐朗幽幽地说。

“还记得十年前的古北对战古徐，莫名其妙地一夜之间古北的一万前锋全部变成了干尸，古北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输掉了。”

“是，当时我也奇怪，不过第二天我们想要乘胜追击的时候，营中却突发瘟疫，也死掉了几千士兵。”辰懿猛然想起了当时那场战争的奇怪之处。

“那就是万人坑。当时的古徐皇上和子夜派达成了协议，助他退敌。但代价就是他要准备足够的性命，这个性命既有古北的，也有古徐自己的。”

“啊，所以这次蝠群又起，我方又有人和子夜派达成了协议？”辰懿十分惊诧，那是鲜活的生命啊，竟然这样被上位者用来交易。

“不，”齐朗摇摇头，“这回达成协议的是古北，这场战争古徐的将士一定会比古北死的更多。”

“可最终古北古徐的将士都死了那么多，获利的是子夜派啊。”

“所以这才是他们入世做交易的原因吧，看愚蠢的世人相互争斗，而他们只管收割生命。”

“然后呢，他们用这么多尸体来做什么呢？”辰懿问道。

“让他们饲养的禽类来吸了血吃了腐肉，然后就不知道了。也许这个世界会被那些恶心的禽类占领，也许所有人都死了。但最终…”

“最终如何？”

“子夜派一定会倾巢而出，妄图统治这个世界。试想，这世上的人，哪个能挡住这不知何时会出现的秘术。”

篝火在噼里啪啦地燃着，火星偶尔冒起跳动，暗夜中的这群人围着篝火堆，等待着胳膊上起的鸡皮疙瘩褪去。

因霍庆大获全胜，皇上下令杀羊宰牛犒赏前锋营。由留守营地的八千将士在营地四周警戒，其他将士痛乐痛饮。

营中将士一片喜气，辎重营搬出一千坛酒按营配发，确保七千将士都能喝到酒。

皇上于帅帐中开了宴席，他居主位，明空和霍庆一左一右，如小乙侍立在旁负责添酒上菜。

“霍庆，今天这仗打得漂亮！”皇上首先开始夸奖霍庆。

“都是圣上英明神武坐镇军中，将士自然奋力搏杀。”霍庆满脸堆着笑，奉迎皇上。

“来，朕敬你一杯。”皇上端起了酒杯，霍庆也急忙拿起酒一饮而尽。

如小乙又上前为霍庆斟满了酒，明空冷冷看着吃着菜。他在来帅帐之前，已经服下了如是门特制的解毒药丸，百毒不侵。

“这第二杯，朕要敬你们俩。”皇上看向明空，“朕已经决定明日由你带兵，自北城门进攻，给他们一个措手不及。霍庆，你负责策应。这杯酒，就当朕为你们壮行。”

皇上首先举起了酒杯，明空和霍庆也举起了酒杯，三人一饮而尽。

如小乙依次为三人斟满了酒。

忽然帐门掀开，一阵狂风卷入，将席上的酒杯尽数吹倒。明空和霍庆立刻拔剑警戒，但风吹过以后又平静了下来。

“瞧你们紧张的”皇上笑笑，“来，接着喝。”

明空和霍庆刚刚坐下，却发现桌子在微微震动。“怎么回事！”二人都觉出不对劲，闯出营帐。

“异象！”霍庆的声音带了些微恐惧，明空看向天空，一片巨大的乌云笼罩在了营地上空。乌云中心有一个灰白色的漩涡，此时漩涡越旋越快，营地上也刮起了大风。

“子夜，我伟大的神，请赐予我生命。”

“子夜，我伟大的主人，请接纳我成为你的奴隶。”

浑厚的声音响起，初时还只是一人声、几人声，慢慢汇聚，几千人都在低声诵念。

此时营中七千士兵全部跪倒在地，口吐咒语。霍庆和明空也跪在帅帐外，口中念念有词。

皇上和如小乙出了帅帐，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两人。

“终于要决战了啊。”皇上看着天上旋转的漩涡愈来愈快，心中十分快意。

如小乙看着眼前的景象，怔了一下：“这就是力量吗？”他咽了一下口水。

“聚！”乌云里发出了一声号令。

“遵从子夜的命令，以我之命启动密令。”七千人似反射般的念着咒语，同时从四面八方爬向漩涡笼罩的中心营地。

“这就是符水的力量吗？”皇上满意地看着场中的景象，如小乙看到爬行的军士们眼睛已经泛白，脸上和脖子上都青筋暴起。

距离近的兵士已经爬到了漩涡底部，然而刚一到达便被漩涡卷起扬起了一片血雾，他身体中的血液瞬时被全部抽干，沿着漩涡汇集到乌云里，被抽瘪的尸体则被漩涡甩到了一旁。

就这样，前仆后继，七千士兵依着符咒的指令依次来到漩涡底，被吸干了身体。随着血液的增加，上方的乌云逐渐变红，最后变成了深红色。漩涡也逐渐停止，甩出了最后一个干瘪的尸体，正是霍庆。

“阵启。”红云中发出了命令，朝抚州城飞去。

皇上此时十分兴奋，来到角楼上观看红云，所以并未注意到明空并没有进入漩涡之中。不过此时他已经顾不上了，红云已经来到了抚州城上空。

咒语又起。

“子夜，我伟大的神，请赐予我生命。”

“子夜，我伟大的主人，请接纳我成为你的奴隶。”

城墙上值守的士兵拔出剑来，杀掉了一旁同甘共苦的兄弟。随后，他冲下城墙，闯入了云翼军的驻地。此时驻地已经厮杀成一片，他们眼睛血红，见人就杀，嘴里念着咒语。每一个人死掉，他的血液就会冲向空中，融入了红云之中。

城门打开了，城中的百姓冲出来四散奔逃。但这是用七千生命启动的阵法，哪有那么容易逃脱！整个抚州城都被红色光幕笼罩，冲出城门撞到光幕上，只会死的更快而已。

人们看着撞到光幕上逐渐萎缩的尸体，却步了。他们退回城中自己的家中，用木头加固家门，企盼着那群嗜血的野兽不要闯入。他们藏在床板下瑟瑟发抖，没有人能够帮助他们。

所幸阵法最先针对的是云翼军不是抚州百姓，但颜色越来越重的红云却有了吞噬一切的野心。

“叫阵法停下来。”明空的剑指在皇上的脖颈。

皇上一惊，“你怎么…，没事。”

其实明空也很奇怪，他和霍庆出帐便看见士兵们全部跪倒在地，而一旁的霍庆也立刻跪了下去，口中念念有词。他为了不引起怀疑，便学着霍庆的样子跪下。而后大家都爬向漩涡的时候他也爬了过去，只不过半路偷偷跑了出去，汇合了慕容清。

二人见到皇上上了角楼，便偷偷摸了上去，此时慕容清制住了如小乙，他则持剑制住了皇上。

“让阵法停下来。”明空又说了一遍。

“这个我无能为力，阵法只有道长才能驱动。”皇上老实答道。

“什么道长！”明空厉声问道。

“就是子夜派的易坤道长。”

“他人呢？”

“这个我也不知道。”

“你还想不想活！”明空的剑尖划破了皇上的脖子。

“哎别别别，万事好商量，我是你的父皇啊。”

“哼，父皇，你也好意思说！你指派御膳房师傅给尽幕下春药，又让太监许英教唆尽幕去忠亲王府的时候，可曾想过是我的父皇！”

“你果然知道了。”皇上眼睛狡黠的一闪，“可惜你太让我失望了，我部署这一切都是为了让你去刺杀尽幕，可你呢！比猪还笨。”

“为了杀一个尽幕，你竟忍心以姐姐做饵，你不配称为我们的父皇！”

“哈哈哈，”皇上大笑，“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儿子，你是太后在山中抱回来的野种！我利用你又怎么样！”

明空如遭雷击，慕容清看着明空的脸色暗下去她的心也如被拧了一般，她飞脚将如小乙踹下角楼，剑指皇上：“少废话，快说，他的亲生父母是谁？”

皇上摊了摊手，“我并不知道，此事恐怕只有太后才知道。”

明空一下子明白了许多，怪不得从小太后对我照顾地无微不至，怪不得太后请来师父教我武艺，也怪不得我的那些皇兄们从来都是以奇怪的目光看我。

“我现在更好奇的是你能不能传承家族之印！”皇上诡异的一笑，伸出手来掰折了慕容清的佩剑，轻轻向她一指，慕容清直直地向下坠去。

那是她无法反抗的力量。

“易坤，你终于出现了。”明空剑指皇上。

“这破铜烂铁对我可没什么作用。”皇上一点剑尖，整把剑化成了铁水。

“你知道我的身世？什么家族之印，快说。”

“你这没礼貌的小子，身世之谜得自己去找才有趣。我不杀你，甚至会暗中助你。”皇上笑着。

“为什么！”明空问道。

“你看看那里。”皇上望着抚州城上的红云，“今夜抚州城内三万士兵亡灵都集聚于那里。”

“这还不够吗！你放过那些无辜的百姓。”明空的语气软了下来。

“可以。不过我要你记住，你要好好的活下去。将来，你造的杀戮会是今夜的十倍百倍之多，这也是我不杀你的原因。”

皇上笑着，口中念着咒语，抚州城上的红云朝这边漂浮而来。

“不要试图反抗命运，你的命中就带着杀印，而你的家族就是杀神的后代。”

皇上朝明空一挥手，明空随即昏迷。

“就当是交易的开始吧，十五城的百姓性命全系于你手。我倒要看看，你是否真如师父所说有这么大的本事！”